《不平则鸣》千重浪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你们在搞什么！都没长眼睛吗！”满屋子都是沈岸一个人的大嗓门在响，都宵禁时分了也不见消停，屈不平只觉得头疼，更觉得医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比鬼画符还难上三分。

　　他勉强压着火气，提笔在书上圈出一个看上去还是那么回事的方子，吹了那盏不算太亮堂的烛火，又轻轻把门带好。

　　屈不平行至花厅那会儿，沈岸刚骂累了，捧着一盏茶在痛饮。前边跪着一排，除了下午随他出行的和沈伊房里的下人，连服侍大夫的小厮和煎药的仆从也一个不差，黑压压一大片人都在这听他一人叫骂。

　　沈岸见屈不平从外面进来，茶也不喝了，指着屈不平又准备嚷起来：“你怎么回事你......”屈不平并不理他，直接打断对着下人道：“冯妈，清明，你俩先去把药煎好，快些送到小姐屋里。沈忠，沈敬，你们去看大夫那边有什么不便的，都一一添好，再多给大夫封一包银子，节庆日子，人家肯来这里一宿待诊也不容易。烟柳，画荷......”

　　他一口气布置了许多，最后留在花厅里的只剩两个随身侍奉沈岸的小厮，不叫这位大少爷失了架子。

　　沈岸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方才被他堵回话去的气也丢了大半，可指着屈不平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呢：“你......”

　　屈不平侧过身来觑了他一眼，没作声，一副方才啥也没发生的样子，又成了一个大闷葫芦，坐在他对面的黄花梨椅子上喝不知何时留在案上的茶，也不拘着谁喝过似的。

　　沈岸把手一甩，指着花厅里仅剩的两个小厮，气全撒到了这俩倒霉蛋身上：“都给我出去！还站这里讨嫌做什么！”

　　待两人退散出去，屈不平这才搁下茶碗，望向沈岸，目光炯炯：“你说午后是你的马车撞上了沈伊？”

　　“你在瞎说什么胡话！”沈岸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你耳朵聋了？没听到我骂他们些什么？”

　　屈不平定定注视了他一刻，忽然冷笑一声，也站起来，却是向他逼过去：“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说真相了。”

　　沈岸后退两步，避开与他对视，压抑住内心的惊惶诺诺道：“能有什么真相......我怎么知道我好好地在车上吃着凉糕，我姐竟丢了魂似的忽然一头撞向了马车呢......”

　　屈不平也不废话，一手五指成勾直探他肋下三寸，沈岸避之不及，被他一招得手，立刻惊得大叫出声，却是在警示屈不平：“你不要命了！”

　　屈不平瞥了他一眼，只见那指尖触及的地方透出莹莹绿光来，层层符文波纹如同活物，自主攀附上自己探出的手指，眨眼的功夫，竟纵横交错地缠得满手都是。

　　他也不着恼，反倒终于暗自松了口气，微微用力便挣开了那些符文的束缚，唯有手背上尚未消去的绿色瘢痕印证着方才的确生出变故。

　　沈岸已经不知今日是第几回被他惊到，一时指指屈不平，又指了指自己，张口结舌了一阵，忽然咧出一个大大的笑来，蹭地一下就扑住了屈不平......

　　只听“砰”地一声，一脸莫名其妙的屈不平背后趴着一个状似疯癫的沈岸一同跌向了一只黄花梨椅子。

　　这飞来横祸简直叫屈不平始料未及，他揉了揉自己撞得生疼的脑袋，又费劲地翻过身把他这位结实兄弟翻过来，觉得这人突如其来的笑怎么看怎么瘆人，只是这会儿可能跌懵了，仍是留着扑过来前的大笑，嘴里却没下文。

　　这一来二去的屈不平心里憋住的火可再忍不住了，他一把将沈岸提起来，正要一巴掌将他拍醒。沈岸却反应过来似的挡住他的手，笑得眼泪都掉出来：“老子终于不是异类啦哈哈哈哈，这几年有得受苦，无处发泄的日子终于不必过啦哈哈哈......”

　　“那还是等你换换脑子再过吧！”屈不平面无表情地摁住他，一拳上去，彻底把这不靠谱的货揍去见周公了。

　　真是富贵人家的大少爷，索魂追命的都快到跟前了，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瞎折腾。屈不平一阵无奈，疲惫了几个时辰的心神还是一刻都不得闲。

　　既不是家贼难防，那又是从何而来的冤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