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巨鲸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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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纸其实已经沉睡了上千年。
鲛人族的传统便是在继承人继承家族的前一千年前陷入沉睡。一千年后自发醒来。
就像是睡美人一样，如同被施了黑魔法。
但她遇上的不是愿意吻醒她的王子，而是一头漂亮的蓝鲸。
它孤独，寂寞，独自穿梭在这片没有尽头的海洋中。它似乎一直都在寻找些什么东西，哀婉的鲸歌一声一声，轻易俘获了上纸的心。
上纸跟着它一起见水下生灵百态，观天际繁星落变。
她爱极了他为自己歌唱的模样。
每一Hz的吟唱都带着它极大的爱意。
上纸渐渐越来越沉迷其中，渐渐无法抽身，上'瘾了一般。
传闻鲸有了心爱的人之后便会为她在肚子里打造一座宫殿，上纸认认真真和它说了自己的构想，告诉它自己的祈盼，她的向往。
鲛人族的公主，唯一的继承人，她自小'便没有任何自由。生活在森严的水下宫殿里时，连脸上的笑都是应付。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她感谢上苍，让她能在沉眠这段时间给予她这段经历。
也许合该自己要和它相遇，不然谁又能和她解释，明明应该沉睡的自己，灵魂却在遥远的海域苏醒。
这难道不是命中注定吗？
他们整整相伴了一千年，这一千年里，每一天她都在心动。
第九百九十八年的第一天，上纸悬浮在它的眼前，慢慢低头，和它接了一个吻。
一个极度不平等，可是却代表了爱的吻。
就是在那天，她对它说：“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永远，这个词多美。美到让蓝鲸眨一下眼都觉得亵渎，必须要努力睁开双眼，等到双眼生疼，发红，流泪，才能配得上她的永远。
可是不久后她就消失了。
消失在他为她建造的宫殿，消失在它的世界。
它等了她十年，这十年和他们相伴的一千年相比其实根本不值一提。可是在等待她回来的日子里，每一天都能被拉成一千年那么长。
那么那么多的一千年，它如何能忍呢？
它想要找到她。想要问问她是不是已经忘记自己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它记得她的鱼尾。大抵是因为本体尚在沉睡，所以上纸连鱼尾都没能藏住。
它顺着她的鱼尾找到鲛人族，为了逼她出来，冰冻了鲛人族的整个海面。
可是她不在。她早就不在了。
它便觉得她是藏起来了，她根本不想再见自己。
它到底做错了什么呢？它不明白。它像个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是父母又要批评的小孩子一样，委屈巴巴地想要求得原谅。
它记得她曾经对精灵族流露出过不满之情，所以应该是讨厌他们的。那自己要是帮她教训了她讨厌的人，会不会，比较容易讨她欢心？
他如同一个笨拙的小孩子，一个一个试探，相信总有一天能皇天不负有心人。
可其实这句话是没有骗人的。它的确，再见到她了。
可是，她已经忘了自己。
她还是如同以前一样，穿一袭水蓝色的小礼服，眼瞳深蓝如海，包容且漂亮。笑起来时像极了天边的繁星，只是看着，便叫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可是，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了，她忘了自己，她怎么可以忘记自己呢？
看着她对自己流露出悲哀惊恐的眼神。
它的心里那么那么难过。它想要落泪，却怕眼泪太冷，冻着它的姑娘。
它又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凄怆苍凉。上纸还躺在地上，一点生气都没有。被它印进了眼睛里。
折妖看了一会儿它悲伤的表情，问道：“你知道，鲛人族沉睡了的继承人再度醒来会忘记一切，不管那段时间她干了什么，都会是一场完美的梦境旅行。没有人会刻意把梦放在心上的。”
蓝鲸的肚子里发出一阵声响，蓝鲸似乎还沉浸在悲痛中。
良久之后，它朝着折妖喊了一声。
如同在和折妖交流一样。
折妖眉头蹙了一下。
心时打量了一下他俩的小动作。走到折妖面前问他：“它……说了什么？”
折妖沉默片刻：“它说，杀了它。”
心时怔住。
对于有些人来说，忘记比死亡更加痛苦。
蓝鲸尝到过爱情的甜，享受过陪伴带给他的巨大满足，所以连短短十年的分别都无法忍受。又要让它怎么接受爱人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了的事实。
漫长岁月里独自一人不断穿梭在各个游鱼的热闹中，寂寞蔓延进他的每一寸肌理。
这样的日子，它已经过够了。
如果上纸只是单纯地不想见到他，他可以哄她，可以求她原谅。
可偏偏她是，忘记了。
还有什么，比忘记更让人绝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让它一个人记得，然后带着这些记忆，永远消失。就当，上纸给的礼物。
知道上纸是鲛人族的公主后，它就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鲛人族的下一任继承人，肯定已经有良配。
既然如此，它宁愿她永远不要再想起。
这样，她就连愧疚都不会有了。
折妖和蓝鲸对峙，都在沉默着。
片刻后，折妖重新开口：“我说了，做一个交易，我可以让她想起一切，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蓝鲸发出一阵嘶鸣：【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放心，只是暂时冰冻，鲛人族海域也好，精灵族的森林也好，很快都会解冻的，每一个生灵都不会受伤害。你放心。】
折妖沉默了一下：“谁让你答应我这个事了？你是觉得我解不开你的冰封魔法？”
蓝鲸：“……”对不起打扰了它错了它忘了面前这是位大佬不该小看他。它在悲痛之余还得抽空道个歉。
折妖说：“看我想不想放大罢了。这等级的魔法太小儿科了。”
心时：？亲爱的你这样打击别人好像有点不太好吧？
折妖：“我让你答应我的事是，我帮你让她想起，你带她离开。永远消失。”
蓝鲸悲伤的表情凝滞住：【什么意思？】
折妖满不在乎地摊手：“字面意思，偶尔回想起来自己好像作孽有点太多，当日行一善？这个回答你满意么？”
心时抢在蓝鲸前面省略号一波。
折妖是大佬中的大佬，做事一向我行我素，说完这话之后也没再顾这蓝鲸什么反应。径自转过身，手指抬起放在胸口前，指尖用力结出一枚六芒星形状的魔法印，放大，笼罩在昏睡的上纸身上。
白色六芒星消失不见时，上纸一直紧阖着的眼睛，缓缓打开。
海面像是被冻结一样，静如碎镜。渐浓的夜色下，深蓝的海水凝滞成一片死水。
心时抽时间打量了一下蓝鲸，他觉得他都要因为屏息凝神而憋死了。
下一刻，上纸眼底彻底一片清明。
她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时看见在海面上矗立着大庞大身躯，先是一愣，随后不可思议道：“鲸？你怎么在这？”
那一瞬间，蓝鲸热泪盈眶。
心时隔的老远，却依然能感觉到他自心底散发到眼底的热度，像是憋了许久的潮气，此刻一一散尽。
一抹一抹晶莹的碧绿从他的眼底慢慢散出，一圈一圈，越来越多。浓绿将半个海面照的发亮。慢慢地，这些绿色通通飞向上纸，将她包围住。
上纸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光，骤然，失神落泪。
她怎么会忘，怎么能忘。
几乎是毫不犹豫，上纸站起身飞扑向蓝鲸。
迫不及待，奔向自己的爱情。
上纸站在水里亲吻鲸光滑的皮肤，又慢慢腾升起来亲吻它的嘴唇。如同多年前一样。
“我没有骗你，我说过的，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她想，这次她应该不会再忘记。绝不会再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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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性解决两个案子，这个case跟刷白菜一样，简单的不能再简单。折妖有点没过瘾，叹气说这次实在是没什么难度。
心时忽然想到折妖似乎一直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替各种各样的生灵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有些棘手，有些简单。
上万年了，一直如此。那他，过的又是怎样的日子呢？
心时如此想，便也如此问了：“折妖，你以前，办的案子都是怎样的？”
折妖不疾不徐地答：“以前啊，办太多案子了，忘的差不多了。”他一脸你觉得我会记这些？的表情，待看到心时专注的视线落在自己眼前时，怔了片刻，表情瞬间柔和起来：“怎么了？”
心时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好奇了。
然而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身后忽然传来舟白的尖叫声：“啊！！！！不好了！！蓝鲸带着上纸公主自杀了！”
心时一怔，下意识去寻折妖的视线。却看到折妖并不意外的神情。猛地瞪大眼睛：“你知道，蓝鲸一定会死是不是？”
有凉风吹过。
吹起折妖的幻袍。他瘦削的身形在夜色里显得落拓又孤寂。
下一秒，他点头：“嗯，猜到了。”
心时不解：“为什么？”
明明已经找到彼此了不是么？
折妖道：“即使再怎么无法忍受相思之苦，只要有那份信念，也不至于连十年都坚持不下去，说他此番行为无人挑唆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心时神色一动：“你是说，蓝鲸是被人教唆，所以才来找上纸的？那么会是……”谁……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蛛丝马迹，心时猛地道：“是他吗？”
折妖：“嗯。除他之外我想不到还有别人。”
先是一步一步刺'激蓝鲸的相思欲，然后步步引诱，将他拉进这个圈套里。包括冰封鲛人海域，包括冰冻自己的种族。又特意找来折妖坐镇，步步为营，精心策划，就是为了将上纸推入火坑。
上纸不管是同蓝鲸离开还是死，对精灵族来说，对他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上纸离开，就意味着鲛人族后继无人，占星族根本不管事，那么就是他们精灵族一方独大的天下。
折妖早就有注意到，刚开始将舟白从冰块里放出来的时候就感觉他的灵力有些异于常人，绝对不是他所塑造出来的一个普通精灵族的形象。一个普通精灵，即使再怎么有准备能未卜先知，也绝对不会那么刚好，就在一个最安全的位置等着他来营救。若折妖再来玩一点，同样是变成精灵冻。除非，这个人本身灵力就不低。而他为什么要教唆蓝鲸冰封自己的种族，也是一目了然。
族类危在旦夕之时，是自己拼了命的拯救了大家，那么除他之外，还有谁比他更适合做全民爱戴的那一个？
而引导蓝鲸死亡，也是势在必行的一步，他不可能让蓝鲸活着，蓝鲸活着，那么他所有的计划，都有可能被暴露。只有死人，是最安全的。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步，让蓝鲸对他信任至此。
心时心里堵的慌，低着头沉默地问折妖：“为什么不阻止他？”
明明，只要他愿意，这一切都可以避免。没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阴谋诡计，除非，他默许。
折妖看着他耷拉下去的脑袋，叹了口气，心里软成一片，伸手将他搂进怀里，手臂环过他纤细的腰肢，道：“那是他们想要的，我怎么会阻止。”
心时不明白：“什么？”
折妖道：“蓝鲸已经活的太久了，寿命早就走到了尽头，活不了多久了。你说要是上纸以后自己想起来，发现蓝鲸已经死去，她该作何感想？”
“一千年的陪伴，其中的感情旁观者永远无法知晓，无法体会，与其以后痛苦，不如现在便放开手。至少一个得到最想要女孩，一个得到爱情和自由。”
有些东西，从来不经神的审判便可以自由抵达世间。
有的人，注定了，生来就要捆绑在一起。
至死不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巨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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