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袂忆》以竹以盏

3、三 再回到这里

　　再回到这里的千袂未曾想过，曾经自己为她所建的竟能保存。她将楠木琴放于空着的红木小案上，取下腰间的剑，侧靠于桌边。千袂忍不住要回味曾经。

　　抬头映眸的便是与琴台相对的墙头秀。恍惚间，又见那时年少。

　　百亩校场，千兵齐列，气势恢宏，兵刃呼啸。操练场上，自己又一次被扔了出去。虽然，曾经的自己纵情江湖，却还是敌不过这用生命拼杀出的腥红气势。

　　果真，江湖与战场不可同语。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毫无章法，只道厮杀的攻击，却可令人屈膝。热流自上而下，模糊了眼。千袂不明白，就算操练，也是用生命吗？忽地，微颤的手被牵起，千袂勉强着睁眼才能看见，看见那黑与白的对比，狼狈与华贵，不过如此。

　　慌忙间，缩回自己满是污泥的手，因为那道白皙刺痛了眼，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如此。到头，只是梦一场。

　　你，还好吗？

　　话语间是担忧，是关切。千袂抬手抹去血与汗，睁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女孩，温和恬淡。一双美眸灿若星辰，此刻却为自己担忧。这人，自己见过。可惊讶和欢喜并未持续多久，女孩身后几步一双泛寒的冷眸让自己一震，醒了。

　　我没事，多谢。

　　勉强自己冷淡，安然，可眸心里的挣扎却是如此真切。千袂刚想离开，却见自己沾满秽物且淌血的手被一双柔软拉住了，温温凉凉。

　　千袂有些惊愕，四目相对。女孩开口：白涟忆，你的一生知己。

　　千袂心里被重重一击，也许谁也未曾想过能再一次遇见。或许，这便是缘分，即便沙场替了古琴，官容覆了桃衣。

　　你还记得我，真好。虽然如此说着，但两人却都身不由己。

　　上次，桃园一舞，两人相见恨晚，未曾留名。只想，茫茫人海，因曲而汇，有缘再见。再见时，千袂不再情动而奏，因为军中纪律，她只是一个兵；再见时，涟忆不再随性起舞，因为身份权贵，只能相习教礼。

　　若不是新督亲临，怕是就此擦肩了吧。

　　自此，每每校练，新督总会亲临校场，这一来，校场将领再也不敢作弄千袂了。

　　日子一长，白涟忆也觉无聊，而那头校场树林，千袂的训练依旧千篇一律。于是涟忆心里主意一起，之后几日，便携着绣，观着场。不过数日，一副校场打靶，栩栩如生。

　　不过绣画中的千袂竟有些脱俗，神似俩人第一次相见于桃花园林那般，一人抚琴，一人起舞，飘飘如遗世。缘起，俩人都十分默契，不问过往，不理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