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黏瓜

24、小镇

　　齐真是听着落雨的声音醒的。
　　他一点儿也没有淋湿的感觉，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被单，身下是一片巨大的叶子。姜原正倚在他旁边，撑着头侧身看着他，见他醒来，站了起来，俯下.身，向他伸出手。
　　齐真自然地将手伸去，被他一把拉起，还没站稳，头上身上搭了什么东西，是姜原将一件带兜帽的袍子给他拢上了身。
　　他微一愣神，立马反应过来，拦住他欲给自己系上的手。
　　“我自己来吧。”齐真说道。
　　“走吧。”姜原也不硬来，由着他去。
　　他一个呼哨，三途兽从林中窜出，俯到齐真身前。
　　二人一兽开始慢悠悠地往山脉边缘前行。

　　走了二日光景，临近正午的时候，三途兽停了下来。
　　“到了。”姜原走到几棵树的间隙处。
　　“这里？这里不是还在山中吗？”齐真疑惑道。
　　“山脉边缘没有明确的界限，之前那地方已经被人类开发出来，原来实际上也与此处差不多。”姜原向他解释道，“从这里再走半日，就可以到最近的城镇，我去过几次。”
　　“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齐真连连问到，他有些好奇，姜原平日里完全一幅懒蛇的模样，很难想像有他愿意去几次的地方，还是人类的聚集处。
　　“没什么特别的。”他一边回答，一边示意三途兽破坏封印。

　　便见三途兽在空气中左右闻闻，来回踱步，终于在一棵粗壮的树干旁停住，轻轻地以头角往空气中一戳，轻轻地荡起一层微弱的涟漪。
　　“过来，准备走了。”姜原将他招到身侧，搂过他的腰。
　　“五日之内，神殿就能找到这里。如果他们有我不知道的传送工具，也许会更快。”他告诉齐真，“出去后我们先去小镇，之后直接去湖山。”
　　“好！”听到姜原的安排，齐真心情有些激荡，充满了期盼。

　　三途兽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如姜原所说，比起他这种破坏性的魔兽，它显然更长于对禁制类的破坏。更准确点，它并不是破坏禁制，而是试探出所禁的类型，让自己避开并融入进去，使禁制认为它不是自己所排斥之物。
　　它合上额上的竖目，原本闭上的两眼睁开，露出白得几乎透明的眼瞳，从眼瞳中慢慢生出白色的纹路。那纹路仿佛是实质，在生长到额角时，竟没有继续往后脑勺长去，而是从额角向空中伸出，渐渐将自己的身体，连带坐在它背上的齐真与姜原，整个笼在白色纹路生成的罩子中。
　　这罩子肉眼看起来并不是完全封闭，而是形成交织的网状，实际上纹理之间有看不见的像是气泡一样的东西，像罩内与罩外隔绝开来。
　　它稳稳地穿透了封印。
　　“呼……”齐真紧张极了，待真正地穿过封印后，方才呼出一口气，回过头看向坐在他身后的姜原，“这是真的已经出来了吧？”
　　他还有点不可置信，之前姜原在关卡处破坏的时候看起来也并不轻松，还惹出这么大动静，现在这么轻轻松松地就出来了，果然是要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兽类也是一样。
　　“没错。可以直接去镇上了。”姜原淡定地回答道。
　　三途兽头仰了仰，似乎有些得意。
　　“为什么之前不找它呢？”齐真不明白，如果这兽能这么轻松地突破封印，那姜原一开始为什么不直接寻找它呢？
　　姜原道：“我如果直接就能破坏掉封印，干嘛要找它呢。而且它并不是我找来的，是它来找你的。三途兽非常善于躲藏，如果它想藏起来，连我也要下番功夫才能找到。”
　　齐真顿时语塞。好吧，他说得很有道理，对于姜原来说，暴力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它找我？”齐真抓住了他话中奇怪的点。
　　“他好像认得你。”
　　齐真惊讶了。而三途兽像是要帮姜原确认他说的话，点点了头。
　　“这……”齐真无语，说道，“它怎么认得我的？可我不可能认得它。”
　　它抬了抬角，转头看了眼齐真，像是说了点什么，又回过头去往前小跑起来，在密密的林间自由自在地穿梭着。
　　“它说什么？”齐真没法听到它的心声，只能问姜原。
　　“……没什么。”姜原听到三途兽的话，却不想告诉他。
　　他救过它。
　　什么时候救的？在哪救的？怎么救的？怎么会救的？
　　因为姜妄自己选择了忘记一切，这种无关紧要的小兽当然更不会记得，在他没有想起自己来之前，其他的东西也没必要去提醒他记起。
　　“可它明明像是说了什么……是在告诉我认得我的事吗？”齐真不死心，缠着姜原追问道。
　　“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我再说吧。”姜原回答地颇有些任性，而且齐真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齐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怎么惹到他了。再说，自己原来什么时候认识他了？果然，应该就是梦里的那个人吧，也许姜原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也有些不开心，他心里不愿意承认那就是自己，也不希望姜原这么认为。
　　他抿了抿唇，既然如此，那此事就暂时放下，他也暂时不再问追问了。

　　越往外走越安全，更别提还有姜原这么个大杀器在此，山中没有兽类敢上来惹事，都躲得远远的，巴不得自己别在他面前露脸。
　　一路上悠哉游哉，像是游山玩水后归家一般，二人一兽渐渐离开了山林，走进人间的视野。

　　“三途兽是不是挺稀有的？”齐真像是想起来了一般，问道。
　　“嗯，不常见。”姜原答道，“不过还是有的。”如果仅存二只也只是算做“不常见”的范围的话。
　　三途兽只会有一雄一雌同时存世，现在跟着他们的这只是雄兽。
　　“那我们就这么带着它去都城，是不是太打眼了？”齐真提醒道，他不想太过惹眼，只想低调安全地到达目的地。
　　“它自己会隐藏的。”姜原倒是不担心。
　　说着三途兽像是为了印证姜原的话，从角尖放出一个彩色的小泡泡，轻轻撞了上去，转眼间，一匹普通的马儿出现在他的□□，它疾驰几步，看起来就更像了。
　　好吧，不如说它果然很善于伪装自己。

　　前方远远地可以看到人造的建筑群落，不像之前在关卡站那么稀疏简陋，这里就是个真正的小镇。
　　镇子外有一大片田地，此时已经过了收割的忙碌时节，地里人不多，只有几个青壮年提起农具往附近的一片矮坡走去，坡上种了不少树木，可能是果木，只是现在还不到果子成熟的时候。
　　离镇子越近，人来人往的声响越大。
　　齐真早已经下了马，跟姜原并排走在平整的道路上，新奇地看着两侧。

　　“外乡人，来尝尝我们本地特产的木枣，不甜不要钱！”
　　“小伙子们，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在我们这儿住宿，只需50贝一晚！这镇上没有比我这儿更便宜的了！”
　　“旅行者，还需要多一匹马吗？”
　　小镇并不是很大，镇上的人看起来彼此相熟，店里的人多围在门口三三两两地闲聊着，见他二人路过，纷纷热情地吆喝起来。
　　“我们一看就是外来的吗？”姜原目不斜视，齐真却做不到，他尴尬地拒绝了热情地拉扯，问到姜原，却不想被旁边的人听了去。
　　“我们镇子很偏远，现在要去月亮山的都会从神殿的驻守处走，这里一般不太有人会来，大家几乎都认识。你们两个这么生的面孔，一看就知道是从外地来的喽。”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齐真看了过去。
　　是个小姑娘，约莫七八岁大小，头发稀拉毛燥，脸上有着雀斑，身上也有脏兮兮的，若不是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身泛黄的裙子，甚至难以分出性别。
　　“你们需要引路人吗？“她揉了揉鼻子，睁着大眼睛，对齐真说道，“只要10贝一天！”
　　“呃……”齐真看向姜原，他倒是想要引路人，不过，他身无分文，姜原倒像是个有钱人样，只是他多年不出山，也不知他是否知晓人类的生活方式。
　　“不需要。”果然，姜原拒绝了她。
　　齐真心下有些失望，但他没有立场说什么。只跟着姜原往城镇中心走去。
　　“如果你们需要，找我好吗？”小女孩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看着不忍，可惜姜原不为所动，齐真只得出声安慰道：“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会找你的。”
　　小女孩眼睛立刻透出光彩，高声说道：“我就在镇子中心的大树附近，你们随时可以找到我！”
　　“好的。”齐真向她道别。

　　“我们这是先去哪儿？”齐真挺好奇的，他感觉姜原目的地很明确，也对这里很熟悉，确实是过来不止一次的样子。
　　“到了。”正说话间，他们来到了镇子中央。
　　果然中心有棵大树，虽然跟山中的那些长得随心所欲的树木无法相比，但也着实长势惊人。
　　树根突了出来，十分粗壮，甚至可以当坐椅休息，便有几个镇民坐在上面聊天，也许是他们的小孩子，正往树上攀爬嬉戏。
　　这里就像街心公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