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黏瓜

21、重逢

　　“渊大人，这山中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你说他能藏到哪里呢？”巫吉苦恼地抱怨到。
　　这月亮山本就高耸直顶天穹，占地之广之大，神殿已花费了数年心血，人力能达之处都寻遍了，甚至因此使得巫术发展更上了一台阶，即便如此，也未能寻得姜妄的蛛丝马迹。

　　“大人已组织了下一波探查，界时你也会去。”巫渊告知他。
　　“好的。”巫吉这些年沉稳了不少，已能独挡一面了，这次便会带领一支精锐小队，往更深入的山巅方向前进，那是此前从未有人到达过的地方。
　　“我听说这次会有王室派人。”巫吉询问道。姜妄刚失踪时，王室也派人询问过，但也只是例行公事，似乎并没有把他的去向放在心上。
　　自从姜妄生父姜陌献祭后，这一脉就落败下来。想到姜陌身为继承人，却被大巫选中献给了神，真是让人唏嘘不已。可怜怀着孩子的巫真，即使已经成为大巫，又与姜陌暗结连理，对此也无能为力。

　　据说姜妄出生不久便适逢献祭仪式开启，彼时出了意外，不知怎的魔神降临，在神殿引起大乱，集众大巫之力勉强将魔神赶回地下，重新封了起来。
　　巫吉那时还没出生，只听幸存者说过当日的惨状。
　　巫者死伤无数，大巫仅剩三人。巫真的导师巫泯也死了，只得巫渊、刚成为大巫不久的巫真和另一大巫幸存。可是巫真身受重伤，自那之后精神状态很差，时好时坏。巫渊也受了不小的伤，好生休养了一段时日，神殿便由另一人来住持。
　　有大占师示言，此乃灾星之祸，而矛头直指与王室珠胎暗结而诞生的姜妄。若不是测出他深负千年难得一见的深厚巫力，往后另有他用，怕孩童时便被处死了。只是仍逃不过被隔离与监控的命运。
　　巫渊与巫真交好，看着他长大，同情他被禁锢的不幸与身不由己，故而对他一向多有照顾。
　　在心底深处，巫渊是不愿意他被找到的。
　　“就这样躲藏下去吧。至少他自由了。”巫渊第无数次默默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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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大人，这片都找完了，没有发现！”探查小队前来回报。
　　巫吉看向王室军队，“再往上走，恐怕你们承受不了了，你们还要继续吗？”
　　将领露出为难的神色，这次他们已是精选了身具巫力之人，但与神殿之人相比自不可同日而语，能走到这里已是极限了。
　　他向巫吉说道：“就在此分别吧，我们另寻其他方向继续找。”
　　巫吉点点头，不再与他多话，将神殿众人收拢，与王室分道扬镳，继续往前。

　　待神殿之人走后，心腹副将凑到跟前，压低声音对大将说道：“将军，指示在南边。”
　　大将骑上高大的狼骑，调转方向，命令副将吩咐下去：“集合！”

　　夜深了。
　　神殿与王室已相距甚远，各自也扎营安顿下来，不会选择在危险的暗夜前行。
　　黑夜中，跳跃的火光尤其明显。
　　姜原盘在远处的大树上，隐于黑暗之中，看着营帐中交谈的将领和副官。
　　“将军，若是此行找不到呢？”副官提出了疑问。
　　“我们只管按指示找就是，一定能找到，必须得找到。”将领严肃地说到，“这次事关大王子，王后下了死令，又请了大占师、大咒师协助，我无论如何不能出错！”
　　副官心里却不这么想，神殿一直在找此人，若能找到，早就找到了，如今多少年过去都没下落，哪有那么容易呢。
　　这话他跟将领也说过，可惜他们大王子一派，身家都系在他身上，若是大王子不能找到姜妄来替代，他就必死无疑了。
　　说来也奇怪，他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此人才行，其他人替代不了吗？只是将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让众人听命行事。

　　“这么几个蠢货还想找到姜妄？”姜原无聊地甩着尾巴尖，姜妄让他来看看这些人，不过几个蠢货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姜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日醒来，王室军已经准备出发了，他差点错过。他懒得动弹，又想到姜妄的交代，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越往上走，夜晚时巫力受阻越大，至白日却反过来，虽然缓慢，但实力确实有所提升。
　　如能来这山中修炼，倒也不错，可惜这提升与山中的危险相比远远不足。
　　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有灵之物甚多，且实力强悍，单打独斗，神殿中人难有敌手，必须几人结阵，才可堪一战。
　　这一路走来，遇着不知几多惊险，即使结阵而战，也损失了好几个人，其他人吉自己也受了些伤。
　　坐骑早就留在下面，现在只得带伤自行行走，着实有些辛苦。
　　再往上走，可以看到极远处有一细细的空旷地带，绕着山一圈，看起来像是将山分成了上下两截。
　　实力较低的巫人已经上不去了，巫吉留下这些人，重新寻了处稍微安全些的地方，原地待命接引。他则带领剩下的人，准备休整一晚，第二日应该便可抵达那处进行查探。

　　夜晚再次降临。这个夜似乎比往日更冷些。
　　巫吉不愿浪费巫力，只得紧紧裹着被子，迟迟不能入睡。
　　恍惚间，外面像是传来谁的叹息声。
　　等等，怎么没听到隔壁营帐的呼噜声，难道大家都冷得睡不着吗？可这夜，也实在太过安静了些。
　　他顿时警醒过来，翻身冲出营帐。
　　火堆熄灭了，值夜人倒在火堆边，身上裹着一条薄被，睡得香甜极了，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陌生的气息。
　　可巫吉却熟悉得很。

　　“回去吧，巫吉。”那个清冷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没有半点攻击性。他的白发长长了许多，隐隐约约的月光下，有几缕刘海垂在遮眼的白布上。
　　巫吉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暗中作了防备。
　　不料姜妄像是察觉到他的紧张，无奈地微微一笑，安抚道：“不必紧张，我不会做什么。只是想让你们离开。”
　　巫吉心情有些复杂，他低声说道：“你为什么要出现？”
　　“你们不能再往上走了，那些危险的生物也提醒了你们，没想到你们竟能坚持到此。”姜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赞赏道，接着话音一转：“不过，到此为止了。”
　　“为什么？”巫吉也不理会他的警告，眉头紧紧皱起，看着他，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姜妄暗叹一口气，说道：“那是姜原的所在，他不喜欢其他人靠近，你们会惹怒他，我不希望你死在他手上。”
　　“姜原？谁？”他问到。
　　姜妄却不接此话，转而问向他：“此番来寻我有何事？”
　　巫吉并不开口，只看着他，眼中有犹豫之色。
　　姜妄心下了然，对他说道：“跟我来。”说罢转身离开。
　　巫吉挣扎一番，终是跟上。

　　“就这里吧。”姜妄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处悬崖，雾气若隐若现，身处其中，连人影都模糊起来。
　　巫吉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将王室的目的直接说了出来：“大王子被选中成为神侍，王后想将你找回来替他。”
　　“那神殿呢。”姜妄直问道。
　　巫吉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湖山的北霜，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
　　巫吉也不问他在这深山老林中是如何知晓那遥远他方的生物，只继续说道，“大人得知它将要苏醒，四下寻求方法想消灭它。”
　　“你们消灭不了它。”姜妄平静地说道。
　　“我想是的。”巫吉苦笑道，“否则也不会派我来寻你了。”
　　姜妄似乎对这些消息一点儿也不意外，不过他也没给出回复。
　　他只对巫吉说道：“下个月圆之夜，让巫渊到翠谷来。”
　　巫吉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只是一瞬又收了回去，立刻点头答应。

　　姜妄也不多停留，走到悬崖边。他喉头抖动，发出一声人耳不可闻的声响，从崖边一跃而下。
　　巫吉惊呼，急忙往前探去，但见他稳稳落在一个巨大的黑色长影上，驼着他往山顶呼啸而去。

　　巫吉返回营地，一夜无眠。

　　待到天明，他立即将余下人等集合起来，宣布暂停往前，只在周围搜寻。
　　他对副手粗略交代一番，命他暂领此处事宜，独自走到一隐蔽僻静处，扯下胸前的传送符，爱惜地摸索一番，终是不舍地将它捏碎。
　　这传送符才开发出来，使用起来还不是很稳定，只将他传到神殿与王都之间的野外。他换下巫者服饰，戴上兜帽，将面孔藏于其中，寻着偏僻小路，急急地往神殿赶去。

　　“你说姜妄让我去翠谷？”巫渊眉峰微聚，问道巫吉。
　　“是的。”巫吉说道，“他并没有拒绝，只这么告诉我。”
　　说罢，他将遇到姜妄之时的情形详细地说与巫渊，当提到姜原时，巫渊打断了他：“姜原？这可是王室的姓氏。”
　　“不错，他没有解释，我也细想了想，确定没有听说过此人的名号。”巫吉答道。
　　巫渊在记忆中搜寻一番，也没有印象，他点点头，示意巫吉继续。
　　待巫吉最后说到那黑色身影时，巫渊按捺不住地站起身来。
　　“月亮山，黑色的硕长蛇影……魔神？？”他被自己的大胆猜测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