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飘散如烟

2、源【二】 是夜，

　　是夜，将军府后花园。
　　“可叹那年春悲，又道今时秋伤，愿君……”
　　婉转悠扬的曲子，清脆明媚的嗓音，婀娜多姿的舞步，娉婷袅娜的少女，神仙之乐也。
　　星空朗朗，轻盈的白纱笼罩大地，舞姬娇俏的身影在月光下，时不时扭转着柔软的腰身，悠扬的曲调配上馥郁的酒香，撩人至极。
　　十一月三十，就是攻破皇城之夜。
　　余言一手执酒杯，一手在盘子里挑水果吃，悠哉悠哉，斜靠在丝绸裹着的座椅，美酒佳肴，轻歌曼舞，好不自在!众叛军将领皆已上座，在这温柔富贵乡里悠闲自在，皇城战事正酣，这儿已是洋溢着大功告成的喜气洋洋，舞姬在身前讨巧献媚，仆人端茶送酒。
　　“多亏了余将军啊，不然我们可没那么快能攻进这皇城。”一个手在侍女身上不停游走的两腮蓄着胡须的大汉举起酒杯，略带讨好的说。侍女感到一直不怀好意的手掌终于不在身上了，暗暗松了口气。
　　余言看了他一眼，只是一个平常不过的小部队的首领，看马上要攻破皇城，来拍马屁的。
　　的确，若是没有手握重兵的余言，这场策反还真不一定能成功。然而……余言拿着酒杯的手的手背青筋乍现。
　　但脸上仍是风度不减，道：“这份殊荣怎么会落到我身上呢，这次最大的功臣，可是宋玉老先生，余言怎敢往前凑呢？”
　　冷不防名字被提到桌前的宋老头正喝着茶，猛地被呛到，咳嗽几声，优雅的直起身，顺了顺灰白的胡须，斜了斜眼皮，道：“……不敢当，不敢当。”
　　众人心道：想当您也当不了。这次在朝堂上说话最有威严的宋玉也就只当了个陪衬，人的确是在谋反小组里，可从头到尾也不发表啥意见，就知道作出一副淡然与世无争的样子，往那一站，就一个劲的锊胡子，真不知道为啥到现在下巴还没秃，手也没摸秃噜皮，问他一句干啥要加入，结果他高深的说：“天机不可泄露。”
　　“余将军的将军府这真是个好地方，哪怕是神仙也不过如此了。”一个老头斜靠在舞姬柔嫩的娇躯上，一边不停的吃豆腐，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已是醉了。
　　余言干笑两声，突然道：“怀兰盛产甘蔗之类的水果，刚好前天府上得来了些，味道当真好，就令厨子备了些，等各位酒饱饭足后，消食用。”
　　言罢，一盘盘晶莹剔透的水果就摆上了桌，红的娇艳似火，白的盈润喜人，苹果葡萄被瓷盘的温润洁白衬得个个水灵可口，太清国境的气候可养不出这样水灵的果实，在座的人不由得食指大动。有人已经拎起一串葡萄往嘴里送，余言拿起一个苹果，切成两半，向宋玉递去。
　　宋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却还是接过，咬了一口，道：“味道一般。”余言眉毛跳了跳，宋玉淡然的拿袖子擦了擦胡须上的苹果汁，瞅了瞅余言，又说：“有心了。”余言客气几下，坐了下来，专心致志的剥葡萄。
　　余言剥着手里的葡萄，直至一串剥完，一碗装满，停下来擦了擦手，望了望天，月亮当空照，挂在头顶上，这宴席也已吃得差不多了，地上桌上乱糟糟的一片，这水果也差不多被解决个干净，余言看了一眼地上的果皮，嘴角勾了勾，道：“今夜这桌宴席办的如此成功多亏诸君给足了余言面子，今夜这王位成为囊中之物也多亏了诸君的舍身相助。”
　　“王位 ”二字入耳，如一道惊雷自耳边炸起，众人酒醒了七八分，听得余言此番话，都皱紧眉，似乎有什么脏东西扰了人心情，宋玉略略琢磨了余言话里的意思，品出些不对味来，又听得余言道：“诸位均知，这皇帝的龙椅下，一笔浓墨重彩的血色，可缺不得。”
　　宋玉道：“余小将军，这“舍身”“血色”……”宋玉话尚未说完，就见先前拍马屁大汉的嘴角毫无征兆的流下一抹深红，红黑色的血沿着下巴和衣服一路滴滴答答，跌落到地上，粘起尘土滚动两下。
　　余言拨弄着碗里褪去外衣的葡萄，脸埋在黑暗里，看不出脸上的神情，宋玉忽然了然了，在余言对面搬了一把椅子，坐下了。
　　“余小将军，这皇位，的确是用血换来的，但当你真正坐上，个中滋味，可能不尽人意。”
　　余言挑破一颗葡萄，将葡萄籽一粒一粒仔细挑了出来，道：“我所求的，并不是荣华富贵，女人权势，只是想要家人平安的生活罢了，然而想杀他们的人太多了，就只好……余老先生，你说，活下去，这个要求过分吗？”
　　宋玉哑然，神色无悲无喜。
　　他们周围，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呈各种各样的的姿势倒在地上，谩骂声，哀嚎声，混在一起入耳。宋玉道：“酒与水果，酒与水果，余小将军，好计谋，但老夫刚刚可未沾一滴酒，为何不抄起刀，解决我这老不死的？”
　　余言道：“解决又如何，不解决又如何。”
　　“啪嗒!”清脆一声，是瓷盘掉在地上的声音。余言闻声而望，余母呆呆的站在门口，身前的地上是瓷白的碎片，还有几个白玉酒杯，骨碌碌滚到一具尸体旁。
　　“……儿啊”余母张大嘴巴，喉咙好一番用力发出了两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嘴唇和脸色都想扑了一层厚厚的白粉，脸色苍白又惊惧。
　　余言罕见慌了起来，急忙让下属带余母回屋，自己也上前，想要去搀扶，然而脚就像被钉在地上，半分移动不得，余母的脸渐渐扭曲，直至狰狞，余言汗如雨下，心擂鼓似得跳，余母嘴唇不断蠕动，恶狠狠对余言说着什么，扭头一看，宋玉也不知去了哪，只有空荡荡黑茫茫的一片。
　　地上一摊摊的血里爬出一个又一个丑陋的怪物，向余言扑去，撕扯着他的四肢，要把他拆吃入腹，疼痛噬骨钻心，怪物咆哮着，都是不堪入耳的咒骂声，然而咒骂的对象都是同一个人--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