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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骆驼 全世界都是 ...

  •   全世界都是沙漠,人心里住着骆驼。——题记

      哑巴是个驼背,人们叫他骆驼。

      哑巴并不是天生的驼背。他驼背是有原因的。
      如果你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看,你不会发现哑巴的衣襟下别着的那柄若隐若现的秀气的刀 。不过你看的再怎么仔细,你也不会看到哑巴嘴里含着的针。无论你再怎么注意,你也不会注意到哑巴走路时总微微掂着脚,哑巴驼背时刚刚挨住刀柄的手。无论你再怎么想,你也不会想到这个一身青衣其貌不扬的人是个刺客。
      是的,哑巴是个刺客。是个谁也记不住他的名字的刺客。江湖上再怎么传的沸沸扬扬,他们知道的全部,也只是有一个叫骆驼的人,沾了很多血,杀了很多人。
      而他杀的人,都不能杀。

      哑巴靠在大柳树的边上,静静地听讲评书的老爷爷候鸟讲故事。
      听儿女情长,听天伦叙乐,听稀奇古怪,听从没见过的叫做骆驼的庞然大物被困在小小的木桩上不得脱身。
      老爷爷不知多少岁,头发眉毛全白了,吃过的盐真真可能比骆驼吃过的米多,讲的故事也真真有趣极了。
      今天老爷爷要开始讲自己在塞北的故事了。可骆驼不能听,他一点也没犹豫,驼着背,含着针,踮着脚消失在范阳城。

      塞北有一片沙漠,哪里有很多骆驼。
      骆驼静静地回味着老爷爷最后的话,不小心打扰了路边的蛙,惹得它们呱呱叫起来。

      几个带着面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看着大柳树下的落叶,若有所思。

      骆驼没有骑马,虽然他走的很快,很少有人能追上他,但这不是原因。骑马固然很快,但是风险太高,他想去那个地方,他不愿意冒一点险……

      天黑了,有一棵枯树倒下又竖起,似乎刚刚有人在里面藏身。天亮了,沼泽忽然少了几丛水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买菜的小贩急着赶路,没发觉驴子比往常疲倦的多……

      范阳城的账房先生突然告病,落花镇的猎户锁了自家的门,驿站的马突然少了好几匹,没人知道为什么……

      ……………………

      骆驼已经很久没发现有人跟着,也很久没有发现寻找自己的人,骆驼明白了,他又想起大柳树下老爷爷的身影,想起他讲的那些故事,可能再也听不到那些故事了。
      骆驼轻轻地叹一口气,不再驮着背,向远方走去。

      老爷爷真的知道的很多。他知道骆驼懦弱过也犹豫过,知道骆驼挣不脱那绳索,也知道骆驼想要什么。

      于是他告诉骆驼,那种叫骆驼的庞然大物被困在小小的木桩上不得脱身。于是他告诉骆驼,塞北有一片沙漠,哪里有很多骆驼。
      于是骆驼去往塞北。回家。
      骆驼走的很轻松,很自在。夕阳很暖,驱散了他湿漉漉的青衣上的寒意。

      村子突然多了很多人,有卖木材的猎户,有摆摊算命的先生,有卖脂粉的少女,很多人挤在小小的村落里,很热闹。
      过了一两个月,村口突然来了个穿着青衣的少年,仔细看的话,你会发现他长得很好看,看过之后很难忘记。可是他却驼着背,实在生出些不美。
      像是有年节或是大事突然发生,很热闹的村子一下子更热闹,不知何处来的风刮起,吹得老树落了一地的叶,猎户高高扬起手中的柴叫卖,算命先生拿起地上的命盘要为行人卜上一卦,卖脂粉的小姑娘不知被谁挤了一下,脂粉全撒了……

      青年轻轻地挥手,仿佛在扫去面前的灰尘,几十条银线同时在他的面前铺开,再看时,不知名的暗器已经落了满地。
      猎户轻轻的叹息,少女轻轻的叹息,算命先生叹息,驿站守卒叹息,街边老人叹息,连老柳树也叹个不停……
      叹什么呢?叹那一身好身手,叹那一条好汉子,叹那一个人,什么都叹,叹个不停。

      青年没有说话,因为他是个哑巴。可是他在说话,他用眼睛说着话。
      他说请别再管着我骑着我,他说请别再缠着我骑着我,他说我不在意别人的感受,他说他想做好自己。
      他说他要退出,他已经厌倦了杀人。

      所有的安静都是人造的冷清。

      猎户狠狠突然狠狠地把手里的木柴向骆驼掷去,守卒挺起朴刀冲向前,算命先生扬起浮尘,吹得小姑娘的脂粉四处散开,老柳树甩出两条长长的锁链,向着骆驼袭来,骆驼轻轻一踮,避开了锁链,手中的刀向着守卒披头斩去,朴刀上扬,刀刀相撞发出嗡的脆响。两枝雕花小箭从背后袭来,骆驼扭头,嘴里吐出两根银针,稍偏了小箭的轨迹,重心下压与两只箭堪堪错开,浓郁的脂粉香味熏的他有些头晕,再回过神,老爷爷已来到他的身后,手中的拐杖重重的落在他的背上,敲的他五脏欲碎。

      一个照面,骆驼已经重伤。
      不知道沙漠里的骆驼是什么样的。骆驼想。沙尘暴来时,他们会恐惧吗?
      骆驼踮脚,扭头,挥刀,刀在人山中游荡,针在人海中漂流。
      脂粉被什么吹开了,拐杖被什么震开了,朴刀被什么劈开了,锁链被什么断开了,命盘被什么撞碎了……
      人山终究不是山,人海终究不是海。

      骆驼终究是人。
      他已经浑身是血,断了很多根骨头。
      但他依然可以挥刀。

      所有的杂音在安慰后平静 。

      守卒翻身上马,算命先生提了浮尘离开,卖脂粉的小姑娘收了摊子,留下一件崭新的衣服,掺着老爷爷走了,柳树里伸出的铁链收了回去,再听不到声响。

      骆驼挺起背,理了理杂乱的头发,脱了染血的长袍,换上小姑娘留下的衣服。
      血从他的身上不要命地流。
      即使如此,他也要尽量干干净净的回家,干干净净的见亲人。

      碎檐破瓦,断壁残垣。这就是骆驼的家。
      院子里的井早枯了,几棵树没能挡住多少年前的那个秋天,再难绽生机。屋里没人。不是因为战乱频繁流浪到远方,而是死了。
      骆驼被拐走后没多就全死了。
      他们说要等到孩子回来,不肯跟着军队离开,没想到北蛮屠城,一念之间,天人永隔。
      这是邻居说的。

      不知道骆驼死时是不是一定要回到沙漠。
      但是他回到了家乡。
      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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