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74、公开审判

　　持续两周的鉴定诈骗风云事件，魔王的意外登场，公开审判的预告。商人们普遍对“情报”敏感，三个热点讯息火速传遍整个巴隆，不计其数的人涌至综合市场中心广场围观这件事的发展，半个小时之后，广场内已是人满为患水泄不通了。
　　“唔哇——真壮观。”我靠在广场后萨尔曼商协区域办事处二楼的窗边偷偷往外瞅了一眼，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吓了一跳，立马缩头躲了回去。
　　“您在宣告公开审判时就应该要料想到这个的结果。”八星司命之一——伊妮德-萨麦尔老太太仪态万端地坐在椅上语气平和地说道。
　　“我也没办法啊。”我无可奈何道，“毕竟我是魔王，對普罗大众来说可信度极低，有我这个完美背锅人在，他们要洗白轻而易举。你们要挽回的是信誉，武力压迫在这事上用处不大，不如说是有害无益，所以当时我做出了第一时间透明处理的判断。”
　　“那么，应对方法您应该想好了吧，这件事就全权交给您处理了，还请您负责到底。”伊妮德说完就起身，迈着优雅端庄的小步子走了。
　　……老太太，就这么把这口大锅全端给我了？！我无语地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向另一位司命阿弗莱-奎恩刚要开口，他立正对我行了个军礼道：“交给你了。”说完老爷子也腰杆笔直踏着方步撤了。
　　“……”
　　商协代表和军方代表都是这个态度，意思就是要我自生自灭吗……
　　铃是把我当自己人，果然八星司命的成员并没有对我那么放心，还保持着警惕和质疑的态度，只是碍于铃的面子对我以礼相待而已。说真的我有点小受伤的感觉，但也知道不应该苛责他们，毕竟对魔王保持戒备谨慎是一般人的正常反应，这点可以理解怪不得他们。
　　只是，眼下八星司命尚且是这种情况，更别提普通民众了，我是真的没多少信心能说服大众相信不是我作恶……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下午四点整，审判正式开始。
　　五个歹徒被巴隆守备军束缚在广场中心舞台的立柱上，伊妮德和阿弗莱一左一右站在舞台两侧，而我则走到舞台正前方。
　　“大家听我说——这是阴谋啊！！！我们是被诬陷的，全部事情都是这个魔王设计陷害我们的！！！不要听他妖言惑众！！！我们是无辜的！！！”
　　还没宣判审判开始呢，那男子已经先声夺人抢在所有人开口之前大吼，果不其然先把所有锅扣到了我头上。
　　守备军立刻上前把长枪抵在他喉咙上威胁，我制止道：“不必，让他说，没关系的。”
　　“恶魔！我们都是无辜的！放开我！”女子尖声锐气叫道。
　　“我只是在旁边看看而已，为什么抓我啊，呜～～～”混迹人群的女子开始嚎哭。
　　“就是啊！就因为我说了实话所以连我一起诬陷吗！你这个恶魔！！！”胖子义愤填膺道。
　　“可悲的恶魔啊，回头是岸啊。”老头摇头惋惜地劝道。
　　广场上喧哗议论声不绝于耳，那五人尽情发挥演技，义正言辞的，头头是道的，卖惨的都有，一时热闹非凡，我静静站在舞台前地儿望着眼前的民众，感受着他们传达而来的愤怒、憎恶和畏惧，一言不发等了近二十分钟。
　　终于，民众开始叫嚣着问我为什么不说话，而那五人也因为长时间扯着喉咙咆哮而声音渐小，我抬手拍了两下手掌，让风元素卷着我的话音带到每一个人耳边。
　　“这五位的发言大家都听清楚了吧？所谓审判，应该是听取受害者和罪犯两边的发言，得出事实真相之后给予罪犯正义惩罚，而不是听取一方的言论直接盖棺定论。无论我是诬陷了他们的罪犯，还是受他们诬陷的受害者，在场代表正义立场的各位，现在可否听我一言呢？”
　　“不要听他妖言惑众！！！”
　　“他是魔王啊！他的话不能听！！！”
　　“就是就是！”
　　那五人立刻鼓足劲继续咆哮起来，我露出淡淡的笑容，道：“为什么不能听？因为听了，就会暴露你们是罪犯的事实吗？”
　　“让他说！”
　　“就是，听听他是怎么狡辩的啊！”
　　“为什么一定不能听他说啊？他是魔王吧，想说谁拦得住他。”
　　“就是啊！”
　　台下的民众叫嚣着喊道。就算群情沸腾义愤填膺，也没人敢上来出头对我动手，事情过去二十分钟，围观群众拿我无可奈何，想要进一步的刺激必然是会选择这个结果了。
　　“自本月月初五号至昨日，萨尔曼商协高价值鉴定中心共计出现‘鉴定失误事故’十次，失误内容为‘鉴定证书属性少于鉴定物实际属性’，做为失误补偿，萨尔曼商协以高于原鉴定估价十倍的价格购买了这些鉴定物品。这件事，想必大家都已经有所耳闻了吧？”我用风元素传音，在那五人的喧哗背景音前娓娓道来，“在密集的半个月时间内，同样的事情出现了十次之多，大家不觉得很奇怪吗？商人最重要的是信誉，在场的各位大多都是做商贸相关的达人，应该都很清楚这一点，自然，靠商会维持国家立本的巴隆更是清楚信誉的价值。如果真的是萨尔曼商协设计的这个鉴定诈骗手段，在这个手段第一次曝光之后，他们真的会选择继续使用同样的手法作案吗？动机是什么？钱吗？区区几单鉴定的金额和整个商会的信用度相比，哪个更值钱啊？如果是我，做了这样的事情被发现，一定会选择停止这种行为并推脱到‘单次失误’这个理由上，这是最佳的止损方案。到底是哪个诈骗犯会蠢到自家曝光后还继续用同一个套路行骗，不断给别人提供更确凿的证据啊？如果萨尔曼商协真的这么蠢，巴隆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我稍一停顿，注意到人群的议论声小了很多，看样子以商人的精明，他们对这件事本身是持有正确判断能力的，他们质疑的应该是我的存在。
　　“那么接下来说说关于我的问题。我于三日前在狂欢城自由旅团总公会接取了萨尔曼商协公开发布的五星委托任务，租用安奈儿车行的马车用时两天抵达巴隆城，于昨日中午抵达萨尔曼商协总部报道，接受自今日起为期三十日的鉴定师工作，并负责调查鉴定诈骗案。以上行程都是通过官方正式手续办理，只要询问相关机构就能得到认证记录，欢迎调查。”说着我掏出面具，当着所有人的面戴上后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对我魔王的身份有所忌惮，为了能够顺利工作，我之前都戴着这个面具。今天下午一点至事发时，所有物品都是由我鉴定的，其中包括今天诈骗案涉及的物品，lv6风属性灵冠瘤石成品魔石。”
　　守备军用锦布盘托着那颗魔石送来，我用浮空术使它悬浮在半空中，打入一点点魔力另它发出风属性的紫光之后，道：“据这位先生所说，他在我这鉴定了这颗魔石并得到了证书，之后遇到那边的老先生，得到‘这是风火双属性魔石’的鉴定结果后返回来找我算账，于是引发了之前大家看到的场面。那么争议的关键点就是，这颗魔石的属性究竟是什么。是单属性？还是如他所说是双属性？”
　　“很可惜，现在无论大家怎么测试，得到的都会是单属性的结果，看不到另一个属性‘小火球’，但是，之前在现场的各位是看到过一次火球的。根据这几位刚才二十分钟的发言，各位应该已经知道，他们认为是我抹除了魔石里原本有的火元素，使魔石变成风系单属性，以此来诬陷他们。”说到这里，我摘下面具，微笑道，“这是真的。”
　　被绑的五人完全没料到我会承认，在这个反击的最佳时机反而噤声愣住了，而台下群众刚刚平息一些的讨伐声立刻点起了复燃的火星，我在大火燎原前收起笑容，正色道：“我确实从这颗魔石上抹去了一样东西，然而不是魔石里的火元素，而是魔石上的附魔效果——‘火元素’。”
　　“什么附魔？！别狡辩了！魔石怎么可能能附魔！从来没听说过啊！”
　　“就是就是！”
　　“刚才你就是承认抹除火元素了吧？！”
　　“魔石是可以附魔的哦？只是有些难，一般做不到而已。”我顶着沸腾的质疑声，心平气和道，“口说无凭，我实际操作给你们看吧。台下诸位，有没有身上带着魔石的？原矿石或者成品魔石都可以，能否提供几颗？”
　　围观群众面面相窥，漫溢出想试又不敢来试的尴尬气氛，未免时间拖得太长，我补充说明道：“接下来我会对魔石施加相当于lv6魔石元素含量的附魔，做完展示魔石物归原主，万一我说的是真的，那可是单属性变双属性的大赚哦？没有人愿意试吗？”
　　应了那句老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商人们的心被利益撬动，几个蠢蠢欲动的终于按捺不住，第一个举着魔石说有的冒头之后，不少人都争先恐后的想要加入附魔实验中来，我从人群中选了五个魔石大的，用浮空术和疾风术把人带到舞台上来。
　　那五人看上去都是没有魔力的商人，估计是第一次体验浮空飞行有些惊慌，到了舞台后都有点紧张。
　　“怕什么～怕我吃了你们吗？”我笑道，“如果我想不跟你们讲道理来硬的，直接动手炸掉整个巴隆不就好了？五位，与其怕我，不如先对大家做下自我介绍撇清跟我的关系，以免之后被人当托说闲话哦？”
　　那五人都是敢在这种场面露头的人，别的不说至少胆色是有的，当即义正言辞的向围观群众解释起自己跟我毫无关系，绝不会姑息养奸弄虚作假，说得是慷慨激昂激动万分，恨不得扛起反魔王大旗的气势。
　　我心里五味杂陈，无声叹了口气，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对第一位伸手道：“来吧。你的魔石原本是什么？”
　　“lv7火属性熔岩核心原石！”这位胖兄弟说着半是恐慌半是期待地伸长胳膊远离我递出魔石道。
　　我用浮空术收过魔石，话不多出抬手聚拢一大团高浓度风属性元素粒子包裹住这颗魔石，用魔力画出附魔阵法，添加定向注入回环和平衡保有回环，使普通的附魔阵变得异常复杂，确定好元素量和稳定度后我启动附魔阵，霎时一阵炫目紫光爆裂后被迅速收拢进魔石中。
　　那颗魔石悠悠飞落我手心，我顺手将它精炼后让它飞回那个商人手中，商人满眼精光地瞅着变成紫红双色的魔石爱不释手，因为就算不测试，光从魔石的光辉就能看出它确实是双属性魔石了。
　　“精炼是首单额外福利，下一位来吧。”
　　我很快给这五人的魔石全部附魔完，后三人都是成品魔石原本就不需要精炼，而最后一人拿着的是原石，看着前边四人手上的双属性成品魔石眼馋的要命，对金钱的渴望竟然压过了对魔王的畏惧，掏出了商人的看家嘴皮跟我讨价还价起来……
　　我又好气又好笑，本着快点解决这事的心思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给他精炼了他的矿石，结果这回没等我开口，这个商人就向台下积极招呼起自己的保镖魔法师，让他帮忙来试魔石属性，另外四个自然不甘居于下风，也招呼起魔法师上来测试。
　　一时间台上各种魔法吸引了围观群众的眼球，惊呼和感慨声此起彼伏，我这发起人反而给晾在了一边。这几人也是心疼魔石的能量，试过后就纷纷宝贝地收起了魔石，大概是本着商人公平交易的原则，认真地发表了实际使用感受，并再次强调撇清跟我的关系后自顾自下台去了。
　　倒是省了我不少口水。
　　趁着这发热度，我趁热打铁道：“如各位所见，魔石是可以附魔的，不止魔石可以附魔，实际上，除了活体生物，其他物品都可以附魔。大家都知道，附魔之后的武器和装备会获得额外的属性，而鉴定结果也会出现附魔的属性。本次鉴定诈骗案中，歹徒正是利用了大家普遍认知中‘有些东西不能附魔，多了属性一定是鉴定错误’这样的想法，对萨尔曼商协进行了索赔诈骗。而且，他们的主要目的不是诈骗金钱，而是攻击萨尔曼商协的信誉度，使得萨尔曼的鉴定师失去信用，让顾客改投其他鉴定处。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这位老人家，‘多次拯救被诈骗的人’的自由鉴定师，在他成为英雄人物拥有足够响亮的名声之后，他的身价会水涨船高到达别的鉴定师不可企及的高峰，到那时，他就是众商会争相笼络的聚财之星了。而这两位男士及这两位女士，是同属于一个团的佣兵，受这位老人家雇佣一起策划了这个计划。”
　　说到这里，台下的观众已经由一开始的义愤填膺慢慢转向理智思考，虽然这是好事，但是未免他们思考过头，我再次自爆道：“唉……可惜，以上虽然都是事实，奈何我手上没有实际证据。所以，公平起见，我把话语权交还给他们。请吧，刚才我所说的事情，你们承认不承认？”
　　“谁、谁会承认啊！！！这是污蔑！！！这全部都是你这魔王捏造的！！！”那男子扯着嘶哑的喉咙咆哮道。
　　“全部都是你伪造的！”胖子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道。
　　“大家要相信我们呀！呜～～～”女子哭诉到差点厥过去。
　　“那么，请问我说的哪一条有错？”我淡淡道。
　　“反正你是魔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另一个女子趾高气昂轻蔑地说道。
　　“老朽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为何要如此陷害我？！”连那老头也情绪激动道。
　　“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啊！！！”男子用破罐子破摔的气势大吼道。
　　“要证据吗。有的。”一直站在两旁当背景板的伊妮德突然开口，说完走到台前，而阿弗莱则转身向舞台阶梯处走去。
　　我心中了然，我赌的就是巴隆早就有了应对之策，见正主终于登场，我索性往旁边靠了靠加入围观大军。只见伊妮德拿出八颗投影魔石，依次开启，舞台上方立刻出现八个画面，正是前些日子这几人诈骗时的影像片段，他们的行动都被完整的记录了下来。虽然这五人一直在轮换登场扮演不同的角色，还有做变装打扮，但放在一起对比之后还是能看出这其实就是同一批人的。
　　「还挺有一手的吗～早拿出来我就不必费那么多口舌了。」
　　我看着这些画面哭笑不得地撇了下嘴。
　　播放完这八个画面，伊妮德取出了第九个，也就是今天的画面，这个画面的时间更长，是从那个小朋友来鉴定魔石开始的，而且不是固定位的视角，是某一个人眼中视角的画面，是记忆抽取式的影像录制，所以，画面上出现了我把小朋友的原石精炼后递出的画面，还有当时的对话。
　　……凯特莉的记忆吗。记忆抽取录制会对记忆所有者造成很大的精神损伤，这妹子如果是自愿提供了这个，那我有点欠了人家人情的感觉。还没等我感慨完呢，阿弗莱居然带着之前那个小朋友走到舞台上来了，小朋友有些紧张，但还是口述了他来鉴定的经过，认证了投影石中的内容，然后说出了那男子从自己手中购买了魔石和证书的事情。而这位小朋友在拿到钱后前往了巴隆城最有名的医馆为妈妈请了治疗师上门诊治，路上跟治疗师聊过鉴定卖石头的事情。这位治疗师在城中颇有威望，亲自登台对此事做出了认证，使得事情的真相愈发清晰起来。
　　到后来，伊妮德和阿弗莱全程控场，就没我什么事情了。说真的，我的观感是没有我，他们自己就能轻松搞定这个诈骗的事情，有我反而使得事情更复杂了。
　　这个自我认知使我有些丧气的感觉。不过就结果而言，我已经出色完成了薇薇安交给我的任务，这样一来，萨尔曼商协与战兔旅团之间的桥梁就在明面上打通了。
　　就这样，这场公开审判一直拖到了五点多，尘埃落定再无翻盘的可能性。
　　伊妮德正在做总结陈词，莱伊突然从传送魔法阵中出现在我身后，吓到了很多人，伊妮德目光锐利地瞥了我们一眼，我双手合十抱歉地笑了笑，莱伊搭着我的肩凑过来亲了亲我脸颊，耳语道：“走吧。”
　　我早就想走了，雀跃地点点头，对阿弗莱挥了挥手示意后就跟莱伊一起用传送阵离开了广场，所以，对于这件事的最终结局，我们只是耳闻。
　　听说，因为触犯了巴隆的律法，那五人被当场斩首示众。
　　伊妮德的演讲最后说了这样一段话：“不可否认，他确实是魔王，魔王是他的身份，但除此身份之外，我谨代表萨尔曼商协，对战兔旅团阿格莱亚-西瑞尔的委托完成度给予肯定和赞赏。因此，在此郑重宣布，萨尔曼商协将与战兔旅团达成长期合作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