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56、临别之际

　　竞技赛散场后，我和莱伊借口出去逛街约会与成员分头行动，我给沃德和哈特发送会面联络讯息，然后乔装前往影狩总部。
　　耶曼莎在门口等我们，把我们带到休息室之后，沃德带着凯德来了，我放出奥贝因他们为凯德治疗伤势后，四人转移到了沃德的个人房间。
　　“请原谅我的无能，最后还是借用您的力量才获得胜利。”沃德惭愧地低着头道。
　　“说什么呢阿土！你的无尽镜狱可是完美挡住鬼火了啊？超级厉害，别谦虚了！”我特地用轻松欢快的口吻说着拍了拍他手臂后转向耶曼莎，“这次多亏你们帮忙，谢谢啦！对了对了，你们这儿多余的素材边角料还有吗，耶曼莎？”
　　“有的，团长父亲大人。请问您打算……”
　　看样子沃德已经说服耶曼莎了，她现在至少已经不会表现出对我们的畏惧，能够心平气和跟我们对话，甚至打起了财迷小算盘。
　　“打算再做点魔粉。”
　　“我马上去准备！您稍等！”耶曼莎立刻撒腿奔了出去。
　　“父亲大人……”沃德红着脸欲言又止，我笑道，“跟我客气什么？给自己的孩子零花钱天经地义吧。”
　　他愣了一下后惊喜地睁大了双眼，摆手张合着嘴表达不出来，来回踱步干着急。
　　“……阿土，我……接下来可能有段时间不能回来了。”
　　沃德顿住了，诧异地冲过来焦急道：“为什么？您要去哪里？我也去！”
　　“不行。”我看着他认真道，沃德眼中满是委屈和难过，紧抿着嘴唇低下头。我拉起他的手，让他触碰自己的右臂，他捏着我僵硬的手臂和手掌，迟疑后转为震惊道：“怎么回事？！您、您……”
　　“我快死了，阿土。”我微笑着用右手摸了摸他发顶，柔声道，“我是白翎一族，现在必须回去转生才能继续活下去。”
　　他错愕地沉默了许久，这时耶曼莎拎着两个空间袋情绪高涨地冲了进来，被屋里的压抑气氛冲击，尴尬地站在了原地。我趁机放下左臂离开沃德身边，去耶曼莎那儿询问情况，沃德情绪低落地盯着我的后背半晌，默默坐到了床上。
　　耶曼莎担忧的在我和沃德之间来回看，小声问我：“怎么了？”
　　“没事，不用担心。哟？存了不少好料子啊？”我岔着话题道。
　　“那是，平常觉得这些边角料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就都存下来了，现在想想果然是正确的呢！”耶曼莎开心的说着标准守财奴的思路道。
　　一般这种想法只会导致家里用不到的垃圾堆积成山，并不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就是了。
　　我大致翻了翻，里面不仅有边角料，还有不少半完整的可用材料混在里头，看这个量不是刚才那点时间就能整理出来的，估计是前几天就准备好了的。
　　耶曼莎，敛财一把好手啊！
　　我心里感慨着，手上开始了炼化，大概一小时后处理完了所有材料，变废为宝炼化出20布克的30%魔粉，还做了1布克的50%魔粉，给耶曼莎高兴坏了，她盯着那些布克袋发出嘿嘿的痴笑，大写的两个“钱”字满占双眼，豪气冲天地答应分了一袋给我。
　　我被她这模样逗乐了，打趣道：“那你家团长我就买走了哦？一个小时之后还给你，可以吗？”
　　“去吧去吧～”耶曼莎想也不想回答道。
　　“不怕我拐走他了？”
　　“您真要对他动手，我们整个团加起来也拦不住不是吗。嘿嘿嘿～您是团长的父亲大人真是太好了～”耶曼莎宝贝地捧着那袋50%魔粉贴在脸颊上豁达道。
　　我摇头笑了笑，走回沃德身边，轻声道：“走吧？”
　　沃德抬头望着我，满脸明晃晃的不舍和失落，沉默着站起身，跟我一起走进莱伊的传送魔法阵内。
　　短程传送魔法阵，只要是传送距离内去过一次的确定地点就可以开启，我们传送到了亚兽本命旅团总部后花园的花亭内，哈特已经备好茶在等我们了。
　　“好久不见！”我笑着跟他打招呼道。
　　因为亚兽本命是参赛团，所以近期的红炽星竞技场主持工作都是由其他主持人担任的，哈特不是战力型，是精神型领袖，他不参战实际比赛，所以真的有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哈特热情地迎上来托起我举高高转了两圈把我放到花亭坐席上，朗声道：“欢迎！小可爱，我可是一直在关注你噢！之前承蒙你关照，多谢了啊！”说完他向莱伊和沃德做出躬身礼，“初次见面，山风阁下。欢迎光临，格朗团长。两位请这边坐。”
　　哈特十分会调动气氛，这一场会谈进行的很顺利，我们很快谈妥关键事宜，商定了对策。
　　截止今天，四团的积分分别是：因佩瑞恩斯旅团0分，影狩旅团0分，亚兽本命旅团0分，战兔旅团0分。大家都是一胜一负的战绩，明天的两场比赛分别是影狩vs亚兽本命，战兔vs因佩瑞恩斯，如果要保证因佩瑞恩斯跌出前三，最直接的方案就是影狩和亚兽本命打成平手，保持0积分，再由战兔击败因佩瑞恩斯，使他们积分达到-1出局。
　　如果顺利，最后的积分就是战兔1分，影狩和亚兽本命0分，因佩瑞恩斯-1分的结果。
　　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预设，但这意味着影狩和亚兽本命要退出第一的争夺，所以需要今天的商定。
　　“我们没问题啊。原本没有小可爱你的协助，我们初赛就出局了吧～今天山风还让了我们1分。我们能保持现在的得分完全是因为你们，再者，我们亚兽本命原本就不是功能性的旅团，第一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就按你们的方案来吧！”哈特豪爽道。
　　沃德没有说话，默默点了点头。
　　商议确定，我们稍微喝了会茶就准备回去了。沃德在传送阵前停下脚步，转身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最终忍不住轻声道：“一定要记得我。”
　　我知道他是在怕我转生后失去记忆，安抚地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留恋地看了我一会，慢慢深吸一口气后走入了传送阵中消失不见。
　　“小可爱。”
　　哈特在我和莱伊准备进入另一个传送阵时叫住我们，我转身望向他，他微笑着躬身道：“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亚兽本命旅团都将是您的盟友，魔王阁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您尽管吩咐。”
　　“那么，劳烦您多照顾一下小雨……不，薇薇安-达尔文，可以吗。您早就看出来了吧，她不是亚兽族。但她真的非常非常可爱，对吧？”
　　“当然～我可是她的后援会会长呢～这点您尽管放心，我会尽力帮助她的。”
　　“真的非常谢谢您，”我向他躬身致礼道。
　　“您不必客气，衷心期待与您的下一次见面。”
　　离开亚兽本命旅团总部，我们传送到了瑞雯的小店里，告知她之后有段时间不能来之后，我被她拖着鉴定了一大箱“宝贝”，喝了一罐魔力药剂后莱伊出面阻止她对我的压榨，她才勉勉强强放过了我，说着下次见面要兑现帮工承诺这样的话，一边递了一个空间袋给我们，我稍稍看了眼，里面装满了各种杂七杂八的物什，很多都是旅行生活用的上的高品质好东西。
　　瑞雯真是心口不一的好女人。
　　我们没有说什么践行的话，如同平日一样说了句“走了”，她掸着手随意地回道“去吧”，道别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结束了。
　　我和莱伊并肩走在下城区的街道上，凌晨四点的街道空荡荡的，让人不禁觉得清冷和寂寞。
　　“接下来去哪？”莱伊道。
　　我想了想，突然心血来潮有了想法，开启传送阵到了中城区自由旅团总公会附近巷内，使用隐身术后用浮空术飞向狂欢城最高建筑物——瞭望塔的顶端，拉着莱伊一起坐在了塔顶的屋瓦上。
　　我与他并肩坐在塔顶边缘，望着天际的三轮圆月和满天星辰，静静地看了许久。
　　天上的万般星辰，地上的万家灯火。
　　真美。
　　我并不擅长用言语去描述那样的美景，平庸的行文难免落于俗套，而附庸风雅的华贵词藻又会给这一切染上过于艳丽的色调。
　　于我而言，这世间，就像是一个再普通再平凡不过的孩子，不出挑，不完美，有很多缺陷……可那又如何呢？
　　过去的我，想要挽救这个世界是出于“责任”，但现在，我已经学会了“爱”。所以我可以大声地说，我深深爱着这个世界，即便我不再是创世神，我也会拼尽全力，为此……
　　我深呼吸鼓起勇气，终于将埋在心底话说出口：“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莱伊似乎并不意外我会这么问，轻笑了一声，反问道：“你不信任我？”
　　我也跟着笑了笑，坦率道：“怎么会呢。不如说，我太信任你了，所以总是不自觉的依赖你，对你提出无礼的要求，还无法给你回报。只有你，会让我觉得把全世界给你都不够。”
　　“我想要的，你已经给我了。”他望着月亮平静地说道。
　　我看向他，隐隐觉得胸口发闷，鼻子酸涩，愧疚押的我的喉音抑制不住微微发颤：“不够的。莱伊……完全不够。我之前说，修改阵法以后能让我们两个都活下来，但我没有告诉你活下来之后会是什么后果。我一直在等你问我，一边等，一边害怕，如果你知道后后悔，我该怎么办。如果因此失去你，我……”
　　他扭头看向我，乌黑的瞳孔中清晰地映着我的惶恐不安，他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他道：“那就告诉我吧。与其胡思乱想，不如直接听听我的答案，如何？”
　　我不敢再看他，弯腰抱住自己双膝，低头俯瞰着狂欢城星星点点的灯火，迟疑很久后下定决心坦白，轻声道：“……我曾是‘神’，我早已神陨降生成凡人，失去所有的神力，但即便如此，我的魂魄终究仍是神魂，所以我依然背负着法则谱写的‘神职’和‘规则’。如果，你与我达成更改后的一命双生契约，我们的灵魂会融合，合二为一，然后重新分离成两个相互关联的灵魂。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我们’才算是一个完整的整体。我们会成为天平法则的全新砝码，能够改变平衡之力，但代价是你会因此背负与我身上相同的所有因果和枷锁……直到这个时空彻底毁灭的那一天，你才能得到解脱。”
　　“永远。是这个意思吗。”
　　“……是。”
　　“哈哈哈哈哈～”
　　“……”
　　莱伊爽朗地笑了，我抬头看他，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愉快张扬，我不禁愣了。
　　他大笑着用力揉了揉我发顶说道：“我说你啊，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因为这个后悔？你知道多少人为了追求‘永恒’，不惜出卖灵魂吗？永远～哈哈哈哈～”
　　我回过神扯下他的手，紧紧拽在手心，拼命抑着愈发焦虑的情绪说道：“为什么笑啊……一点都不好笑啊莱伊！你明明听懂了！这个‘永远’将会是多么沉重的镣铐！”
　　他回握住我的手，微笑着直视着我，用一如往常的恬淡口吻道：“嗯，我理解。一直看着你，我早就看明白了。神位，能力，权势，金钱……你其实对这些都没有兴趣，对吧？你的夙愿，是想和我一起过宁静平凡的生活。但是你做不到，因为你背负的因果和责任，你不得不投身争端，被卷入纷争，甚至背负魔神的恶名做你并不想做的事情。我或许比你自己更了解你……阿格莱亚，正是因为知道你背负的是什么，我才会这样高兴。让我分担你的痛苦，信任我，依赖我，爱我……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阿格莱亚，等解决这个世界大危机之后，我们会有无尽的时间过我们理想中的生活，这么想的话，未来让人期待不已，不是吗？”
　　我好像从未听他一口气说过那么多话，愉悦的，镇定的，偏执的，乖戾的……我的思绪随着他低缓的语速沉浮，像是迷途的浪人找到了引路的明灯，在无尽的黑暗泥泽中拼命追着这唯一的光亮前行，然后隐约看到了遥远的前方未知的光明。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押着哭腔笑道：“嗯。我的梦想可简单了，我想开一家杂货店，和你一起生活，偶尔出去旅行看看世界……”
　　“那……杂货店二楼就设计成图书馆吧。”他想了想后说道。
　　“那不就跟瑞雯那儿一模一样了吗，她会说我们抄袭很生气吧，哈哈哈～”
　　“你说过，你会很多生活技能但不擅长料理，那就由我来学吧。你喜欢清甜的食物……那我先学脆桃派怎么样？”
　　“真的吗？！那，糖要稍微多放一点点！”
　　“好。”
　　“听说沙利亚斯产的脆桃甜鲜度最棒，我们可以直接去那儿买原材料。”
　　“嗯。”
　　我们讨论现在，述说未来，交谈了很久很久，我焦虑不安的心渐渐得到了救赎。
　　和他在一起，两个人，我们或许真的能做到，找到挽救平衡的方法，创造出属于我们的未来。
　　日出的第一束晨光升起，我们被笼罩在薄雾一般的浅金色曦光中，莱伊明明没有用着他原本的容貌，而是用着很是丑陋的凶兽样貌，我却依然被他的模样迷得晕头转向，痴迷地看着他。
　　我的救赎，我的至宝，我唯一的挚爱。
　　“……真是让人期待不已的未来，莱伊。”
　　他看向我，晨光落在他眸中，美得叫人挪不开视线。他牵起我右手，轻巧的将一枚银戒戴在了无名指上，低头在手背上落下一吻：“原本我想等契约完成之后再给你的。”他说着轻抚着我发顶，微笑道，“你太容易胡思乱想了，还是早点说清楚比较好。我爱你，阿格莱亚。让我永远陪在你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