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24、铃音之歌

　　即使意识到这一点，等我跑回战场，木神的身躯还是已经再生完全，太阳黑子遗留的火珥即将消失，束缚在木神身上的火焰链锁也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条。
　　「失策！木系原本就是比起攻击更擅长防御回复的一系元素，不该给它回复的间隙的！怎么办？得想办法使出威力更大的连招一口气解决战斗，不然战斗时间拖长我们就完蛋了！」
　　眼前，十几根五米多粗的壮硕藤蔓正在疯狂鞭打抽击，上空的木神俯瞰着正与藤蔓厮杀的丹尼尔和芭芭拉，抬起脱离束缚的一条手臂，辉光瞬间绽放，地面上出现六个圆形魔法阵，从中出现六个类似人形的生物，有点像童话里的妖精和蜜蜂的结合体，这些生物在法阵中睁开黑亮的眼睛，立刻投入战斗中。
　　木神又再一次想要抬手，此时战场周围亮起一周二十四个魔法阵纹章，结合成一道银白的光罩将战场整个笼罩其中，战场上的藤蔓攻击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丹尼尔的剑锋伤害突然增强，能够给藤蔓造成巨大的创口。
　　木神明显开始颤抖，伴随着恼怒的气势崩断了最后一道火焰链锁，张开双臂，身后出现大型魔法阵的光纹，几乎同时，又是六道火焰锁链向它突袭，再次限制住了它的行动。木神身后的魔法阵随即消失不见，它气愤得张嘴仰天长啸，六道青光自它的光辉中射出打在那六只“蜜蜂人”身上，蜜蜂人迅速进化成类似木神的模样，就像是场上突然多了六个小号木神一样。在它们的光辉范围内，藤蔓上的伤口迅速再生复原，被限制的行动速度也开始慢慢恢复。
　　反观我方队友，芭芭拉几乎是强弩之末，风火交替的攻击完全无法对藤蔓造成伤害，连自保都已经很勉强，丹尼尔则被藤蔓上的尖刺扎得一身是伤，护具几乎全部损坏，衣服破损大半，露出之下鲜血横流的躯体。但这两人的目光都坚定不移地盯着眼前的敌人，完全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试试看吧。
　　我握拳下了决意，张开手掌扬起一个篮球大小的火球，然后控制火元素一圈一圈往上积聚，并在每一次浓度即将饱和时将元素压缩，使所有火元素处在越来越狭窄的空间中不断摩擦碰撞，火球的颜色由红变白，逐渐闪现黑红的电光，电光愈来愈强烈，发出令人颤栗的噼啪爆裂声响，最终整个火球被电光吞噬，变成一颗黑红色的不稳定魔法球。
　　我从中途开始就已经非常吃力，魔力的损耗比我预计的超出太多，进入聚雷阶段时我感觉身体中的魔力像被龙卷风牵扯一般迅速涌向魔法球，操控几乎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我咬牙拼尽全力维持着控制，精神紧张到忘了自己身处何处在做些什么，完全沉浸在想要完成这个魔法的意愿中。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了……可以的，一定可以！我可是魔王啊！！！
　　到最后，魔法球完成时我的魔力已经濒临干涸，整个人疲惫的跟几个月没睡过一样，眼皮止不住的往下耷，全凭着气势捣出最后一丝气力将这个魔法球送了出去，然后望着它飘远的场景往前扑倒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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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尼尔勉强躲开藤蔓横甩的一击没有被打中要害，手臂却还是被击中，冲击击破他的斗气防御，他的手肘应声粉碎，长剑飞出老远，掉在倒下的芭芭拉的身边。
　　体力已经完全见底，很难再继续维持斗气，精神也已经突破极限，全凭着意志在支撑，丹尼尔的视界被额上淌下的血遮挡模糊不清。
　　“丹尼尔，我走了以后，我最爱的孩子就托付给你了哦。请一定要守护她的未来，守护我的宝贝伊岚尔王国。”
　　已故皇后克莱尔最后的托付响彻他的脑海，丹尼尔的眼里满斥血丝，大吼着拼命向长剑方向冲去，就在这时，他的脚下突然出现一个魔法阵图腾，眼前芭芭拉的身下也同样出现图腾，湛蓝的光芒闪耀，等光芒退散，眼前已是完全不同的场景。
　　“丹尼尔？！”
　　耳边传来安妮的惊叫和艾米琳的高呼：“快叫戴维过来救人！！！”
　　“……传送阵？不，我的战斗还没……”
　　丹尼尔带着不甘倒了下去。
　　“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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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伊隐去身形飞在空中，始终保持着适当辅助的态度观察着整场战斗。
　　这个木神才刚刚晋升，能力还不稳定，而且常年受魔法阵约束与人类和平共处至今，完全没有斗志。侵袭伊岚尔全国的攻击，与其说是神怒，不如说是它自卫时错估了自己力量的变化导致的失控。其实它本身并没有要跟人类对抗的意思。
　　所以，在那三人保持保守防御态度时，莱伊率先发起了进攻。
　　胆小，天真，友善，甚至有点老好人的魔王。这样的魔王，在莱伊漫长的人生中还是头一次碰到。只要稍微对他好一点，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获得他的信任，真是史上最好骗的魔王，稍微有点有趣呢。不过，只是有点有趣的程度，一定很快就会厌倦吧。
　　莱伊这么想着，决定利用他的信任试一试他的力量，希望这个新玩具可以多给自己带来一些惊喜。
　　——他想看一看这位第十一任魔王的真正实力。
　　然后，现在。
　　阿格莱亚拼尽全力使出了SS火系魔法“雷炎魔震”——聚合不太稳定的失控魔法，差不多S以上SS以下的水准。
　　迸裂的黑红狂雷挟杂着最纯净最强大的纯白火焰引发巨大的爆炸，将整个学院所在的山谷炸成了深坑，失控的雷火在风壁短暂积涌后气势汹汹地冲破结界向四方冲袭，将周遭的山头悉数夷为平地。所幸学院设在深山里，山脉阻挡了雷火大部分的攻击，才不至于令攻击奔涌到城镇上。
　　莱伊在肆虐的黑雷和爆炎中哈哈大笑，雷火在他身上竟造不成分毫的伤害。
　　“耗尽魔力的全力一击不过是这种程度，太弱了，阿格莱亚。”
　　“嗯……？”
　　可就在莱伊对阿格莱亚失望至极时，原本倒在地上的小小身躯却不知为何浮空飞了起来。他身上辉散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半颔着眼眸，面无表情地望向残存一口气的木神，慢慢张开了嘴。
　　肆虐爆裂的轰鸣雷声中，理因什么都听不到才对，可莱伊却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摇铃一般轻灵悠远的歌声。
　　明明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莱伊却隐隐觉得有些耳熟，那清冷的歌声悠扬地飘进他的灵魂深处，勾出了深埋他灵魂之中的太古记忆——
　　“……为什么？祭司大人，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一定要他死？我不明白啊！！！”
　　“牧！把我也送走吧！我以灵魂起誓，我会代你守护他，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莱伊望着眼前的少年一瞬失了神，等他的意识回转，记忆的碎片已经犹如风中残烛一般熄灭在记忆的回廊中，他隐隐觉得好像想起了什么，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拼命向那记忆的碎屑伸手抓去，到最后拽在掌心的也仅仅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秋？”莱伊疑惑地轻念出声，“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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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一间简陋的小木屋中。
　　眼前，午后的阳光和煦温暖，有着瀑布般银发的男子躺在摇椅上，轻哼着摇铃般空灵的歌谣，他的身边，一头乱蓬蓬灰发的少年追着一只小精灵在屋里上蹿下跳。
　　“我”下意识的跟着轻哼起歌谣，不记得歌词，只依稀记得曲调，时断时续的低吟浅唱，流淌着满溢的思念和哀伤。
　　“为什么呢？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一定要我死？”身旁，木神浮在空中低声问道，“我只是想变得更强，去守护我所爱的家园，为什么不可以呢？”
　　“因为你的出现改变了天平的动向。”“我”看到那个孩子笑着向我奔来，俯下身想要伸手抱住他，却眼睁睁地看他穿过我的身体跑向远方。“我”知道，我们彼此都不存在对方的世界里。“我”告诉木神：“这个世界，‘平衡’是不可违逆的唯一法则。一方变得强大，世界上某一处的另一方就会因此衰弱。能量在天平上反复来回，可总量永远不会发生改变。所以，谁都想要占据强大的一方。一边恐惧着，一边追寻着力量。”
　　“可是，总有人要站在顶端的。世界的法则不正是弱肉强食吗？那么，追求力量一定是正确的，不是吗？”
　　“或许吧。”“我”走向坐在摇椅中的人，伸手想要触碰他的面容，眼泪却先一步坠落，将幻境砸成碎屑消失。
　　“我”和木神站在无边无际的漆黑时空中，沉默着对望着彼此。
　　“跟我走吗？”“我”轻声问道，“一起去天平的顶端看一看。”
　　木神没有答话。长久地沉默之后，它蜷起身体化做一小团青白色的光球，悠悠地飞进了“我”的身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