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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诞的噩梦 ...

  •   荒诞的噩梦

      作者:彬彬儿

      夜已深,异乡的夜空显得格外寂寥,没有一颗闪烁的星星,只有清凉的夜风在轻轻的拂吹。他独坐在窗台前,静望着窗栏外的深院、铁门,一缕缕思绪于不觉间飘向了往昔,仿如电影的片断,一幕一幕地回放,时而是跳跃式的快镜,时而是徐缓式的慢镜,更有时像个永久的停顿号定格在某一个镜头里。

      1
      他出生于北京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的家庭,父母都是较有名望的科研人员。从他胎落人间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道路仿若就已由父辈们安排好了他们所期望的生活模式似的,只要父母亲要他努力读书,他就得努力读书,只要父母亲要他考上哪所重点小学、中学,他也得考上,至于他本人愿意与否或喜不喜欢这样,他不是很清楚,仿佛脑海里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样。他只知道父母亲是优秀的,他必须要优秀,他们的话就像金科玉律,容不得半点质疑,只要按着他们的要求做就是了。同时,他只知道同在一个大院子里一起长大的大哥、大姐是优秀的,他亦必须要优秀,以大哥、大姐为榜样,做一名学习尖子,考上名校。他也只知道同在身边一起生活的朋友、同学是优秀的,所以他必须要做到更加优秀。在一个四周都是优秀的环境下长大的他,自然就浸泡着许多优秀的因子。由此,无论是他的读书生活,还是在别人的眼里,和大多数优秀的人一样,他也是优秀的!在他成长的路上仿若就那么的平坦、顺利,在他生活的字典里仿佛从来就不会找到失败、挫折、坎坷等一些灰色的字眼,他相信自己是一位自信的、优秀的、阳光的孩子。
      从他5岁起,父母亲就长年在外地搞科研,而他又不能随同父母一起到外地,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他的父母就将他托付给舅舅家,舅舅一家人对他十分的疼爱,就连表哥也处处的让着他,日子一长,他也慢慢养成了一种任性、占有欲极强的性格。
      其实真正影响他成长的人,并不是他的父母,也不是舅舅一家人,而是邻居家的一位大哥哥,在他成长的路上,这是一个不能不提到的人,也是一个不可忽略的人。
      邻居家的大哥哥很喜欢他,从小就带着他到处去玩,整条街年纪相差不大的孩子没有一个不认识他,也没有几个不怕他的。只要他被人欺负,邻家那位大哥哥要么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他定会替他出气,狠狠地去揍那些欺负他的人。在邻家大哥哥的身边,他可有一种十足的安全感和被保护感,大哥哥是他孩提时候心目中的英雄。
      邻家大哥哥年长后,因一次犯事而坐了牢。出狱后,与家人又不和,直至闹翻,他赌气一个人独自走南闯北。令人惊喜的是,几年后,他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大款,带着数百万元的资产回到了北京,一来大概是想扬眉吐气,给那些曾经瞧不起他,说他没出息、没前途的人,看看他现在的本事和成就;二来是想回来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大展拳脚、轰轰烈烈做一番真正的事业出来。他将带回来的部分资金疏通了各种人际关系,包揽了许多危房改造工程,不到几年时间,钱财已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滚进他的口袋,资产呈几何级数快速地增长起来。
      但是那时候他已经染上了毒品,当时许多人对毒品还没有太多的认识,或者根本就不认识,受一些娱乐电视和电影的影响,总给人们一种错觉,觉得这是社会上有身份、有财富、有本事的人的象征,最起码给人觉得那是一种高档的消费,要有门路才能弄到毒品的哩!想想,这是一个多么危险的思维逻辑和多么畸形的社会现象。
      95年高考,他如愿以偿地考取了北京某名牌大学,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明显地感觉到父母那种望子成龙的喜跃和自豪,那时他也暗下决心,要成为一个像他父母那样知名的专家,甚至要比父母更有所作为的专家,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他现在所走的每一步,都像是通往一条成功辉煌的路,那伴着多少人的梦想。但他心里也明白,这是一条艰辛而又漫长的路,要想到达成功的平台,还必须要比别人付出多好几倍的努力。

      2
      从上大学一年级开始,那位大哥每隔一两个星期就会来看他一下,在生活方面嘘寒问暖,无条件地满足他的需求。他的父母也很感激邻家大哥哥这么多年以来对他的照顾,在他父母的眼里,这位昔日经常在街头巷尾打架闹事,有如一方小恶霸的臭小子,今日却不知从何方弄来的神力,摇身一变成为一个腰缠万贯,家产以亿计算的成功商人,而且从他的言谈举止间,可以看得出他和青年时期那粗犷无礼的性格相比已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仿若脱胎换骨变作另外一个人似的,摆在眼前的是一位成熟稳重、言谈大方、举止斯文、不怒自威、独当一面的大商人,所以他父母并没反对他们之间的交往,反而觉得他跟这位大哥在一起还会有利于他的成长。
      他记得有一次,父亲正准备前往日本考察,临行前问他新学期开始,要父亲给他带点什么东西回来,他说想要一辆日本车,晚上读书累时,可以出去兜兜风,并且节假日还可方便和朋友、同学出去玩玩。大哥听说后,就很反对他的家人给他买车,说读书期间,不应盲目崇尚高消费、高享受的东西,怕他容易散心,贻误学业,可是父亲爱子心切,对儿子取得的成绩一直甚感满意,还觉得儿子自小就很听话、懂事,利弊之分他都很懂得权衡、自控能力也相当不错,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从日本给他买回来了一辆小轿车。就从这件事中,他父母更能看得出这位大哥对他们儿子的关心和爱护。由此,更加放心的将儿子托付给他看管、照顾。
      紧张活泼的大学读书生活,一年晃过一年,转眼便顺利地上到大学三年级了。早两年,他都是有步骤、有方法,松紧结合地安排自己的学习生活,所以过得还算轻松,但上到大三,他明显感到学习和将面对人生选择等方面压力的增加,每天还要面对着堆积得好几尺高的书本和来自全国学习尖子之中的尖子,这些都令他感到一种压力下的紧迫感,稍不努力,学习成绩很快就会被拖后,不是他怕自己学得不好,致使成绩会下降,而是在这所全国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里,优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什么人才、怪才、鬼才,甚至是一些近似天才的人都云集在这里,个个都好像尽显着自己最优秀的一面,尽展着自己最突出的才华,所以学习稍不用功,他们就会如浪潮般地一个个卷涌而上,将你抛挤在后。明白这点的他,心里一直不敢怠慢,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学习方法,将学习生活安排得紧凑点,减少了自己许多课外活动,全身心投入到这一重要的学年。
      大四上半学期结束前,是每个同学都期盼的时候,有许多单位、大公司都会到这所全国著名的学府来招聘人才,这其中更有世界五百强的跨国大公司,这是同学们向往在大公司里当白领、金领的机会,是迈向辉煌成功的桥梁,更似有一步登天的机遇,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同学都跃跃欲试,按捺不住那颗激动的心,都准备拿出最佳、最棒的状态去面试。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天他突然接到大哥的电话,叫他去一趟他的公司,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找他谈。听后,他的心一下怔忡不安起来,什么重要的事,非得要见面才能谈?在去大哥公司的路上,他心里一直嘀咕着究竟是什么事?
      当见到面,还没等他屁股坐热,他的大哥就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对他说:
      “你不要跟任何公司签意向书,那是没出息的!等毕业后,跟我在一起,我带着你开创属于你自己的事业。”
      他这才放下心来,原来就为这事,接着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喜悦地笑着说:
      “可是有好多家都是世界五百强喔!”
      他大哥不容他说完立即吼道:
      “给洋人打工,那是奴才!更不行!”
      他面容即刻收紧,内心虽不赞同,但却不敢反驳他大哥的话,因大哥自小在他心目中一直就是那么棒,是他心目中的英雄,现在大哥更是他崇拜的偶像,是一颗巨星,是不可超越的,他说的每句话都是那么有力,那么不可辩驳!他对大哥是一种又敬又畏,既亲又远的心情,更何况大哥现在的一切对于他这位涉世未深的大男孩来说,是那么的诱人。他的财富!他的地位!他的排场!他奢侈的生活方式,这些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他,使他从一开始想成为像他父母一样的科学家,渐渐转变成为想当个像他大哥一样的资本家,本质上不经意间的改变,使他在生活态度上也发生了根本的转变,可以这样讲,大哥改变了他的人生航标,并且对他来说,他大哥是崇高的,是难以攀爬的!所以他只是缄默地坐在高级的真皮沙发上,背直挺挺地等着大哥将训话一句句说完,最后按他大哥的意思,他放弃了跟任何公司签意向书的机会。

      3
      人生总有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意外,甚至是变故,而命运之手仿佛又在掌管着这一切……
      在他读大三下学期快要结束时,一场奇怪的病如梦魇般莫名地笼罩着他。开始几天仅是头痛而已,他自己并没太在意,拿了一些止痛药吃,可是并不见好转,反而开始失眠、头痛得更甚。渐渐的,即使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地叫着时,却也没胃口咽下一口饭,每天总感到困,可就是睡不着,精神旺盛得足可撑扒一夜的小艇。后来,就连眼睛也不断的痛肿起来,有时看书上的字全像拖着尾巴会蠕动的小虫一样,严重影响了他的学习。
      一段时间的折腾,他精神变得萎靡不振,面容干枯憔悴,心情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很想找人臭骂一顿,他整个人就像陷入了一场痛苦、煎熬的疲累战之中,整个头颅就像快要炸裂开来似的。此间,他频频出入几家大医院,不是查不出原因,就是说长时间精神紧张,压力过度所致,给的都是些有助睡眠,增加食欲和营养的药片,并叫他自己适当减压,放松自己,调节好心情。当他一次次将药吃完,也遵从医生的方法给自己调整,可越是想减压,压力就反弹的越大,越是想睡,就越睡不着,即使服食超量安定片都于事无补,整晚在床上辗转反侧,眼睁睁的望到天亮,他痛苦得不时撕抓着自己的头发,扯拉着自己的衣服,恨不得拿把利刃戳死自己,眼见临近大考,他的心情更是惶恐紧张起来。
      此后大哥来看他时,见他情况确实很糟,也紧张得猛抽着烟,就连医生都束手无策,他更是无能为力了,只是默然不作声,陷入沉思,仿佛誓要想出点什么办法来一样。
      过了两天,大哥晚上来到他的住处,和以往不一样,看得出大哥此来是有事找他。只见大哥抽着烟在房内来回地走了两趟,然后坐在他床沿上,问他病情有没有好转,他只是颓丧的摇着头,说比之前更严重,都快想自杀了。接着大哥就是不断的扯话题,和他闲聊着,然后很自然地递给他一支香烟,他也很自然地接过香烟,却在无意中看到大哥的眼神有点异样,他觉得有点奇怪,可也没多在意,把香烟点燃,吸了一口,正想说话时,即刻有股橡胶皮被烧过的焦糊味冲上他的喉管,满嘴都是涩涩的苦味,他忍不住强烈地咳了几下,可是一咳嗽不知为何咽喉却出奇的发痒,胃部一紧一缩,紧接着就条件反射的不停呕吐。
      当他正想抬头问大哥这是什么烟,怎会有这种味道之时,只见大哥神情自若的坐在一边,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情景。待他平静点后,大哥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烟里面放了些“药”,能缓解他的病痛。听后,他心中有些古怪的感觉,即有一种说不出的怕,可又对它产生一种莫名的好奇感,想着又情不自禁地把烟放到嘴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再吸了一口,这次似乎是做了些心理准备,吸后觉得情况好多了,只是感觉仍太苦涩,一点香烟的味道都没有。
      半顿功夫,便抽完了这支怪烟,期间又吐了两次。接着,他只觉手脚不知为何开始一阵阵的发软起来,就连眼皮也变得沉沉的。随后,就是不想动,也不想说话,仿佛整个人一点一点的虚脱掉,头已不再那么痛,只是有点昏昏欲睡,但头脑中还有些意识,能听到他大哥的说话声,唯独就是不能分辨大哥讲的是什么。此时,他已不知不觉地躺在床上,可却感觉不到身下的床,人像飘浮在半空中一样,然后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脑袋也是空空的,无法思考。学习的压力、生活中的紧张和许多压抑的事情,总之一切烦恼在此刻都统统地离他而去,仿佛与他无关,身心一下子被放松解脱得犹如在童话里的虚幻世界中一样,这是他第一次与毒品如此亲密的接触。
      次日午饭过后,他回到宿舍躺在沙发上,浑身还是懒洋洋的,没事儿,点燃了一根烟,没吸两口,头就有点昏沉沉起来,昨晚那种说不出的感觉随即浮现在脑海里,但内心随即亮起了一盏红灯,那是一盏危险的信号灯,内心不停地对自己说,那个东西碰不得,它会毁掉你的一生,连累你的家庭、亲人、朋友。可是他从心底里却没怨恨大哥,因为他知道大哥不是想存心害自己,只是见自己太痛苦,又临近考试,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他静静的躺着,回想起昨晚大哥在房内来回走着的神情和递给他烟时那瞬间的眼神,想象得出大哥也是做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大哥做人一直很自信,大概他想自己能够掌控得了他这位小弟,不让他接触到那个圈子里的人,他是不可能染上毒瘾的。可是他大哥却想错了,他只想到了一些人为的因素,却小看了毒品对人的魔力,致命的诱惑力!
      这时,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不愿意再想下去,并且强迫着自己要尽快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情,他自信昨晚的事对他以后漫长而有前途、充满希望的人生道路而言,并不会产生什么大的改变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他可以继续走他要走的路,继续去追求他的人生目标。
      但人是一种奇怪的高级动物,你越是想忘掉什么,它越就在人的脑海里根深蒂固。在往后两三天里,令他觉得不解的是每当自己一有空隙时间,他就自然或不自然地回想起那晚飘然的感受。虽然他心里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它,一定要忘记它,但那晚从未有过的感受就像一个模子永久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尤其是在两天后,他那个怪病又如狂魔般地不断的肆虐着他,致导头疼得令他彻夜难眠、痛苦难当。也就是在此时,他的理智仿若与病痛在刀光剑影中较量着一样,他的决心一次次被击倒,一次次被征服,最后他强悍的信念动摇了……
      他安慰着自己说,也不就是才两次嘛!能有什么事呢?终于在凌晨五点多,他拿起了电话,考虑好怎么向大哥开口后,便拔通了大哥的电话,听筒里只听到“嘟——,嘟——”的响声,显得是那么迟缓与漫长。那刻,他的心“怦——怦”地狂跳着,仿若自己正在做着一件亏心事。
      稍久,电话有了回应,只是声音很沉缓,还没等得及大哥问什么事,他就带着痛苦的语气对大哥说自己头痛得快要忍受不了,能否再给他一点“药”。话毕,电话的那边一片死寂,听到的仍只是自己的心跳声,就在他以为大哥已把电话挂掉之时,大哥只简单地说:
      “你等我”。
      没过多长时间,门铃声在寂静中突然响起,他立即从床上爬起来,并三步当两步的把门打开。大哥一进屋,两眼直瞪瞪,没望他一下,二话没说走到沙发边,然后一屁股地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地问他:
      “你到底想怎样?”
      听此,他可有点胆怯,不敢正视大哥的眼睛,带着稍颤抖的声音说:
      “只是头痛得要命,上次你给的那点‘药’,还挺管用的,想再拿一点。”
      虽然不全是谎言,但他心里明白,头痛是次要的,想要找回上次那种感觉才是首要的。大哥听此,即时有点恼火地说:
      “你知不知那是什么药?”他点点头。
      “那你还敢向我要,你不怕死!”
      他立刻大着胆子,但仍小声的说:
      “那你上次干嘛给我?”
      大哥顿时无语,背靠在沙发上,点燃了香烟,徐徐地吐着烟雾,似缠绕着满头的思绪,他也黯然地坐在一边,不敢去打扰大哥。良久,大哥开口说道:
      “可以!不过有个条件,你一定要答应,那就是等你考完试后,你必须每天跟我在一起,不能离开我半步,我是不能害了你,但无论怎样,你以后肯定会恨我的!”
      他听得出大哥欲言又止,即接口说道:
      “哥,你想到哪了,我怎会恨你呢!我也是想顺利地考试完才这样做。”
      接着,大哥从另一烟盒里取出了一支烟,递给他,自己也拿起了一支,边点燃边说:
      “你跟我不同啊!我的年龄已大,你正年青,我的爸妈已去世,姐姐一家已安排好,我又不想成家,生意已上轨道,所以我才这样沉迷、麻醉自己。而你却不同,你是你们家唯一的希望,大好的前途在前方等着你,可不能因为这东西毁了你自己,你的父母若是知道肯定会伤透心的。你得这个怪病,我会找老中医给你看好的,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你讲这些,你若是不听,我一样会有方法治你的,我知道跟你讲这些,你会认为我没资格,但我一样管得着你。”
      他静静地听大哥说完,然后像表决心,又仿佛是在安抚大哥那颗不安的心,沉稳地说:
      “大哥!你放心吧!你看着我长大,该清楚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何况我又不是以前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看!名牌大学都考上了,你还有什么不信任我的!”
      “这样最好”大哥轻声地说。
      接着,他就把“烟”急急的抽完,跟上次一样,仍有呕吐的现象和苦涩的味道,可不多久就进入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找回了那晚飘飘然的感觉。早上大约八九点,大哥很晚才叫醒他,将他送到学校,下车前大哥对他说,他每天会派车派人来接他回去。看得出,大哥很紧张他,可他却不以为然,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4
      期末试终于考完了,放起了长假,他的病也在不知不觉中好了,一切都回复到以前的平静,他和同学在悠长的假期里,基本上每天都尽情开心的玩着,大哥也在忙他的业务,他与大哥谁也没再提起那件事,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事一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吸毒后的感受一直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尤其是在无聊的时候,更加会浮想翩翩地想起它,只是他从未曾跟任何人谈起过,即使自己最亲密的好友、同学都没跟他们聊过。不知为何,他总感到很难洗掉这段记忆,它就像隐没在自己的潜意识里一样,时不时会在头脑中清晰起来,让他不知不觉地想起了它。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他发现自己也在发生着变化,怎样的变化?他一时又很难具体地说明白,只感到有些事,在自己身边悄然的改变着,之前爱玩、开心的他,现在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太多的兴趣,觉得没劲儿,不够刺激。
      在一次同学聚会中,他遇到了一个三年未见的高中同学,再次见到他,发觉他变了许多。言谈间,话语不多,给人感觉有点心不在焉。不喝酒,只喝矿泉水,可是烟却一根接一根地抽,人还有点清瘦,让人看起来,总觉得不太健康,饭吃到一半时,他就急说着有事先走,走时留了一个电话号码,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坐在一边的他,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但又不敢确定。于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晚上他便约了这位同学一起到迪斯科玩,开始他同学满口说有其它事,想推托不去,后经不住他诚心的邀请,还是去了。
      大约玩了两三个小时,同学说环境太吵,想先走。他就说去吃个宵夜再回去,总之心里就是想多耗他一些时间,看看他反应。果然就在吃宵夜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对方就不停地催他快点吃,说自己有点累,想早点回家。他就接着说,若真的累了,不如大家就去按摩,可他同学又借故说有事,推搪不去,说下次有机会一定会相陪,今晚可真想早点回去。
      “什么下次有机会,那么长时间没见你,我还挺想你这位老同学呢!可想聚多一会儿,你就这么不念旧,你将我们以前的友谊都放哪了?”他不让步,紧逼地说道,似乎要同学非去不可,他同学听此也只好说:
      “那好吧!不过我先要回一趟家,取点明天用的东西。”
      “取什么明天用的?”他按捺不住那颗早已充满好奇的心,即时兴奋地问道。
      “哦!是帮朋友洗的照片,答应明天拿给人家,既然去桑拿按摩,必定就在那睡一夜的嘛!”他像似转了很多道脑筋,才说出这么一个看似正当一点的理由。
      他觉得这也算讲得过去,便答应先去取同学所要取的东西。
      到了桑拿浴所后,他们要了一间包房,同学说先休息一下,叫他先到澡房去冲洗,自己随后就来。他边在澡房里冲洗边刻意地算着时间,大约过了十几二十分钟,他走回到包房,从门窗往里瞧望了一下,却见不到人,门已被反锁,便急促地敲着门,只见对方打开门后,是一副慌慌张张的神情。他问同学为何把门反锁了,同学默然不吭声,像似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看到这些,他便故意地问同学为何有点神不守舍。
      “没有啊!”同学急忙地应答道。
      虽然爽快得只应答短短的三个字,但却无法掩饰他声底下那发颤的声线。他边愣愣的望了一下他同学,边走进包房内,一进房,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那股熟悉的臭胶味。接着见床底下撒落了一张锡纸,烟灰盅里还有半根未全燃掉的香烟,眼前一切,证实了他原先的猜测是对的。同学看到他这种明白的表情,也不想隐瞒什么,摆了摆手说自己先走,怕他会看不起自己。此时,他装出一副十分老道的样子说:
      “怎么了!你这就走?这没什么啊!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听他这一说,他同学的表情反倒自然了许多,并有点惊诧,小声地问:
      “怎么?难道你也抽?真看不出来喔!”
      他仍装着老道的样子说道:“哪里!也是刚学,没瘾的,”
      “抽着玩玩就算了,千万别上瘾,我现在后悔得要死,想过段时间去戒。”
      同学边说边把锡纸拾起,从身上摸出一小包毒品,纸包得很折皱,显然是刚才慌张之余匆忙放在身上的,他在锡纸上小心翼翼地放了一小撮白粉,然后连同一支吸管一起递给他。手捧着这些吸具的他,忽地被同学这一举动弄得十分愕然,他原本只是想证明自己的猜测,并未想到要去吸,即使以后有可能又再去吸,那也只是未来的事,从未想到是此时此刻,以致他呆呆地愣站在那好一会儿,同学见此便问道:
      “怎么了?还愣站在这里干嘛,尝尝呀!这纯度可高,要不是熟人,可弄不到这么纯的呢!”
      “这,这怎么弄的?”他口哑哑地问道。
      “什么?你还不懂得怎么弄?嘿,嘿,看来可真是新手哦!”他摇摇头质疑地说道。
      伸手将他手上的吸具取回,然后走在按摩床沿边坐下,熟练地教他如何烫吸。须臾,他看他同学吸的样子觉得也不是很难,于是又重新要过同学手中的吸具,照着同学烫吸的模样去吸,一开始,还不上手,不习惯去吸,没能将烫燃起来的烟吸进鼻腔。可吸多几口后,他便掌握了其中的要领,并且很快就熟练了起来,只吸五六口,他便感觉有些上头了,这时他才体会到这样比“抽烟”来的感觉还要快些,不一会儿,眼睛已睁不开,手上的锡纸捏都捏不住了,只想躺下,他同学也识趣地不跟他说话,自己一个劲地继续吸着,这次他感觉与上两次吸的心里已全然不同了,仿佛纯粹是想找回那种“飘”的感觉。于是,他头脑昏昏地做了一些“飘”前的准备,先是用手摇摇晃晃点燃了一根香烟,接着摆好姿式,平躺在按摩床上。此时,他愈感到头昏晕得厉害,四周一切都像似在旋转着,并且越转越快,像要把整个人吸走,手指连夹烟的气力都没有了,不!应该是感觉不到手指夹着的烟和身体下的床,仿若冬眠了一样,一动不动,反应很迟缓,很迟缓,只感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和缓慢的心跳,他再次感到自己飘了起来,就像正在轻飞。突然,他的腿神经性地一抽,可把他吓了一跳,但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的轻松、舒服,像一个疲倦了的人,把自己浸泡在温泉里,身心得到完全的放松,静静地享受着四周的寂静,只是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可是转眼间已被眼前舒适的感受所取代,进而完全沉浸在这片美好的感受之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渐渐清醒了过来,一种后悔的情绪冉冉填盈在他心头,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该这样,道理明摆着,可偏又摆脱不了这种感觉,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原谅自己的理由。最后他决定少与这位同学来往,不是怕同学教坏他自己,而是怕自己抵挡不住毒品的诱惑,主动去学坏。现在他知道吸毒时与清醒后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飘”的时候,人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哪怕天塌下来,也像是不关自己的事。可在清醒后,人就会有一种很强烈的失落感,心里空空的,仿佛用什么东西都填不满,只想渴望自己再来一次,来换取那种轻松、愉悦的舒服感。
      事后,虽然决定了不再跟那位同学来往,但同学留给他的电话号码却一直没丢,他知道又是自己的潜意识在作怪,人就是这么矛盾,暗地里似乎永远都想给自己一条可退的路。慢慢地,他心里常常有两种不同的声音,在不断的跟他说着,一方说不能再这样了,想想家人,想想自己,想想所有关心你的人,真实世界是五颜六色、多姿多彩的,而毒品的世界是灰色的,是暗淡无光、不见天日的,你一个大好青年,千万不要沉迷在毒海里,那是一条不归路啊!可另一方又再说一两次不碍事的,自己没有那么傻,不会那么容易让自己上瘾的,一个堂堂的大男人,会让白粉控制住?笑话!那是没可能的事情,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何况从小自己就很自觉,也有很强的自控能力,上瘾?是没可能的事情!
      有时一个人对自己过分自信的时候,往往就是一个悲剧的开始,可他当时还未意识到自己人生的轨迹已开始发生了偏离,命运似乎要注定他经历一段阴郁灰暗的丑陋人生,就像在美丽、稚嫩的脸颊上刻上一条碍眼的疤痕,纵然别人不知道这所发生的一切,但他自己心里最明白,永远都不敢向别人吐露半句这件见不得光的事,正如那位同学当时在桑拿房被发现吸毒后所跟他讲的那样,怕他瞧不起!他也是一样,怕万一被人发现,也会被人看不起,甚至是歧视,避而远之。乐观开朗、信心十足的他,忽觉心中不知何时形成了一种自卑感,这实在令他自己都感到有点诧异和意外。
      在往后的日子里,他的心痒痒的,想来想去, 始终按不住那颗烦躁的心,最后还是打了个电话给他的同学,要求能否再尝试一下。他同学说没什么问题,只要他玩玩就算了,不要太过追求那种感觉,不然他会后悔的!他又装着一副成熟的样子跟他同学说,这是什么话,人家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能把握得住,自己做人也有分寸,叫他同学放心就是了!如此,他又吸上了一回,那种吸后的感觉愈发令他沉醉,令他回想,一次次侥幸的心理,慢慢将他一步一步地推向毒海的深渊,有时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不能纵容自己继续这样错下去。所以,每次想打电话找他同学时,他总是先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电话几次拿起,又几次放下,可每次最终都是心魔战胜了,总是找到一些可以原谅自己的理由,总是向自己保证下次不会了,这是最后一次,他心里不断重复着这最后一次的告诫,可就不知怎么了,每次的最后一次,总是有不该原谅的下一次,每隔几天他就要他那位同学替他买点毒品回来。后来,他干脆啥也不想什么最不最后一次了,反正自己吸食的量很少,并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要不是天天吸,保持这样的数量,但心里仍绷紧一根弦,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过分沉迷,轻松轻松一下自己,保持这样的心态,就不会让自己那么容易上瘾的了。
      “我是我,并不是别人,我是一个有前途有方向的人,我是一个优秀、自控能力强的人,会像那些意志薄弱的人那样不堪一击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心里仍不断这样安慰着自己,他又想到大哥,“像大哥这样意志坚强的人,有什么可能戒不掉的,大概并不想戒,因为他曾对自己说过,他基本上什么都安排好了,已没什么东西可以寄托,只有不断这样去麻醉自己。”想着想着,他又为自己想好了退路,万一上瘾了,凭着自己不逊于人家的意志肯定能戒掉的……
      他这样为自己想了许多开脱的理由,无非就是想自己吸得心理踏实一点,无非就是想再吸多一次,放松放松自己的心态。所以,他一次次为自己寻找许多的理由和所谓的退路。正因为如此,和大多数吸毒的人最初上瘾时的情形一样,他也在不知不觉中“上瘾”了。
      两个月后,有次他连续给他同学打电话,打了两天都找不到他,这时他才发觉自己身体上出现的异常情况,一到晚上就不停地打哈欠,流眼泪、流鼻涕,就像人患了重感冒一样,浑身一会儿冷得发抖,起一身鸡皮疙瘩,一会儿又热得浑身出汗,心情异常的烦躁,坐卧不安,他不知想要做些什么,就像患了抽风病,见什么都不想吃,还时不时想吐,时间慢得像蜗牛般爬行,每分钟、每一秒都是那么的难熬。他心里在想若是再找不到他同学,以后见到就把他杀了,当时这种想法也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发现自己变了,变得那么不通情达理,那么的自私。他不停地打电话,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找到了他同学,一听到他同学的声音,他的心顿时平静了许多,说明情况后,便在宿舍安心地等着他同学过来。
      其实,那个时候他的毒瘾并不见得很深,若有心去戒掉它,是完全可以的,身体出现“扎瘾”的症状,就像正患着一场病,咬咬牙关,三五天就会好转过来,但自小都没受过什么苦,样样事都顺利的他,对这点苦头就感到承受不住了,他在心理上强烈地渴求毒品,心烦意乱,满脑子时刻都想着白粉,对其它事情已无法思考,好像不管有什么重要的事都得放在一边,先找到白粉再说,任由毒品控制着他的生理和心理,每次在异常矛盾的心理和激烈的思想斗争下,最终都是毒魔盘踞在他的心头上,獠牙利爪地撕抓着他心房的每处角落,仅余的一丝理智也被它撕扯得错乱不堪,最后只能卑躬屈膝地臣服在毒魔的脚下。
      不到一刻钟时间,他同学终于赶到了他宿舍,大概他同学也非常清楚地知道“扎瘾”时那种难受的苦状,所以将平时要二十多分钟才能到他宿舍的时间缩短至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将白粉急促送到他手上。
      看着手中的毒品,心中的不安与恐惧又明显地写在他脸上,但随着吸食后,心中的恐惧随即被飘飘然的感觉所替代,让他能在短时间内逃避现实。等清醒后,又再度深深地陷入了一种茫茫然的彷徨之中,仿佛很难面对清醒后的现实和心中悔恨的自责。他唯有借助毒品一次又一次去逃避现实,就这样不断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以致在无涯的毒海中,他愈陷愈深,越飘越远。想当初,一度自信地认为自己意志力和自控能力都十分强,做人颇有分寸的他,到这时,在毒魔的摆布下,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有心无力了,不敢去面对和正视自己现在的状况,一味用逃避来伪饰自己的怯弱,其实质也是在不断地放任自己的行为。

      5
      一年后,他毕业了。在这一年里,他变了许多,以前外向、开朗,常组织同学搞聚会、去野营的他,现在已变得沉默寡言,性格也变得孤僻内向,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抽闷烟,已很少出现在那些热闹的场合。虽然他还是很努力地学习,但已没有先前的那份上进心了,对名次、荣誉已觉得无所谓,身体明显地消瘦下来,对人和事常常心不在焉,精神很差,注意力很难集中,最让身边的人感到奇怪的是,他常常无原无故地失踪几个小时后,又悄悄的出现在大家面前。此后,他更是不再接受别人的邀请,也不请别人到自己家里做客,只喜欢一个人独处。
      与大哥事先约定好的那样,毕业后,他便到了大哥的公司工作。在与大哥朝夕相处间,他很怕自己的事会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被大哥发现。可他还是尽量去伪装自己,时间一长,他觉得心很累,因为每天都要做一个两面人,在外面要和正常人一样有说有笑,要合群,要做事。只有回到家一个人时,才能摘下面具、脱去伪装,完全放松自己。每天早上五六点钟就要起床,吸食两到三个钟头后,再把自己装扮得像个人样,洒点香水在身上,以掩盖身上的烟味。由于长时间缺少睡眠,眼圈黑黑的,还要擦一些眼霜。面色青白时,还要打一点胭脂,以便看起来红润健康。八点多钟出门去公司,在外面一跑便是一整天,下午时候,只能躲在卫生间里偷偷地吸几口,解解瘾,又不能多吸,否则太飘了就难做事,容易被人发觉,心中有种鬼鬼祟祟的感觉。晚上大哥几乎都会让他陪着去招待客户或与朋友一起吃饭,去娱乐、泡吧、蹦迪,很晚才回到家。只要一踏进家门口,他就又迫不及待地开始去吸食,有时磨磨蹭蹭到后半夜方能躺下睡觉。这样,他觉得自己已不是在过日子,而是在应付着日子,生活得很苦累,又不能向任何人,包括亲朋好友去讲这些不光彩的事,只能独自承受着这些由自己一手放任造成的苦果。由此,他吸食毒品的剂量也随之增长得很快,之前是五六天一克,接着是两天一克,到现在是一天一克,从一天一次到一天三次,再到一天多次,他总是随身带着,什么时候一有空闲,一有机会,就找个地方吸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一天,和平时一样,他利用工作空隙时间悄悄跑到公司的卫生间偷“吃”,正有点飘的时候,大哥不知是什么时候发觉的,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把他抓了个现形,他与大哥之间瞒着的这层薄纸终被捅破了,后来大哥强行把他送到北京“三吐”戒毒医院去戒毒,并嘱咐院方,没有他本人过来接,他就不得自行出院。
      第一次戒毒,实在是太轻松了,一点都没感觉到辛苦,只因院方采取的是用药物进行脱瘾,这给了他一种错觉,认为戒毒原来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吸上毒品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想戒就能戒,这种想法为他以后复吸埋下了隐患。加之,他对毒品本身的认识、了解,至今仍知之甚少,也轻视了毒品的危害。毒品是世界的公害,数百年来,各国政府都在严厉打击各类毒品违法犯罪活动,可见人们对毒品危害的重视程度,它能摧毁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更何况是一个人呢?可惜他当时并不懂得这些。
      当身体渐恢复过来后,枯燥的戒毒生活很快就令他感到烦腻,很想尽快回复到自由正常的生活。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大哥来,医生对大哥说,他十分配合治疗,效果很好,出院后,只要坚持住,就没有什么问题,大哥听此,即从心里喜到脸上来,高兴的把他接了出院。
      这次,大哥还专门派了三个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地看护着他,与他同吃、同住、同行,还把他电话换了个号码,真可谓用心良苦,他心里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感动,下定决心不再去沾染毒品了,不想再伤大哥的心,让他失望。
      可是,老天似乎是在考验着他,两个月后的一天,他从公司到了建筑工地,正准备给大哥送份资料,刚好大哥有事出去,不在工地的办公室里。他只好在办公室等着大哥回来。无聊中,便在大哥的办公台前坐下,顺手打开了办公台的抽屉,刹那间他吓愣了眼,抽屉里居然放了大哥常用的烟夹子,不知为何今天却没带上,接着他感到心跳在加速,血管在膨胀,全身也随即颤抖了一下,毛孔全部张开,汗毛根根竖起,呼吸开始急促起来,随后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两滴清泪已顺着眼角流出,他知道烟夹里装的就是混有毒品的香烟,无形中引起了他的条件反射。霎时,他的手像触电了一样,飞快的把抽屉关上,从座位上蹦起,然后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慌慌张张的走来走去。对于一个吸过毒的人,尤其是曾经有过毒瘾的人来说,见不到毒品,偶尔都会想想,更何况它现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眼下毒魔又在煎熬着他的心志,矛盾、犹豫等这些复杂的心情又纠缠不清地盘结在他的心头上,坚持、放弃这些想法也交替不断地翻涌在他的脑海里。或许人都是很容易原谅自己的,总能找到一些开脱自己的理由,这是人的劣根性。他也毫不例外,在百般冲突、矛盾下,最后他还是举起了白旗,又找了一个安慰自己的借口,觉得康复后吸一次半次该没什么问题的,就这一次吧!不会有第二次的,他向自己保证,吸了这次,绝不再犯。
      戒掉一段时间后,再次吸食,果然就有不同的感觉,对他而言这简直就像清风一般抚慰着自己的心田,感到无比愉悦,只吸一点点,就找到了飘飘的感觉,被压埋在内心底层的毒魔便又渐渐地苏醒,在慢慢施展着它的魔力,使得看来原本坚定、强大,实质是薄膜般一捅就破的意志,不到两个星期,便又成了它的俘虏。
      可能心瘾还未完全戒断的原因,这次重吸比上一次吸食,上瘾得还要快。所以吸毒这看似好奇、刺激、好玩的事情,其实是一下都不能去碰的,若沾上一次,就会有许多你考虑不到的因素促使你再去吸第二次、第三次,或许人最开始的时候都是抱着尝尝、试试、玩玩的心态,谁也不想抱着会上瘾的心态去吸食,但是正如大家所听到的那样毒品确实是洪水猛兽,一旦碰它,无一例外地被它慢慢的吞食、淹没。
      复吸后的一段时间里,他总是有种无形的压力,感到对不起父母对自己的期望,万一被他们知道了那是多么伤他们的心呀!同时也不断责备自己,常问自己为何又再次染上毒品。每想到此,更是不能释怀,满脑子都是交错的烦思,后来他就干脆不去想了,觉得越想就越给自己压力,令自己越辛苦、难受,不如就这样算了,反正不吸也吸了,由它去吧!实在不行,最多又再戒一回。鉴于上一次的教训,他这回就更加小心谨慎了,决不能让大哥再发现,可是这样一来,他就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因为烫吸是一件很费时的事,而且麻烦,已经有段时间不联系的那位同学,又再联系上了。
      他同学每次替他买毒品回来,他都会给他同学一些算是回报的小钱,他同学乐此不疲,他也图个轻松自在,他心中的苦闷,也只能讲给他同学听,后来他将烫吸白粉的一些麻烦事告诉了他同学,对方听后就立即说道:
      “这很简单,改打针不就行了嘛!即省事又能延长时间,早上打一针,顶用一整白天,应该没问题。而且方便,要是什么时候‘扎瘾’,随便找个地方打一针,一两分钟就完事了,肯定不会被人知道的。”如此方便省时的事,正合他的意。
      于是,他又抱着尝试尝试的心态,叫他同学拿过来给他试试。
      第一针是他同学帮他打的。插进血管的那刻前,看着又细又尖的针头,心中不由得产生一种恐惧感,当针头插进去的那一瞬间,他害怕得将头拧在一边,不敢去看。待几十秒后,那种飘飘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更强烈、更舒服,一下子就飘了起来。以前烫吸时,还要边吸边找感觉,打针来的感觉就更快一些,将毒品直接输进血液,侵入大脑,迅速分泌一种“肽”,令人产生愉快、幸福、轻松的感觉,他虽然明知注射比烫吸对人体的危害会更大,但是就这一针打过之后,他就不再想烫吸,觉得烫吸已经不过瘾,再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了。
      慢慢的,生命对他来说已不再是五颜六色、多姿多彩的了,他对自己的前程与未来的日子,也不再有什么美好的憧憬,眼前只剩下一片灰白,所能考虑的只有过一天算一天,走一步算一步,用毒品去支撑他空虚的精神世界,维持他虚弱的身体,他已没有足够的勇气和毅力继续和毒品抗争了,反而是愈加放任自己的吸毒行为,他心底知道自己已是一个地道的“瘾君子”了,但平日又得像个正常人,这种苦涩就像一把枷锁一样沉重地将他紧紧的套锁着,令他感到疲惫不堪,他的人生也彻底改变了颜色。
      刚改打针的那段时间,正如他同学所讲的那样,打一针能够维持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夜晚也有时间去睡个好觉了,他对毒品给他带来的全新、强烈的感觉,满足得就像拥有了新玩具的无知小孩,沉迷在其中。可是过了几个月,新的问题便又出现了,血管不再像以往那样好找,每次为了打针去止“扎瘾”,常常是急得满头大汗,有时耐不了性子去找血管,只能在胳膊上有血管的地方乱打。看着自己满手臂都是针眼,他的心是一阵一阵地疼,但只要等到身体需要毒品时,他还是会拿起针筒毫不犹豫地往手臂上扎下去,毒品已像附骨的蛆虫那样不断地啃咬着他,致使他已无力去摆脱了。
      北京的夏天很热,当大家都穿着短袖衣服时,他却每天都穿着长袖衬衫上下班,为了尽量减少别人的猜疑,他还故意打上一条领带,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很注重自己的外表,所以很多事情在他的刻意掩饰下,在别人眼里他也还算是一个正常的人。
      那个时候,他心里其实一直在盘算着怎样离开他大哥的身边,脱离开他大哥的视线,不会让大哥再次发现,由自己支配自由的时间,他不断的在想究竟以什么理由作为借口,以什么方式向大哥开口,几经考虑,终于一个成熟的想法形成了。
      这天,他一本正经地坐在大哥面前,他说:
      “自从毕业后,一直在大哥身边,学了很多做生意的方式、方法和许多的为商之道,让自己增长了见识,并让自己迅速成长了起来。由此,也有了自己许多想法,觉得自己不能光靠着大哥,即使自己再出色,也只是在大哥的门下做事,所以想了很久,不知该不该向大哥说,那就是很想用自己所学的专业和特长,与大学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办一家公司。”
      大哥细听后觉得很有道理,一下子改变了他的一些看法,认为这位自己一直看着长大的小弟,今天确实已长成一个成熟的男人了,该是放手让他去闯一番属于他自己的天地的时候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做事方式和主见,不应再去束缚他的才能和限制他的发展,于是便全心的支持他。
      得到大哥这棵大树作为坚实的后盾,使他没顾虑太多的事情,说干就干。第二天,他的大哥就带着他去申请营业执照,并注册了四十万元的资金,接下来的几天,又替他在北京的中关村找到了一个位置不错的写字楼,并派人去购置所需要的办公设备,他只负责找回以前几位志同道合的大学同学就行了。
      在当时,由于受到外国风险资产投入的影响,国内大学生办公司,办得有声有色的已不仅是一两家了,所以许多条件允许的同学都跃跃欲试,要用自己掌握的专业知识为自己未来的生活撑起一片晴朗美好的蓝天,提高生活质量、增添生活气息,知识就是财富、知识就是力量,这是他们一上学时,就已清楚认识到的一点。在他所就读的这所全国重点大学里,也因学校创办了一个全国知名的高科技公司,使许多教授都涌入了公司创业,并且屡屡佳绩辈出,由此过上了“小资”式的舒适生活,十年寒窗苦,为的就是学术上的成就、业内的名气及后顾无忧的优质生活。
      公司在紧张的筹备下,终于顺利地成立了。业务量在一些进入大公司里工作并与之有交情的教授的照顾下,迅速得到了提高,业务范围也得到了迅速的拓展,有时业务多得常需要公司员工加班加点,方能完成。他对公司倾注了全部的精力,并且对新事物的那种新鲜感,对公司的经营策划和发展前途的思考,使他暂且没有那么的贪恋毒品。尽管这样,他还是每天要打上两到三次的针粉,才能保持身体的“正常”。他对自己说只要注射的剂量保持现状,这就好像有病吃药、打针一样,是不会影响到什么的,一想到这儿,他的心就释然了许多。后来他改变了买毒品的习惯,干脆一次让他同学替他买回二十多克白粉,针筒一箱,这样他就能一个月找他一次,不用每天为了弄到毒品而放下重要的事情不办了。
      然而,他天真的想法又一次错了,而且错得更厉害。手中的毒品一多,就控制不了自己,总想去吸食和注射,不吸就觉得缺点什么,嘴里不能闲着,打上针后,也有了针瘾,总想打。他常在半夜时分醒来,不是自然睡醒,而是毒瘾发作致醒。醒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摸出针筒,打开灯,找出血管,把毒品打进去,然后再点燃一根烟,让自己飘荡在幻觉中。这个不经意间养成的习惯,使他的床单、被子、睡衣、枕头都留下了许多烟头烫过的一个个小洞,经常是清醒过后才想起昏睡前,手中夹着的烟,可事后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个烟蒂,直到几天后才在被子、床单、蚊帐的一角偶然发现,想一想,都觉得害怕。
      吸毒不仅改变了他的生活习惯,就连他的兴趣、爱好也改变了,以前他很喜欢唱歌、跳舞,现在可以说基本上不去了,喜欢看书的他,现在更是连书本都不碰一下。俗话说,异性相吸,以前他很喜欢同异性交往,女性对他来说是那么的有吸引力,尤其是那些年轻貌美、气质优雅、娇小可人的女孩子,他更是频繁的去接触她们,身边从不缺少莺声燕语,可后来他对异性在心理上越来越没感觉了,看她们就好像看到同性一样。对于吃喝,也不像以前那样有胃口,吃不吃都无所谓,有时甚至几天都不吃一口饭,只是喝点水,以致身体越来越消瘦,营养不良,抵抗力下降,各种疾病随之而来,只要一有病时,就用毒品将它压着,一时间,病发作不出来,可是一旦发作,那肯定是一场大病。
      转眼间已是2001年3月,公司在他与同事们的共同努力下办得红红火火、有声有色,业务量十分的稳定,每个人的收入都令大家称心满意,如此,公司大有发展扩大之势。他大哥在一旁看到他的成绩,满意得频频夸口赞好,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因不放心他,而专门派两个人去看着他。现在就连他派来的会计亦已经抽调回去,他与大哥不再时常见面了,只是隔几天通个电话,说说近况。人往往就是这样,尤其对于一个像他那样的人来说,一旦失去了看管,心就会“野”起来,行为随之渐渐就会失控、出轨。
      他开始大胆的在公司注射起毒品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隔出一个小空间,在里面摆放了一张床、一个小柜子、一台小冰箱,这是他最私人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能进来,因为他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一打开柜子,里面放的是药棉、注射水、碘酒、针筒、毒品、止血贴,冰箱里全是矿泉水,床头
      摆了几条香烟,窗口安了一部排风扇,以免烟气在室内挥散不出去。总之,能想到的方法都被想到、用尽了,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吸毒提供一个理想的场所,这样无论是在晚上的住处,还是在白天的公司,他都可以放心大胆地吸毒了,而不必老是担心被人发现,心中顿然没有了往日的压力感。这真是有条件就去吸毒,没条件也创造条件去吸毒,他到底是聪明还是傻,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在毒海中的沉迷程度,由此可见一斑,这真令人感到可怜!可悲!可叹!
      他就这样糟糕的过了两年,在这两年中,他曾好几次试过一个人悄悄地跑到医院戒毒,可他的心态却一直不稳定,不“扎瘾”时,决心很大,甚至信誓旦旦,发誓一定要与毒品决裂,大有壮士断腕之气概。但一等到“扎瘾”时,之前所有的决心、誓言就全忘了,那坚定的信念与恒心在毒魔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想再吸一口的心理欲望真的是太强烈了。否则,“扎瘾”时综合症状的表现,实在是令骨头又痛又痒,身上的各处关节就仿如有千万条蛆虫在钻、在爬、在咬,骨头、肌肉、皮肤一层凉一层热,加上胸闷气短,胸口上就像压着一块千斤重的巨石,随时都会令人窒息一样。鼻涕、泪水流个不停,哈欠更是连连不断,心情躁动,似有一股怒火发泄不出,严重时甚至想以头撞墙,借昏迷来换得短时间的解脱。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像在与自己心中的魔鬼作斗争,一边在说:
      “滚开,我不会再去吸一口,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我不会再受你的控制。”而另一边却在说:
      “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只要一点点你就不再痛苦了,别再犹豫,别再难为自己了,来呀!吸一口吧!只是一口而已。”
      最后坚定的信念,又再屈服于毒魔之下。虽然这样一天半天可以求得暂时的平静,但毒瘾发作随后很快又会来,他好几次在半夜时分从医院跑出来,即连天亮都等不及,便回到住处打一两针,等解瘾后,又悄悄的溜回医院,他真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在多次戒毒失败后,他已是自暴自弃,产生了不想再戒的想法。心里想着只要把剂量控制好,和大哥一样,每隔一年半载,到医院减一下剂量就可以了。
      然而很多时候他自己觉得理所当然的想法,其实又与事实恰恰相反,后来证明这是行不通的,减量只是在头几天减少,过不了几天,量还是那么大,若不加大剂量,就不会飘,找不到感觉,也就失去了吸毒的意义了。
      2003年4月的一天中午,他的大哥突然来到他的公司。当时,他正在办公室里睡觉,大哥进来时,他并不知道,直到他醒来,朦胧间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影,认真一看,才知道是大哥,眼前的一切都不需要再费时间去解释了,他大哥只是叹息的摇摇头,带着一脸的苦笑对他说:
      “我来很久了,没敢叫醒你,在这想了很长时间,觉得归根到底都是我当初的错,我不想多说别的什么,只问你是想戒?还是想继续抽下去?”
      听此,他即脱口而出,语气确切地说:“想戒!”
      “好!”他大哥恳切地说,“我想送你到远一点的地方去戒,有个朋友开了一家戒毒中心,无论环境,还是治疗效果都非常的好,顺便可以换换环境,这次唯一的目的就是把毒瘾戒断,其它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一切由我来安排。”
      他答应下来后,他大哥随即打电话,订了一张次日的机票,在确定时间后,又给珠海的一位朋友联系好,嘱咐这位朋友将此事办好。接着便留下他的司机,要司机陪他办完在走之前要办的事。其实他心里知道,大哥是怕他此间改变主意,突然失踪,所以要求司机一直陪着他,直到第二天坐上飞机前的一刻。
      两个多小时后,他已站在珠海机场,珠海清新的空气,令他的心情好转了许多,仿佛已很久没呼吸过这么洁净的空气。在机场没多呆一会儿,他就被戒毒中心派来的专车接走了。一路上,想想这次可能真的能够戒毒成功,他就开心得很。到了戒毒中心,见到干净整洁的环境,和蔼可亲的医护人员和墙上挂满的锦旗、奖状,使他对这次戒毒充满了信心。
      住进戒毒中心的当天晚上,医生就开始给他治疗,先是脱毒,采取中西结合的疗法,每天服六到八次的各种中西药,打三次吊针,这间戒毒中心的疗法,比他以往自己到别的医院戒毒时的感觉要好很多,很顺利地完成了第一个疗程。之前他的毒瘾较深,到别的医院戒毒时,身体最让他忍受不住的是骨头里那酸痒酸痒的感受,还有就是长时间失眠,所以感觉比较辛苦。在这里,医生根据病人的吸毒史,身体健康状况,每天吸食剂量大小,以此针对每个病人来下药或打针,在对症下药的治疗下,他身体很快恢复了正常,使他增强了戒除毒瘾的信心,并且在这里医生还对他进行心理上的辅导,纠正他以前一些错误的思想认识,重新树立起正确的人生观。在生理和心理的共同治疗下,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他最后一次戒毒了,这次一定能够战胜毒魔。
      但事与愿违……
      他的大哥送他到这里戒毒,原本是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使他找不到毒品来吸,并且想使他远离以前的“毒圈”,给他创造一个真正良好的戒毒环境,可是这间戒毒中心的病人都是来戒毒的,他和一个本地的病人同住一间房子,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在他第二个康复疗程结束过后,他俩同时结伴出院。由于他当时从北京到珠海下飞机还未赶得及看看这边的环境,就被负责人用车接到了戒毒中心。这次出院,便打算在这个美丽的海滨城市游玩几天,再回北京。和他同时出院的那位朋友,就主动请缨,提出做他的向导,以尽地主之谊。
      当天,他们找了间酒店,进房安顿好后,便到楼下吃饭,在餐桌上他俩吃得很慢,都有点心不在焉,其实,他们都知道对方心里想些什么,只是他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要去想不该想的事情,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脑海里瞬间又浮现起吸毒时那美妙的情景。吃着吃着,大家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刀叉,靠在椅背上,沉默中对方突然向他说道:
      “不如大家还一下‘心愿’吧!”
      他神情呆愣地望了望对方,接着,没吭声的撩弄着餐桌上的刀叉,然后端起杯茶水,一口咽喝了下去,就在放下杯子的那刻,他毅然说道:
      “好吧!咱们就还还心愿吧!就这一次,就抽这一点,还一下心愿,咱们以后就彻底与白粉Say good-bye了,好不好?”
      “好——”对方大声的点头说道。
      “那就这样定了。”他也嚷道。
      说完便结了帐。接着他回到了房里,而对方迫不及待地到外边买白粉去了。
      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对方回到房间,从腰包里掏出了一小撮白粉并拿出针筒、棉签、软管等注射所需要的器具,望着这些有点久违的用具,他的心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哽咽了一下口水,就快步地走过去,一把拿过用具,熟练的将白粉搅拌上矿泉水,用针头吸进针筒,然后用软管扎起手臂,对着血管缓缓地将白粉注入体内,很快他又找回了那种飘的感觉,眯起眼睛,愉悦的笑笑,可是跟以往戒毒完,又再吸第一口,打第一针的感受一样,心里是更多的不安、自责、恐惧……
      次日,一觉睡醒,就感到身体有“扎瘾”的迹象,泪水不断的流出,浑身出虚汗,心情烦躁,当下他就又在后悔自己为何要打下这一针,但横心一想,不打也打了,干脆索性再打多几针,多舒服几天吧!然后,再回医院去戒。接着他就在酒店的房间里整整呆了十几天,没出过酒店,整天就是吸毒、睡觉,吃东西很少,也不觉得饿,那十几天,他活得就像个鬼一样,这引起了酒店有关部门的注意,直到酒店的保安带着公安干警出现在他的面前,大家才恍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他也才算结束了这个混沌的梦魇。最后,他因吸毒被公安机关送到了戒毒所强制戒毒六个月。

      6
      当他走进戒毒所时已是傍晚六点多钟,一进到里面就看见一个个剃着光头的戒毒人员,与电视上看到的画面差不多,心中不由得恐慌起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进到这种场所,认为自己不偷、不抢、又没有犯罪,只是用钱去买自己所用的东西,身体搞垮了也是自己的事,竟这样被抓进来?他一时真的想不通。
      后经这里的管教一次次跟他谈吸毒的违法性、危害性,使他慢慢对吸毒行为有一个更为深入的认识,最起码令他认识到吸毒行为不再是他所认为的那样,仅仅是个人的私事。作为一个个体,时时刻刻都在与身边的人和事发生各种各样的关系,所以多少令他增加了一些以前不曾有过的社会责任感,同时也认识到现在失去自由对自己的人生来说虽然是不幸的,但政府部门将吸毒人员送来强制戒毒,帮助他们脱毒治疗,对他来说这又是万幸的,何况失去自由仅是暂时的,不然这样吸食、打针下去,继续这样放纵自己,在这个远离亲朋好友的陌生地方,他回头想想都不知道能否活着回去北京,由此经过管教耐心的疏导和他本人思想上的变通,最后他才安了心在这里戒毒。
      和他以前进其它医院戒毒时的情况所不同的是,在这里戒毒每天基本上都会安排适量的生产劳动,因为吸毒的人都比较懒散,喜欢好吃懒做,通过生产劳动让他们养成一种勤快的生活习惯,使他们也学到一项生活技能。同时,在这还进行队列、体能训练,增强他们的体质,提高身体的抵抗力。管教们还定时给他们上一些法律、治安、道德课,很快他就溶进了这里的生活。
      他说以前从未试过像在这里那样,戒毒那么长的时间。之前到各间自戒场所,最长仅是一个月左右,这次算是磨练了自己的意志,提高了自己的自制能力,身体也比以前强壮了许多,进来到现在长胖了八到十斤,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每想到此,心里就乐了起来,多多少少增加了做回正常人的信心。在他读书的时候,看到那些平凡的人,总认为他们那样的生活过得很没意思,读完书,出来打工,然后找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结婚、生孩子,为了柴米油盐整日争吵不停,虽有望子成龙之心,可惜孩子却又是一个不争气的人。结果孩子还是像他的父辈那样,又是平凡的过一生。然则自从他吸毒成瘾,想戒又戒不掉,过着见不得光的日子以来,他就开始羡慕起这些平凡的人,他们虽然平凡,但处处都充满着欢乐,生活过得充实。阳光下,大人、小孩灿烂的笑容,情人们的柔情蜜语,老人们健康的身影,这些就像一幅幅美好的人生图景那样时刻跳闪在他的脑海里,内心深处十分想回到他们的中间,成为和他们一样充满欢乐,充满阳光、健康的人,过着正常、充实的生活。
      这夜,凉风习习,坐在窗台前的他,仰望着这一角初秋寂静的夜空,游思之间,对未来像似笼罩着许多迷惘,又像似抱着许多美好的憧憬。此刻,他内心是彷徨不安的,既想早日解教出所,在自由的天地里,重新开始生活,又担心自己出去之后,会经不起旧环境的影响和毒品的诱惑,致使又重蹈覆辙地复吸,所以他也不敢保证在离开戒毒场所后,就不会再去吸。一次次地戒,又一次次地复吸,他已觉得很累了,仿佛都已丧失了跟毒魔作斗争的气力,他也仿佛从来就不曾掌握过自己的命运一样,小时候是父母亲安排着自己的人生道路,到长大一些是他的大哥左右了他的人生方向,最后却又被毒魔控制着他的生活,等到自己真正想掌握自己的命运、生活时,却发现自己已力不从心,想到这些连他自己都不禁揶揄、嘲笑起自己。然而从心底里,他是真的不想再去吸毒了,对此已觉得很厌倦,尤其这次在强制戒毒所呆了那么长时间,并且还长胖了点,相信对自己脱离心瘾,树立生活信心会有很大帮助的。
      半年时间,一百八十多天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算不短,可它却就从我们的眼角如渺渺的流水般流远而去。十月十五日的这天早上,他解教出所了,虽然天空布满阴霾,仿佛是在预示着他的命途还会多舛下去,但我们是多么由衷的希望他经此戒毒后,能真的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那段颓靡萧索的生活,走出那段灰暗无光的人生,重新握捧着生命的热火,用一波波爽朗的笑声,再次划出一片如洗的天空,让生命的远景在明媚的阳光中洇润闪亮、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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