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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似叶语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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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雯如是想。
有水的声音,它们活灵活现的变为了模糊的物体,在目之所及的一切场景内,浸入了大量的蓝。分层次的深、渐变、浅、再到最边缘化的黑白,将脑海的回忆都处理的坠入了海峡般,飞舞的青色衣摆宛如闪着光芒的剑影,带着犀利的冷风,一扫而来,叶雯在最后闻到了股让她想要沉溺的桃花香气,那味道并不十分浓郁,却如此迷恋。
这么说蛮蛋疼的,因为她贫瘠的学识压根无法形容,是怎样的奇妙味道。
毕竟刹那,无法躲开的目光,叶雯肚子还在咕咕咕咕,像群叽喳的麻雀,不安愤怒的叫嚣,但身躯还是无可奈何地倒下了。
“要…死了吗?真是遗憾呢,我还完全不想死啊。”
画面转动,海水里,许许多多诡艳的人发出孩稚般细小的笑声,他们欢声起舞,抱团打趣,那笑声着实让人不舒服,感觉心里发毛,神情恍惚,面前俊美少年在她反复挪移的模糊视线内冷笑一声,就是最后清醒的时刻了。
……
夕殿下珠帘,流萤飞复息。长夜缝罗衣,思君此何极?
来来往往的人群,木偶式的牵线行走,彼此交错间,每个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礼仪,和周围暗沉压抑的景象,让人情不自禁屏声。明明木板被刻意设计成,踩踏就会发出轻微乐响,却似乎被变相的划为了规矩。
美丽的女人们衣袍纹有各种颜色的蝴蝶,极致的工艺,淡描金线,栩栩如生到让人觉得在翩翩起舞,微风拂过,荡起她们裸.露的白玉小腿,她们各个面容标致的让人嫉妒,却都低着头,只是在廊上的过道快速离开,避免接触到他人视线。
落樱皱着眉道:“她没撒谎,只是有几个无关轻重的小问题,她隐瞒了答案。”
她葱白玉指间来回翻转一朵艳丽的红花,远远看,只是一位少女忧郁地垂落目光,眼眸好似澄澈清泉,青色衣袍偶有漂浮,极富美感。
落英站在少女旁边,也是皱着眉头,他的语气不再冰冷,十分平淡。
“我从未见过这般,一问三不知的路数。事实上,她所汇报的许多事,我们都毫不明白,像是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要么她是个疯子,这些都是她的臆想;要么怕是真的了。御届大人,此事非同小同,还请您亲自前去察看……我等才可安心。”
“不用了。”一阵严肃古朴的声音淡淡道。
来人从屏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赤着脚,却一丝不苟的穿戴好衣袍。他用深蓝色发带高高扎着一束马尾,头发长坠及肩,刚健的脸满是锋锐的利气,一见到他,便像是擦着冰凉的刀锋行走。
不可直视。
双落皆是低下了头颅,面容沉穆庄重。
“此事已由祭司命亲自负责,这段时间,你们二人先好吃好喝地招待此女,尽量满足她的所有要求,并将她的每一日行事举动总结交予祭祀会,如有异动,不得有片刻耽误…….”御届大人平淡的语气满是威严。
像是想到了什么,御届皱了皱眉。“此外,不是有个跟她隔离的赤子吗,一并送去,贴身看护。在祭司命结果出来,切莫有失。”
“是。”仔细倾听的男女异口同声。
……
待二人离开,御届独自一人伫立窗前,眺望远处,眉目悲悯。
忽然,屏风后传来一阵流水声,那并不如同泉水叮咚的清脆,也不像是狂风暴雨的来袭,倒是恍如遥远海底的最深处,气压和海水颠三倒四的翻腾感,明明无与伦比的静谧,却压抑又庞大得令人溺毙。突兀地,有人欢声笑语地说道:“这次来的是个姑娘呢。”
有人郁郁寡欢:“是啊…还是个丑女,没点看头。”
“你们想好怎么跟她说没?”
有人轻嘲:“还能怎么说?老套的说词呗,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安稳保守。”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带了细微地不可置信。“难道你想更改这一甲子年的传统?”
“不是不是,你可别乱说呀,黄泉之下,切勿扰了使歌……”虽是忏悔之言,但此人的声音十分戏谑。
有人声音仓惶诺诺:“你们真是够了,这种事一个不小心,可是生灵涂炭啊,连我们也不可幸免……你们的态度怎么能跟看耍猴一样呢?”
“唉……毕竟,见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是啊,我早对人类这种生物失去了信心…太丑恶太让我毛骨悚然了。”
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笑吟吟地说道。“这次还继续下注?老克来当庄家。”
“老克,老克……你杵在那干嘛呢?”有人应声呼唤站在窗边的御届。
御届乍然回神,微微皱眉,他轻振衣摆,缓步跨进屏风内。
“老把戏,你们还玩不腻?”御届无奈地说道。
噗呲——他一抬眉眼,擦拭过去面前飞溅到他脸上的水珠,有些不愉地看着他们——面前是一具巨大的透明水柱,悬空长到天花板,其柱的表面隐隐约约可见流动,竟像是水的凝聚;可内芯却能察觉遥远之处飘来的蜉蝣、小虾、小龟、水草等,好似深不见底。
柱内漂浮着六只人面冥鱼,各色不一。他们大多时候是与水同色,恍若琉璃。
只是其貌异诡,鱼身头颅,两腮张开呼吸像磨砺的削刀,赤黑脸颊,皮肤表面不平,如同亚热雨林生活的蜥蜴,带有黑金属光泽的薄鳞隐约泛蓝。它们五官与鱼身比例不符,无与伦比的巨大,一颗眼珠就有8斤重。他们神态固定,一鱼悲伤、一鱼轻嘲、一鱼笑颜、一鱼仓惶、一鱼戏谑、一鱼尖刻,看谁都像欠了钱。
其中有一条鱼在静静沉睡,剩下五条鱼可尽了地争吵不休。
偶有冥鱼贴近水柱,就仿佛是一对巨大的人眼死死瞪大,面部怪异奇丑,仿佛怪物。
御届面色不改地看着他们,十分不耐。
“老克,你这是什么态度?”声音中止,鱼尾不屑地从后一甩,摇出柱面,这一瞬间,冥鱼被浮在水柱表面,柱面水流频率也加快不少,不过眨眼间,又恢复成缓缓流动的水柱。
几滴水花再次飞溅到御届脸上,御届嘴角一抽,声音低沉。“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有鱼欢笑地评价:“古板。”
有鱼轻嘲一句:“如果我偏不呢?”
有鱼玩世不恭:“口是心非,其实很喜欢被这样对待吧?”
有鱼仓惶怯声:“你们就听他一言吧,如果把御届气出病了该如何收场……”
有鱼哀叹一声,久久无言。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唱相声唱得无比开心,能把人给逼疯。
御届抚摸额头暴起地青筋,轻轻叹了一口气。
……
落英走在廊上,皱眉沉思,他轻阖眼眸,挺直背脊,衣袖翩翩,束起的长发在肩边不时滑落。
他有什么话想说,正欲开口,亦同与他并肩的少女笑意晏晏地说道。
“你觉得如何?”少女声音仿若黄鹂鸣啼,清脆温和。
落英的声音低沉冰冷,他沉思一瞬。“这背后涉及良多,并不简单……尤其是竟然还!”到此,他的话语微露激动,但飞快压抑了下去。“…竟然还牵扯到了祭司命,这怕是一场与皇权之争位列等重,齐天夺运……”
落樱轻轻按住少年嘴唇,面色不改:“不可泄露天机。”她笑吟吟的,极其动人,眼瞳深处掩藏着与少年一模一样的狂热。
一瞬间,落英便冷了下去,他冷笑一声:“…计划不变,不过想要从中参一脚,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不可遗漏……那个女人…这段时间就由我来…”
闻言,落樱皱了皱眉,若有所思:“色诱之术固然老套,但确实十分稳妥,你有几分把握?”
“呵,想要套牢一个女人,还不简单?”少年话锋隐藏一丝厌恶,冰冷的眼瞳幽深。“必是十分,难道你对我没有半点信心?”
落樱美目盼兮:“怎会没有,我亲爱的弟弟。”她笑里藏刀地补充:“你今天演得太做作。”
她手中还转着红花,一举一动颇有雅意。
落英面色不改,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演得太自恋,莫非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
“难道不是吗?”
少女将花朵轻轻插在耳迹,艳丽火红恍若天边霞云的花瓣争相斗艳,落樱眼含春色,眼边也泛起点点桃花色的粉意,轻轻一笑。
她看上去,的确很美,在骨在皮在意,挑不出任何毛病。正是所谓那美貌横生,烨乎如花,温乎如莹,五色并驰,不可殚行。
落英见此,扑哧一笑,嘴角恶劣地勾起,让人以为是要嘲讽的反驳,却低下头,轻轻吻在少女的额间,赞道:“普天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