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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似叶语笑 ...

  •   从高大的岩石天花板下用长长锁链吊着一盏青铜巨鼎,青铜刻造的诡秘花纹像是紫鸢坠落水潭泛起的涟漪,巨鼎呈人头状,波澜“脸庞”大张半勾的口,口中飘出袅袅婷婷的香烟。烟雾缭绕整个楼顶,顺着歌声幽幽的地方,一间用窗幔悉数遮起的木阁,每当楼顶有风拂过,千百张布满花香的绢布随风飘荡,半遮半掩之下,古色古香的床榻露出妖冶的面容。

      榻上,坐着一个纤细瘦弱的男人,他一身玄色单衣,随着斟酌酒杯动作来回滑落的振袖,赤裸大半白皙平坦的胸膛。酒液从翕动的喉咙滑过…他秀美的脸庞姣若少女,明明暗暗,阴影之中,深邃眉目浓郁数不尽的哀愁。

      男人低吟着歌,渐起渐落的歌声在这空荡的楼顶久久传荡,千回百转。

      若有人听到他这稠艳的歌喉,品尝到他手中一杯化骨绵柔的清酒,不用凝望面容,心中便深刻明了,这就是旁之州鸢牙府——酒色丽歌、紫鸢迷香、举世无双的百里鸢大人。

      世人皆赞:“论今有几何,清风,明月,百里鸢。”便是如此,无人不晓,惊才绝艳。

      塌下,也坐着一个娇小乖巧的稚儿,她高高地扎着两个鬓团,身穿赤色锦绣旗袍,双肩披着雪白狐貂的大衣,神色天真可爱,五官虽是稚嫩,但已能看见清丽绝伦的玉雪风情,她不时吃着一盘糕点,玩弄积木滚球。

      当百里鸢歌似动情,稚儿渐渐停下了动作,出神地听着。

      “幽火风沙黄泉州”

      “路途一碗婆汤齁”

      “鬼食咒嗣心魔偷”

      “地民烧香散恩仇”

      “鸢怨相报何时了”

      “拜神跪地也难逃”

      他来来回回吟的,其实也就这几句,分外执着。

      当百里鸢停下了歌声,便仰头饮一杯酒,神色迷醉地躺倒在榻。

      稚儿见此有些心痛,迷茫不解地问:“百里哥哥,你为何这般难过?”

      百里鸢的眼神凝望一处久久,乍然一听,轻轻笑道。

      “傻幺幺,哥哥这是开心啊。”

      他摇晃空了的酒壶,想要起身再去倒,却强撑着起不来。

      百里鸢只好躺倒,喃喃地说:“幺幺,再去取一壶酒来。”

      “幺幺不去,百里哥哥,你不能再喝了。”稚儿疯狂摇头,像个小浪鼓。“哥哥,你骗我,你明明就好难过,好难过…我这样瞧你,很是心痛…”她说罢,红了眼眶,不由哽咽。

      稚儿轻轻地说,似乎怕太大的声音会把他放倒一样。“百里哥哥,你要是太难过了,就哭吧,哭了就好受多了,这是我娘说的,悲伤会跟着眼泪飞走。虽然男孩子哭泣是丢脸的事,但我绝不会告诉姐姐们…”

      她神色陡然变得冷酷,补充道:“如果有人敢取笑百里哥哥,幺幺就杀了他。” 言罢,稚儿又恢复天真可爱的神情。

      百里鸢一直看着她,怅然道:“幺幺也长大了呢,比哥哥还成熟了。”

      他伸出双手,稚儿看到,便扑上前去,两人紧紧相拥。

      稚儿在他怀里,闷闷地小声说:“百里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幺幺不能跟哥哥比。”

      百里鸢则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轻轻地说:“傻幺幺,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最好不最好,照哥哥说,幺幺才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姑娘呢……唉。”

      稚儿笑了。

      她摸了摸百里鸢随意披散地长发,娇声道:“好啊,幺幺是最可爱的姑娘,百里哥哥是最好的哥哥…..哥哥,你不要不开心,你难过了,幺幺也好难过。”

      百里鸢闻言,却不再一语,他温柔地神色撤下来,好似天光蒙昧,烛火熄灭,这阴暗的木阁就更加让人窒息沉闷。

      稚儿轻轻推他。“哥哥…哥哥?”

      百里鸢长吁一口气:“幺幺,你可知哥哥为何难过?”

      “幺幺不知。”

      “你且想想,哥哥的词曲……”他再度温柔一笑。

      稚儿以为这是哥哥的考验,便认真沉思了一会儿,娇憨地问:“是不是哥哥最后的两句?”

      “《黄泉赋》被吟游诗人所修改,添上了最后两句,意思就是说,谁与我们鸢牙府作对,拜神跪地也没有用,结了仇就是不死不休。世家听闻,《黄泉赋》便被改名赠为《紫鸢赋》……”她皱着眉沉思,“…是不是我们鸢牙府太霸道了?所以哥哥被人说闲话啦?”

      百里鸢轻轻叹了一口气:“幺幺真聪明。”他仍在抚摸她的头发,半阖着幽深眼眸,缓缓说:“《紫鸢赋》其中藏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事关我们鸢牙府世世存亡,幺幺想不想知道?让哥哥告诉幺幺好不好?”

      稚儿一听,下意识想拒绝,因为娘说总听闲话的人活不长久,她内心有股预感这不仅仅是一个秘密,还是一个天大的麻烦。但是当她触及百里哥哥深邃的眸,那里面沉浸的哀色,让她都为之心碎。

      她想,没人能拒绝他的。

      谁能舍得拒绝百里哥哥?而且,百里哥哥对幺幺真的很好,很好,连她娘都比不上。

      这么一想,她便轻轻嗯了一声。

      百里鸢微微笑道:“真不愧是我的好幺幺。”他低下头,凑近了稚儿,厮磨她的脸颊。

      他低低地说道……

      ……

      看着床榻上倒着的一个小女孩,她全然晕了过去,头发散开,衣衫凌乱,皮肤红肿不堪,而脖子间是一道红紫的掐痕。

      百里鸢则站在榻边,漠然地看着她,端起酒杯再给自己倒了壶酒,仰头一允后狠狠摔了酒杯。

      瓷杯落地即碎,响声清脆,咔擦一声,百里鸢狂笑不止,他踢开地上的糕点,再将床榻边的酒壶、木柜、铜镜、古筝一一摔碎,癫狂中,他的目光始终都不离开床上的女孩。

      百里鸢的眉眼透出数不尽的凄凉,明明暗暗,虚虚实实间,他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半晌,榻上的稚儿终于咽气了。

      百里鸢便停下所有动作,无息地从榻边木桌摆放的一排红烛最右第三个,在红烛最中段轻轻一转。床榻陡地伸出一个暗柜,柜间中放着一把铜钥匙与摇铃。

      摇铃是黯淡的金色,年岁余久,满是灰尘,轻轻一摇,花纹尽显,是一对活灵活现的绿玉鸠鸟。

      百里鸢摇起哀悼的铃声,铃声在楼顶辗转反复,久久不息。

      他便停下了,坐在地上饮酒。

      过了一会儿,有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百里鸢面前,看也不看眼前的景象,只是深深弯着腰不发一语。

      百里鸢恍若梦游地说:“把她扔出去,不要扔在府底,晦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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