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魂心魄》丘耳

26、交心

　　玉山其实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
　　站在玉皇顶，可东眺西岳华山，北望渭水连天，南观群山蜿蜒，西瞰古都长安。
　　手拄着拐杖看着遥远的长安大街，突然觉得有一丝凄凉。
　　这个世界并不是她该来的，身在这个空间，总是会让人有丝恐惧，即使身边有人爱她，有人恨她，也有了朋友，但是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被人挖走了一样，失去的记忆是她心里永远的牵挂，一个记不得过去的人，今后的路到底应该怎么走呢？可以重新开始吗？可是现在的她不知道重在哪里，这样的话，她要怎么去寻找那个新呢？
　　山顶的风带着一丝寒意吹向澄心落寞的脸颊，吹起了她的衣衫，却无法吹散她纷乱的思绪。
　　“阮姑娘。”苍老的声音在澄心的身后响起。
　　澄心匆匆的回头，忘了收拾脸上的表情，她的情绪在烈日中暴露在天合的眼前，在明亮的光线中显得尽有些无措。
　　天合微愣：“姑娘，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担心脚上的伤而已。”澄心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脚，说谎。
　　“是因为这个啊！”天合深深的笑着：“姑娘不必担心，伤口已经在愈合了，不久之后就会完全好起来的。”
　　“好了之后会有疤痕吗？”
　　“哈哈哈，不会的，姑娘放心，老夫保证好了之后还是会和没受伤前一样的。”天合看着眼前的女子，心里有着想法，女孩子终究是女孩子，最关心的还是这样的事啊！
　　“是吗？”澄心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不会留疤，太好了！这样的话如果有一天自己回去了，就可以忘掉这里的事了，既然来到这个空间是一场意外，那么她就不想让这个的意外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的印记。
　　“不知姑娘的家乡在哪里呢？”天合的眼神中的深意让人看不真切。
　　“我……”澄心不知道要怎么说，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你是魔宫的人吗？”天合眼睛一眯，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是！”澄心飞快的否决，眼神瞬间变得锋芒，眼神里的坚决让人震惊。
　　天合和澄心就这样对视着，两人心中都有着疑问，她似乎对魔宫很是反感，为什么？而澄心看着天合微眯的眼睛突然觉得很熟悉，这样的表情忽然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是巧合吗？
　　“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吗？”天合被她这样的看着，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澄心笑笑：“没有，只是觉得你眯眼睛的表情很像一个人而已。”澄心的说的轻松。
　　“……是吗？”天合看着她也笑笑：“物有相似，人有相同，天地之大，人和人之间总有相似的地方。”
　　“也是！也许真的是我多心了。”澄心刚听他这么说，也觉得安心了许多。
　　“你们在谈什么这么高兴啊？”男子浑厚的声音从密林中传来。
　　绿荫将男子的身影遮盖在阴影中，男子穿过层层的叠嶂，伟岸的站在澄心和天合的眼前。
　　“钟天，你怎么会在这？”澄心看着眼前这个神出鬼没的人。
　　“玉皇顶这么的美，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懂得欣赏的。”钟天嘴角有着调笑，轻轻的弹走飘落在身上的绿叶飞花。
　　天合捋了捋胡须，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钟天看了一眼撇着嘴的澄心，有种想笑的冲动，看着澄心身侧的天合：“前辈我想带澄心先离开可以吗？”
　　“当然可以。”天合笑的慈爱。
　　“我都还没答应呢！”反而澄心不怎么乐意，有没有搞错，这样的话应该要问她的吧？
　　“由不得你。”钟天笑着上前。
　　澄心看着这个笑容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
　　“啊——”澄心被人打横抱起，嘴里掩不住的惊呼出声。
　　“乖乖的别动！”钟天的语气不容人拒绝，隐隐的有丝愠怒。
　　澄心被他这样的语气着实吓了一跳，他在生气什么啊？真是的！现在该生气的人应该是她吧？越想越不服气：“快放我下来！”澄心在钟天的怀里反抗，乱舞的四肢，让钟天的心变得烦闷起来。
　　“你不要动还不好？”钟天皱眉怒喝。
　　“我偏要！”澄心也不妥协。
　　就这样两人的身影在打打闹闹中离开了天合的视线，天合看着两人渐渐远离的身影，嘴角的笑隐了下去，心里对澄心的来历有了清晰的答案。
　　来到山顶的湖泊边，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倒影，看着里面的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苍老但并不浑浊的眼睛，做了一个眯眼的动作，对着水中的倒影喃喃自语：“澄心，你果然是认识轩辕信的！”
　　落叶飘落在湖心，扰乱了湖中的画面，同时也在天合的心上撩起了一层涟漪。
　　澄心被钟天带到了一个房间，澄心被安置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澄心心里一阵讶异，看着钟天：“你带我来你的房间做什么？”
　　“别急，等会你就知道了。”
　　澄心还想开口，但是看着钟天的眼神心里的疑问被压了下来，钟天的眼神有着令人不敢抗拒的威严。
　　“玄诀，你要我来你的卧室做什么？”
　　杜灏天边说，边踏脚跨过门槛。根本就没有看屋里。
　　“不是他要你来的，要你来的人是我。”钟天的声音回荡在杜灏天的耳边。
　　杜灏天猛地抬头，看见的是一脸邪笑的钟天。
　　“你怎么会在这？”杜灏天眼光看着他身后的澄心，腰间的手握成了拳。
　　“是我让玄诀约你来的。”
　　杜灏天眼睛射出一道寒光。
　　“不要动怒，如果我去找你，你肯定是不会见我的，不得已，我才让玄诀代劳的。”钟天说的理所当然。
　　“叫我来有什么事？”杜灏天没好气的开口。
　　“只是想想让你见证一件事而已。”
　　“见证？哼！你什么时候这么的看得起我了？”
　　“没办法”钟天耸了耸肩：“这件事只有你来见证才会有意义。”
　　杜灏天看着眼前这个人怪异的举动，不得其解。
　　钟天看着迷惘的杜灏天，嘴角浮起一丝恶魔的笑，澄心由于在钟天的身后，所以无法看见他现在的表情。
　　钟天不慌不忙的转身，正巧对上了澄心不解的眼神。
　　钟天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似乎在说着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杜灏天紧握拳的手，忽的无力起来，看着眼前的一幕，脑袋轰的一下，天旋地转。
　　澄心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他怎么可以？不解，震惊、最后演变成了抗议，但是却使不出一丝的气力，只因为在她不解之时，她的穴道就被钟天点住了。
　　澄心的眼睛掠过钟天的肩头，看着全身僵硬的杜灏天，她知道，她又一次的伤害了他。
　　澄心看着此刻正吻着她的钟天，犀利的眼神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澄心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澄心用尚能活动的嘴巴回应着钟天的吻，钟天全身的血液在倒流，眼神的犀利变成了不敢置信，手不自觉地抚上了澄心的腰肢。
　　杜灏天在他们的身后，眼睛泛着红光，全身都在颤抖，心里的血液正一点点的冷却，连带着身体也慢慢的冷下去了，掉入了万劫不复的冰窟中了。
　　“够了——”杜灏天的暴戾声在澄心的眼前，钟天的背后响起，暴怒的吼声如利剑刺穿了澄心和钟天间的缠绵，钟天慢慢的松开澄心，看着澄心的眼神有着不舍，但是忽的又转变成了决绝，转身。
　　“这就是我要你见证的事，见证我和澄心的……爱”钟天即使是在说谎的时候也是理直气壮的。
　　“你给我闭嘴！”杜灏天想上前给他一拳，但是由于腿的不便，只能僵在原地。
　　“君子有成人之美，你出身名门，应该要做的更好才是。”钟天语气里是昭然若揭的讽刺。
　　杜灏天没有心情和他辩驳，眼神只是死死的盯住端坐在椅子上的澄心，现在只要她说一句话，他可以把眼前看见的一切通通都忘记，只要她的一句话就可以了。
　　可是——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说，为什么她看他的眼神这么的冰冷，为什么她的脸上丝毫都没有怨言，还有刚刚在钟天的怀里，为什么她丝毫都没有挣扎。
　　难道——
　　不可能！杜灏天不相信她这么的绝情，他认识的澄心不是这样的人，不是！
　　杜灏天专注的看着澄心，希望可以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愧疚，可是——什么都没有。
　　“你也看见了，澄心并没有拒绝我，从一开始你就是没有机会的，一厢情愿的爱是不会有结果的。”钟天一字一句的说着此刻最能伤害杜灏天的话，她的不爱是他最大的伤。
　　“是吗？”杜灏天诡异的笑笑，收回注视的澄心的目光，看着钟天：“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真的很幸运成成为你们俩爱的见证人。”杜灏天说的时候故意的提高了“爱”字的这个音。
　　转眼又看了一眼仍旧坐在椅子上的澄心：“祝你幸福，但是……我不会原谅你！”孤傲的转身，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消失在澄心和钟天的眼前。
　　钟天转身，看着注视着门口的澄心，解开了她的穴道。
　　“你要打要骂都随你，我不会反抗的。”
　　澄心没有回话，仍旧是看着门口愣愣的出神。
　　钟天看着这样的澄心有点慌了，她怎么了？蹲下身子，扳过澄心的脸，审视着她的脸，她的脸上居然找不到一丝生气的痕迹。
　　澄心由于钟天的举动被迫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慌乱的表情，澄心的嘴角上扬：“谢谢你。“
　　钟天一愣，她到底怎么了？但是钟天转念一想，想明白了，澄心一定是在说反话。
　　“不是反话，也没有嘲讽的意思，是真心的感谢。”
　　钟天被澄心看穿了心思，居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捧住澄心脸颊的手无力的垂下，这个女人他不懂！
　　澄心看着他的表情解惑：“我和杜灏天之间本就是不可能的，本来我还在苦恼要怎么拒绝他，现在被你这样的一折腾，反而帮了我一个大忙呢！所以……谢谢。”澄心对着钟天展开了笑颜，这个笑没有一丝的虚假。
　　“即使是这样，但是我毕竟是轻薄了你，你……不恨我？”女子一向最注重的就是名节，但是为什么她却不在乎，难道自己在她的心中真的丝毫都没有分量吗？她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不想施舍给他吗？
　　澄心笑笑：“你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钟天一愣，她看懂了吗？
　　“我看懂了”在吻她之前，钟天对她说了对不起，虽然那是无声的。
　　“再说了，我也不算被你轻薄啊，因为我也有回应啊！我既然回应了就不算轻薄，是不？”澄心一脸的精灵古怪。
　　她是故意的？钟天呆望着眼前的人，有暖流涌向了心房，她当时回应是为了化解自己的处境还是想让他不要这么的自责呢？
　　澄心看着钟天呆忘着自己的眼神，心里忽然变得哀伤起来，不自觉的心里的话就出了口：“你总是默默的做着这样的事吗？如果当时我没有看清你的唇形，没有解读到你的话，那你就准备一直让我误会着你吗？想来，你以前一定过的很辛苦吧？背负着他人的误解生活下去，那该有多么的孤单啊！”说着，不自觉的澄心的脸上流下了动情的泪。
　　钟天一惊，从没有人为他流过泪，在别人的眼中他如同恶魔，他是自私的，不可信的，随时都会背叛，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子却是无条件的信任他，给了他最深的感动，现在更是为他流泪了，这滴泪是多么的珍贵啊！
　　“讨厌！干嘛这个样子看我。”澄心胡乱的抹着脸上的泪滴，撇过脸去。
　　钟天郑重其事的扳过她的脸，轻轻的拭去了她的泪，眼神是澄心从没见过的温柔。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澄心忽然很不自在，不安的动了动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钟天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轻轻的将澄心揽在怀里：“以后我再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了。”
　　“那我们做朋友好吗？”澄心认为这是他想和自己做朋友的开场白。
　　“不要。”
　　“那结拜成兄妹？”
　　“不要——”
　　“那……”澄心绞尽脑汁，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钟天的手抚弄着澄心乌黑的发丝：“就让我在你身边就好，不要任何的身份，可以吗？”
　　轻轻的话语飘荡在澄心的耳边，弄的她耳朵痒痒的：“可以啊，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澄心抿了抿嘴，似乎在考虑是不是该说，狠了下心，豁出去了，为了以防万一：“答应我，不要爱上我。”
　　钟天抚弄着澄心发丝的手一顿，随即松开了这个环抱，看着澄心的脸，忽的狂笑：“少臭美！你这个黄毛丫头根本不合我的胃口，我的女人一定要天姿国色，你啊？差太远了！”说着不客气的弹了下澄心的额头。
　　澄心揉着额头，看着眼前的人，也笑了起来：“是吗？”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钟天看着澄心，虽然嘴角仍旧是挂着笑，但是眼神却黯淡了下来。
　　“师兄！”
　　玄诀叫住了从自己的住所出来的杜灏天，一脸的忧心，不知道师兄和钟公子的谈的怎么样？钟公子说要见师兄化解两人先前的不快，所以自己就帮忙约了师兄，可是现在看见怒气冲冲的师兄，又不自觉的担忧起来。
　　“你怎么在这？”杜灏天的口气有点愠怒。
　　“怎么了？事情没解决吗？”玄诀有点害怕，难道这两人的关系又恶化了，那自己是不是帮了倒忙啊？
　　“什么事？”
　　“就是你和钟公子的事，他说想为上次的事和你好好的道歉。”
　　是吗？原来他就是以这个为借口骗玄诀的吗？
　　“道歉？该道歉的人其实是我才对？”杜灏天语气里有讥讽。
　　玄诀丝毫没主意到他的语气，只注意到了他出口的语言。
　　“这么说，你们和好了？”玄诀一脸的欢快。
　　“我说的道歉不是这个意思，我抱歉的是不该闯入他和澄心之间。”
　　“澄心？”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玄诀被弄糊涂了。
　　“玄诀，原来我们都疏忽了，其实澄心早就和钟天在一起了，这一次去，其实钟天是想在我的面前证明这件事而已。”杜灏天说的平静，心里也是一样的平静，所有的一切都被冰封住了，那个让他温暖的人在离去的时候就已经将他所有的温度都夺去了。
　　“什么？”玄诀愣在当场，原来，钟天找师兄去就是为了这件事，他骗了他，他利用了他的善良。
　　“也许是误会，澄心或许是被逼的啊？”面对这么残忍的事，澄心是不会不阻止的。
　　“哼！”杜灏天冷哼出声：“误会？你是没看见当时的情况，她当时可是很冷静的啊！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我还怎么相信那是误会呢？”
　　没有解释？澄心居然没有解释！没有解释那就是默认，她真的喜欢钟天了吗？心里忽然空空的，那个曾向他伸出手要求做朋友的人，现在已经属于另一个人了吗？
　　等玄诀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就不见了杜灏天的身影，面对满目苍翠的景色，玄诀心情变得昏暗起来，色彩在他的眼前失去了光泽。
　　转身——
　　“师傅？”玄诀看着天合，不知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也知道他已经站在这里已经多久了。
　　“澄心真的和钟天在一起了？”
　　玄诀皱了下眉，看来师傅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看着杜灏天离去的背影，孤傲，但是掩藏不住的是失落，看来他是真的很爱澄心的。
　　悠悠的叹了口气，或许他真的要做些什么了？
　　越过玄诀，天合朝着钟天和澄心所在的房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