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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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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医院入口处的荣誉墙上,数十枚铜质铭牌在顶灯下泛着冷光。白考儿驻足核对墙上的专家照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病历本边缘泛黄的折痕。
导诊台前空无一人。
“请问有人吗?”白考儿话音未落便被寂静吞噬。
空荡的等候区里,她的问询声在回形走廊激起细碎回声。
她屈指敲了敲台面,金属铭牌“心理咨询”几个字在阳光里晃得人眼晕。正要转身时,导诊台上放着的“来访登记手册”闯入视线,指尖刚触碰到手册的一角,就听到走廊深处突然传来皮鞋叩击地砖的清脆声响。
“您放心,这是我作为医生该做的。”
温和的男声随着脚步声渐进,白考儿下意识地站在原地。
转角处出现两道身影,穿白大褂的医生正与西装革履的男人握手道别,黑玛瑙袖口在抬手时折射出光芒。
她条件反射般闭眼,恍惚看见太平间门口惨白的顶灯下,同样款式的袖口曾在她眼前闪过。
“小姐?”
蔡医生略带疑问的呼唤惊破回忆。
白考儿仓促后退,鞋跟撞在导诊台底座发出闷响,真皮牛津鞋碾过地砖的轻响近在咫尺。藏青西装裹着的身躯与她擦肩而过,冬日凌冽混着雪松的气息突然漫上来。
这味道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撬开记忆的暗格——不久前太平间门口,指节分明的手扶住她的手肘,这香气就是从那人怀中渗出来的。
“小心。”
低沉的男声与记忆重叠。
白考儿猛地抬头,正撞进双深渊般的眼睛。男人眉骨投下的阴影里藏着某种炽热的东西,像是透过她凝视某个遥远的幻影。
这眼神让她想起暴风雨夜扑向灯塔的浪,明明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却在触礁刹那碎成温柔的泡沫。
“我们认识吗?”话出口时她自己都诧异。
男人喉结微微滚动。
“现在认识了。”他嘴角扬起克制的弧度。
“弗兰克。”这三个字被他念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鼓面上。
诊室门关上的瞬间,祁树礼驻足回望。磨砂玻璃后朦胧的身影正在翻阅病历,阳光为她镀了层毛边的金晕。
他抬手虚抚过玻璃,指尖与那道剪影重合,仿佛这样就能触到记忆中她温热的皮肤。
“需要推迟会议吗?”凯文上前一步轻声询问。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似乎想把那道身影深深刻入脑海。
“房子收拾好了吗?”他转身走向门口,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泄露了心跳的频率。
“还需要几天,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在装修了。”
祁树礼迳直坐进医院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里。
诊室的玻璃门关上时,蔡医生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白女士是想了解祁树杰的就诊情况?”
“这是他的病例我已经看过了,我想知道他的病情到底是什么状况。”白考儿将在祁树杰办公室抽屉中找到的病例本摊在桌上。
“警察说他是意外事故才导致的坠湖,可我在家中找到的药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医生朋友告诉我,只有十年以上的抑郁症才会服用,况且这上面写着……”白考儿指着病例上龙飞凤舞笔迹写下的记录。
蔡医生起身拿了个杯子,茶叶顺着热水搅动在杯中打了个旋,他将茶水推到她面前,玻璃杯壁腾起的热气氤氲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其实作为医生我不该透露患者病情的,但你作为家属,我想你有知情的权利。”
白考儿盯着递来的病例附件,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新增的会诊记录日期赫然是祁树杰出事当日上午。
“前几日有位祁先生,自称是患者家属。”蔡医生指了指病历附件上的信息,“他说观察到患者有自毁倾向,建议我们约患者做个心理评估,调整治疗方案。”
诊疗记录的最后清楚的写着“治疗方案”几个字,“可惜最终还是……”
蔡医生止住话语,皱起双眉面带疑惑。
“根据那天我给祁先生做的心理评估来看,他应该不会在当日就出现自毁行为。白女士,会不会当天的事情就真的只是个意外?”
白考儿迟疑的放下诊疗记录,失神的眼睛看着面前茶几上升腾着热气的茶水。
“蔡医生,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祁树杰得了抑郁症的。”
她将目光从茶水的热气上收回,凝聚在蔡医生平静的脸上。
蔡医生没有直接回答白考儿的问题,而是问起她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
“白女士,不知道你对祁先生的亲属有何了解?”
“亲属……”白考儿把这两个字眼在嘴里反复嚼了几下。
“我只知道他有一个哥哥,应该就是你刚说的前几日那位祁先生,剩下……他家里就只有他母亲了。”
蔡医生扶了扶他的眼镜。
“据我所知,祁先生似乎家中还有位姐妹。根据我对祁先生的治疗情况来看,他得心理疾病的原因可能与他的姐妹和祁先生的母亲有关。”
后面蔡医生到底讲了什么,白考儿记得不是很清楚,她只记得蔡医生对她说,导致祁树杰抑郁症的是他姐妹和母亲。
可笑,结婚好几年,她竟然不知道祁树杰还有个姐妹?但线索到这又断了,她总不能上门去问祁树杰他妈吧!那老太太一准要跟她吵起来。
白考儿不免有些泄气。
正当白考儿坐在电台办公室电脑前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风油精辛辣的气味刺得眼眶发酸。门外夏曼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逼近。
猩红指甲捏着的文件夹砸在她一旁的文件柜上,“白姐,这份稿子这不是我要做的选题。”
“之前你怎么不说?”白考儿抬头看向姿态嚣张的夏曼。
“我说了,是你没听清。”
“干什么!干什么!有你这么跟师父说话的吗?”阿庆踩着高跟鞋一把挥开夏曼搭在文件柜上的手。
“不过就是被带了一段时间,值得你们老拿出来说。我不管,东西我晚上就要用。”夏曼甩下几句话转身便走出办公室。
“别理她,过几天台长肯定调你回去主持节目。”阿庆看着白考儿不太好的脸色安慰道。
见到白考儿一直揉太阳穴,鼻尖又嗅到一股薄荷味,阿庆有些心疼。
“又头疼了?”
“嗯。”白考儿点点头。
阿庆敲了敲桌面,白考儿疑惑抬头。
“我刚上来的时候看到门卫那有几个人找你,样子还挺凶的,什么人呀?”
白考儿茫然的停下按着太阳穴的手。
“啊?”
话音刚落,白考儿的电话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的白考儿只听对面恶狠狠地询问自己是不是祁树杰的老婆,刚回答是,就听到电话那头催起了账,声称祁树杰欠了他二十多万,要白考儿还钱,白考儿有些害怕的把电话挂断了,眼神了流露着一些惊慌。
还没待她冷静下来,电话又来了,白考儿连忙挂断电话,并把手机关机了,这一举动把一旁的阿庆看的有点奇怪。
“开门!开门!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老公欠的钱现在他死了你是他老婆他的钱肯定都在你那。”
“开门!快还钱,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下班刚回家的白考儿静静听着门外那群凶神恶煞的讨债人的叫骂声。
她悄悄凑到猫眼旁看了一眼,轻手轻脚的关掉开着的灯,拿起电话走到拐角后小声跟物业说了门外的情况,刚挂掉电话,却听到门外的叫骂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