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火焰（小修，改了些设定） ...
-
谁是白痴，谁是智者？无论是穷困潦倒的乞丐还是高高在上的国王，谁又能逃得过死亡？
……
朝着德莫塞特郡驶去的列车上，苏寄余正在拿着一份文件和几张泛黄的羊皮纸比对，忽听包厢外传来声响，不由戒备的握起手边的勃朗宁。
包厢的推拉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列车员打扮、帽檐压的低低的黑发男子走了进来。
他刚将车门推上，就听包厢主人冷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别动！”
腰间也被一冰凉的物件顶/住。
黑发男子双手配合的抬起，却在转身时忽然笑了出来，声音更是该死的熟悉：“阁下，您这样可不行啊。”
说着，他右胳膊向后一顶，仅用了一下就打下了苏寄余的手/枪，同是右腿一扫将人绊倒，然后左臂一揽潇洒的将美人抱入怀中。
“……卡尔！”苏寄余看着眼前人，压着嗓子，咬牙切齿的念出了这个名字。
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可不就是卡尔？
那个本来的行程是该去访问别国的国家财政大臣卡尔·威尔逊！
……
数分钟后，苏寄余彻底摆脱了卡尔的桎梏，两人一人坐在包厢的一边，双方呈对峙状。
苏寄余率先发难：“你怎么会在这儿？还穿成这样？”
卡尔也不甘示弱：“您呢？您不是也一声不吭，在不告诉所有人的情况下偷偷回德莫塞特郡吗？”
“我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苏寄余无奈道。
卡尔咧嘴一笑：“巧了，我也一样。”
“……”
苏寄余抿了抿干涩的唇，望了卡尔半响终是妥协道：“我这次回去的目的，你都知道多少？”
“嗯……”卡尔撑着下巴，沉吟道：“说来还是很巧，我去您府上时‘恰好’看到被伯爵您绑起来的秘书韦伯，于是就顺便问了他几句话。”
闻言，苏寄余先是紧张道：“你把他怎么了？”
卡尔好笑的看着苏寄余，“放心，他毕竟是您的人，我不会拿他怎么样的！”说着，他又不大高兴的问：“可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要杀了您，您怎么还护着他？”
“那是因为韦伯……他的状态很奇怪。”
苏寄余皱着眉，不知该怎么向卡尔描述他与韦伯对峙时的感受。
事实上，当时的情况是，哪怕面对苏寄余的质问，韦伯也没有半点心虚，在他的口中，“神谕”也只是名字有点诡异的私人组织，之所以要杀苏寄余也完全是为了他“好”……
苏寄余又想起韦伯当时的神态：
他红着脸，一如平日的羞涩，带着雀斑的脸颊天真的说伯爵阁下，您不会死的，您只是重新又回到了那位大人的身边……
之后，韦伯更是继续说着神神叨叨、似是非是的话，一直劝苏寄余自杀。
即使是现在想来，苏寄余仍会觉得毛骨悚然，更确信的一点就是这个“神谕”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组织。
他们信奉的所谓神明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苏寄余自觉有必要秘密回一趟怀特罗斯府，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寻找自己和这些事间的联系。
可以想见的，此行注定危险重重。
但若是不调查清楚，他的人身安全同样得不到保障，不仅每天都要警惕提防，一不小心还会如上次与卡尔一起时那样，牵连到身边的人……此外，苏寄余自己对这类诡异的事件，其实也有着那么点好奇心，他直觉调查好这里也许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一个人，而不是再带上一个卡尔。
他深知这时候再说什么此行危险的话也根本劝不了卡尔，却仍是抬眸看着卡尔，试探性的问道：“如果我说希望你回去，你会回去吗？”
卡尔只是挑了挑眉，反问道：“您说呢？”
他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苏寄余什么都要跟过去。
苏寄余揉了揉太阳穴，无奈的睨了他一眼才道：“那就跟着吧。”
……
怀特罗斯府，也叫白蔷薇庄园。
由于侦探的调查，古宅地下室的神秘符号，精神诡异的部下，某种不可言说的邪神……
这一切的一切都驱使着苏寄余从首都重新回到了这里。
然而时隔两年，他像是第一天认识了这个他居住了多年的地方。
当苏寄余用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推开铁艺门时，身上卡其色的风衣在风中卷着衣角。
他带着卡尔从温室花园旁的侧门拐进了庄园。
两人回来时正值傍晚，太阳在闪耀着醉人的酒红色的薄暮中慢慢入睡，周围的一片似锦繁花将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这里看上去完全是个祥和安宁的地方，然而谁有知道这地下究竟沉睡着怎样的怪物呢？
苏寄余带着卡尔走进花园迷宫西南角的第二个拐角处，那里立着一尊抱着水瓶的少女大理石雕像，两人合力推开雕像后，地面便露出一圆形可供一人行走的隐蔽密道。
顶着卡尔探究惊诧的眼神，苏寄余轻声替他解释道：“这里是庄园设计时用来避难的通道。”
他刚来时，就曾在图书室翻到庄园的设计图纸，也曾沿着那些密道走过，但显然不同的心境带给他的感受也不同。
如果说当年还是探险般的趣味游戏，那现在就只剩下沉重和警惕了。
真令人震惊，这竟然是一个人他自己的家带给他的感受。
密道并不长，可到达地下室后，也不过是从黑色狭窄的通道到达了另一个黑暗阴悒的地方。
这里只有灰色的石墙，中心的通道又窄又黑，两边都是阴森的铁栅栏门，直叫人透不过气来。
“我难以相信怀特罗斯府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卡尔的手拂过两边锈迹斑斑的铁栏杆，里面黑黝黝的、甚至还有铁链和可疑的深色痕迹。
“因为从前这里曾被用做过牢房……”苏寄余看着两边轻声道。
怀特罗斯府存在了近三百年的岁月，经历过十几代人的变迁，本身就代表着一段历史。
说话间，苏寄余已经缓缓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沉重的铁门。
铁门上面附着华丽的荆棘和蔷薇图案的装饰，其上缠绕着的破碎蜘蛛网看上去就像一团笼罩着神秘和诡异的迷雾。
苏寄余循着记忆找到了一旁地上的一个废弃烛台，用打火机试了几次便点燃了蜡烛，卡尔见状则默默的从苏寄余手中接过蜡烛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寄余欲言又止，看着他的背影无声的摇摇头，还是跟了上去。
颤巍巍的烛火下，两人又沿着螺旋台阶向下走了一段距离，才算真正到达了这间已然被遗忘了的废弃地下室。
里面的景色也的确是尘封了多年的模样：
一排排的架子上放着各种古怪的、诡异的摆件，到处都是蜘蛛网和尘土的气味，地面上积累着厚厚的灰尘，有几行脚步也是苏寄余两年前留下的了。
“咳，阁下，这里的灰尘可真不少。”卡尔随手从离他最近的架子上拿起一样东西，待看清是个头骨后，他挑了挑眉又放了回去。
苏寄余却没有理会卡尔，而是一直往前走，这次回到这后，这里给他的感觉已然不一样了。
他感受到了某种阴冷的气质徘徊在自己的身边，有一股透明的、但真实存在的介质在指引着他。
“阁下？”卡尔奇怪的看着他，跟着他一起走到了一处墙壁前。
这间宽大的房间墙壁上挂着许多古古怪怪的东西，有古画，有面具，更多的还是常人根本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但苏寄余却是宛若被控制了一般径直地走到了一副盖着白布的大型画作前，下一秒，他更是毫不犹豫的掀开了白布。
白布被掀开的那一刻，有一股劲风从中吹出，四周的白布被吹的猎猎作响，那狂躁的大风几乎要将两人掀翻在地。
等风声过去，两人稳住后再看，便发现那是一张肖像画。
画中的人是一位贵族男子，或者说一位少年。
他穿着一身古老繁复的礼服，体态轻盈孱弱，有着象牙般的肌肤，金色的卷发恰如起伏的海浪，祖母绿色的眸子比宝石更加璀璨，正含情脉脉的看着前方，目光深情的像是在看自己的恋人。
一位恍若天使般纯洁美好的少年。
纵然画像年代久远，面容有些模糊，可卡尔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画中的人正是伯爵！
“阁下，这是您小时候的画像吗？”卡尔看向苏寄余问。
却见苏寄余直勾勾地瞪视着画像，脸庞苍白如白纸，“不，这不是我……起码不是现在的我。”
听了苏寄余的话，卡尔不由皱住眉头。
他正欲问话，就见苏寄余忽然面色一肃，声音又低又沉的问他：“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卡尔屏息凝神，除了楼上地面风儿打旋的声音外他并未听见——
猛地，干木头劈里啪啦碎裂的声音响遍了四周。
卡尔脸色一变，直觉不好，牵着苏寄余的手就要带他出去，然而刚打开门，就见来时的路已经被肆虐的火焰侵蚀，剧烈的火焰宛若一只盛怒的火龙口吐着火舌向他们袭来，他们只好又立即将门紧紧闭上。
“还有出口吗，阁下？”卡尔焦急的问着，目光审视的朝四周扫视过去。
这里是通向住宅的地下室，想来应当是有通向上方的门。
来不及多说，苏寄余直接带着卡尔向反方向跑去，在路的尽头一整个木柜后隐藏着一条长长的石梯，石梯的终点是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
他指着那里朝卡尔道：“那里能通向大厅！”
然而等两人上去，木门不出意外也上了锁。
无奈，卡尔从架子中找了个称手的棒子重重的朝木门砸去，几次后终于砸出一个小洞，他又用脚使劲一踹，木门即成碎片。
待两人走到大厅，身后的火焰也蔓延了上来，更加不详的是，火焰并非从一处而来，它更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直要把整座宅邸燃烧殆尽。
虽然已经极度的紧张，但苏寄余还是尽力掩饰住自己的不安，让自己平静下来，卡尔则咬着牙，用手臂将苏寄余护在怀中，朝大门方向跑去。
这火焰来的莫名，挟着一股疯狂、骇人的气势席卷而来，一瞬间就让那些名贵的家具、艺术品沦为废墟。
有惊慌失措的仆人从里屋逃出，见到苏寄余他们先是惊诧，随后便头也不回的逃出去，也有人会大声告诉他们该朝那边走，然后迅速离开。
令人窒息的浓烟充盈着苏寄余的肺部，几乎让人无法呼吸，房梁在火焰燃烧之下发出阵阵哀嚎——这声音尖厉刺耳，惨绝人寰，宛若厉鬼在尖叫。
更加让人绝望的是，这火焰也带着邪性，几乎是苏寄余跑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
“砰！”
一块天花板支撑不住掉了下来，卷起的风将火焰送的更远，他们脚下的地板也开始变软融化。
“阁下，小心。”
卡尔将苏寄余抱在怀中，自己则被从上面掉下的滚烫木头打到了后背。
“哼。”卡尔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手却仍未松开，还紧紧的抱着苏寄余。
被卡尔保护着的苏寄余只能听见周围暴虐的火焰燃烧声和卡尔沉重而急促的心跳。
他面色难看的望着卡尔，心中充斥着对自己的愤恨。
又是这样，他又一次让卡尔因为自己而受伤……
如此想着，他也咬着牙，竭尽全力撑着受伤的卡尔脚步蹒跚的朝出口逃去。
终于走到大门口，却是“轰隆”一声巨响。
苏寄余眼疾手快的用力将卡尔先推了出去，果然下一刻，一处倒塌的屋顶落下，碎裂的石块将前路彻底堵死。
“利安！”
废墟外，隐隐传来卡尔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苏寄余被压在一块石头下，灿烂的铂金色发丝已经沾满了灰尘，耳边只有滴滴的水声，嘴子里一片沙子味，不用镜子，苏寄余也能猜到自己此刻又多狼狈。
他不甘心抬起自己的手，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烧伤了多处，然而自己却未感到疼痛？
还未等苏寄余惊奇太久，沉寂在四周的火焰便再次袭来，濒临死亡时，苏寄余突然又感受到了之前在地下室他感受到的那股力量。
这时候，他已经明了——它就是在阻止自己离开，并欲置自己于死地！
一丝惨淡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嘴唇上，他低声自言自语道：“这次真的要结束了。”
虽然没有疼痛的感觉，苏寄余的意识却在慢慢远离，时间意义越发模糊时，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分钟，前方忽然传来窸窣的声响。
他眯着眼眸看去，只见有一道背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前方。
这身影就像个救世主带着耀眼的光环出现。
可等他定睛一看，就发现并没有什么救世主，有的是顶着狰狞的伤口、满身血污的卡尔。
火焰的烧伤对他没有痛苦，对卡尔却显然不是，苏寄余努力抬头用最后的力量朝他大喊道：“咳咳……快离开！听到没有……咳，我命令你离开！”
卡尔这次却是又没有听他的话。
他的腿似乎也受了伤，只能狼狈的爬过来，为了搬开滚烫的石头而留下斑驳血痕的手牢牢抓住了苏寄余露出来的那只手，满是污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两人初见时的笑容：“阁下，我刚刚在外面想了想，发觉没有您存在的世界太无趣了，所以还请准许我继续服侍您吧。”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下，系统便在苏寄余的意识里，用它不合时宜的电子音道：
‘恭喜宿主攻略成功！即将进入下一个任务，请宿主做好准备！’
这提醒声对苏寄余原本应当算是延续生命的福音，可他听了却是更难过了。
他想：卡尔这个傻瓜，有了他的爱，他还能有下一世，或许还能遇到下一个他。
可他自己，作为卡尔的他，若是死了也就真的死去了。
……
血红的满月，怀特罗斯府邸里冒出的火焰直冲云霄，高大的墙壁正在以几何的倍数碎裂、倒塌，一阵长长的哀嚎声后，宛如沙河倾泻，那炽热、狂暴的火舌便吞没了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火焰（小修，改了些设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