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园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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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伊莎贝拉，希伯来语中寓意上帝的誓言，可见的，是个长相美好但性格糟糕的大美人。
“不，我不允许，你这是在让父亲留给我们的高尚姓氏蒙羞，让它沦为下贱人口中的粗鄙笑柄！让它被迫染上了耻辱的污秽！”她光着腿趿着缎子拖鞋，挥舞着自己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有些神经质的在会客厅里来回走动，不可置信道。
克利斯朵夫，那只可怜的蓝色短毛猫被伊莎贝拉如此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吓的竖直了毛，发出呲呲的威胁声。
“贝拉，冷静下来。”苏寄余叹了口气，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道：“我认为，你应该坐下来拿着账本仔细看看我们的财政赤字究竟有多大……试想一下，如果我们的家族破产了，那才是真正的让怀特罗斯这个姓氏蒙羞！”
有道是，富的人千篇一律，穷的人各有各的穷法。
虽然怀特罗斯府是老牌的贵族家庭，在整个上流社会中的地位都不可小觑，但说到底，他们和许多贵族一样，都是靠着祖辈留下来的庄园和地产获取收入。这在依靠土地为生、社会整体财富不高的年代的确能让他们过上了富足体面的生活。
可如今，这个经历过大航海、工业发展方兴未艾的时代，金钱像滔滔不竭的河水般的流入那些新兴商人的口袋里，与他们相比，旧贵族们那点收入就显得不太够看了；而火车、轮船的发明，让大量的国外粮食涌进，对依靠土地为生的旧贵族们则更是一场致命的灾难……
总而言之，这个时代的贵族是很不快活的一代，他们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既要维持着自己贵族身份的体面，又没有足够的金钱来支撑他们的这种体面；他们瞧不上那些暴发户，却又不得不为了金钱拉下面子讨好他们。
“……”伊莎贝拉对府邸的情况也并非完全不了解，她停了很久，后来终于道：“可利安你至少该给我留下一个园丁！我的那些花儿！如果它们在应季的日子里凋谢了，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们怀特罗斯家落魄了。”
‘可事实上的确落魄了啊……’苏寄余心里暗忖。
摸着软绵绵的猫身，他体贴的宽慰道：“这有什么呢？我亲爱的妹妹，你自己就新鲜得像一朵玫瑰呀，我们怀特罗斯家有你一支就胜过满园的芳芬……”
“利安，你快省省吧，别拿你哄情妇的那一套来哄我！”伊莎贝拉把他嗤笑了一通。
克利斯朵夫已经趴在苏寄余的膝盖上睡起了大觉，发出一阵细微的、奶呼呼的呼噜声，苏寄余爱怜的看了一眼小猫咪，半是无奈半是迁就的对妹妹道：“如果你能找到一个，能忍受的了低廉的薪资和挑剔的女主人的园丁，那就去试试吧！”
“我会找到的！”伊莎贝拉轻哼一声自信道。
说完，她敷衍的朝苏寄余点了点头，然后挺着她那瘦瘦的腰身，高傲的走了出去。
……
卡尔·威尔逊，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配上了一个同样平平无奇的姓氏，平凡的让人连看一眼这青年的欲/望都没有。
然而他却又的的确确是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的英俊可人：有着倜傥风流的外表，和很容易讨女人欢心的那种阳刚的美。
他的五官端正，头发乌黑光亮，常常被梳的整整齐齐，他还有一双总是沉着冷静、高深莫测的灰蓝色眼睛，即使穿着衬衫，也能从胳膊和肩膀处的肌肉线条判断出此人的身材之结实。
此刻，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深棕色马甲，下身是同色的长裤，还带着一顶卡其色的鸭舌帽，同来应征怀特罗斯家园丁的人里，就属他打扮的最漂亮干净，领路的女佣不经意间已经看了他好几眼。
沿着大路走，女佣并未带他们从仆人们惯常走的那条近路穿过，也因此，他与其他应征者有幸的观赏到了怀特罗斯府那令人惊叹的花园迷宫，望到了那古老大宅黑魆魆的轮廓，闻到了空气中银莲花和鼠尾草散发的泡沫般的香味，应征者们一边叽叽哇哇，一边赞赏花园的美丽。
他们走过大理石喷泉，喷泉的水雾在光下映出梦幻的虹桥，又从小道来到宅子后面，大中午里整平的草场让人眩晕，不远处水波荡漾的湖水送来一阵蔚蓝凉意。
走过石子路，女佣将他们领到了一处极大的玻璃温室花房前，按抽签的顺序，应征者们要一个个进去让主人家过目选择。
卡尔很不走运，抽到了最后一个：如果此前有人让那位怀特罗斯先生或者女士？满意了，那他就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明白了自身的处境，他抬头看着花房屋顶的那些铁艺支架，用眼神去描绘它们的纹路，脑子里一片空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站在玻璃温室外，他偶尔也能听到几句间断的、带着一点傲慢的女声，出于他那几个月来长时间的美好幻想，那道声音在他这里已经无限美化为了另一种迷人的、无上的圣乐。
而当他看到和他一起前来应征的园丁们一个个忐忑的进去，没过多久就或沮丧、或愤恨的被赶了出来，卡尔心间不由地升起一股期待，和对未知的不安来。
花房里，伊莎贝拉坐在一簇热闹的金合欢花篱下，被精心打理的松软长发披散着，透过枝叶的阳光，把她栗色的头发照成了闪闪发光的金黄色。
她戴着达芙妮变成的月桂树的枝叶编成的花冕（从前的冕状头饰只有已婚女性才能佩戴，如今这个时代却不太在乎这些了，可家里也没钱给她买了，所以伊莎贝拉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戴花冕），但说真的，她戴着它的骄傲劲让人感觉那不是树枝做的而是用金子做的。
身上她穿了件明艳的松石绿丝绒抹胸吊带长裙，上面绘着一团一团的玫瑰和金色枝叶，外面则裹了一件半透的黑色蕾丝外衫和黑绒长手套，显得又高贵又妩媚。
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小圆桌旁，她纤细的手指执着一只精致的金边玫瑰瓷杯，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的用小金匙搅拌着红茶，同时郁郁寡欢的朝身边立着的老管家抱怨哥哥利安的吝啬。
“如果利安肯多开些钱，我又怎么会这么苦恼呢？”她如是道。
能够接受怀特罗斯府开出的低廉薪酬待遇的园丁，园艺水平普遍很差，而难得园艺水平看得过去的，伊莎贝拉又嫌弃人家长得太丑，会影响她散步的心情……
由此，可以想见当卡尔出现在她的面前时，伊莎贝拉是多么的欣喜，她几乎要立刻定下这个人选，还是在身边老管家的提醒下，她才矜持的同意让这位年轻漂亮的青年展现一下他的园艺技术。
出乎意料的，对方的园艺水平也是相当的出色。
伊莎贝拉端庄地稍点了点头，然后用她那悠扬迷人的贵族腔调对卡尔赞叹不已，赞赏完她又睁着自己翠绿色的大眼睛好奇的问道：“威尔逊先生，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取得更好的薪酬待遇，为何愿意来我家府上呢？”
卡尔听后，原本谦卑的身形微微抬起头来看着伊莎贝拉，灰蓝色的眼瞳里倒映出她现在的模样，慢慢的浮现出几分真实的困惑来。
她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数月前，卡尔还在为首都一家很大的服装店的会计打下手，同时向他学习如何记账，一次偶然的巧合让他前往首都有名的贵族女校送他们定制的演出服，在杂乱的后台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在一堆杂物腾出来的小片空地上跳芭蕾的伊莎贝拉。
当时她应当是在彩排，穿着一身纯色中袖及膝的白色棉裙，脚尖轻踮，手高高的举过头顶，微昂起下巴，一举一动都漂亮的像个洋娃娃，看到他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慌，反而甜蜜地冲他莞尔一笑，那对绿莹莹的大眼睛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因此，哪怕怀特罗斯府开出的工酬很少，他还是放弃了自己原本规划好的足够平稳的人生道路，毅然决然的来到了这里。
然而当初那个仿佛从教堂圣龛中飞下来的小天使，如今却变成了另一种样子，她的眉眼间都带着刻意卖弄风情的媚态，当然，她的美貌依旧是卡尔除她以外从未见过的，世间罕有的，更不必说她那高贵如王后的举止和时髦精致的打扮……也因而，尽管他的理智已经在警告他，他以为的美好少女只是一种表象，他依旧想入非非的建立起了爱情，尽管它只是一个泡影。
“因为您的声名……当然，还有怀特罗斯府的古老显赫……”卡尔双手垂在身前正紧紧地抓着自己早已摘下的帽子。
他表现的内敛而笨拙，但恰恰引起了伊莎贝拉的兴趣，作为从小到大的美人胚子，她是在他人的爱慕讨好中长大的女孩子，卡尔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感情，她已经通过那种被传得玄乎其玄的所谓女人的直觉感受到了！
伊莎贝拉用手指卷着自己的一缕长发，用一种能腻倒人的甜蜜嗓音，拉长了调子说：“威尔逊先生，或者，我能叫你卡尔？真高兴我的花园能有你这样一位英俊、迷人、有趣的园丁！”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园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