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和你情深缘浅》嘉二

14、第十四章 所以要不要

　　微风习习的清晨仿佛不懂黑夜的混乱，透过各种缝隙温柔地抚慰着每一个从黑暗中走出的人们。

　　苏浅带着一身狼狈还未从疲劳中苏醒过来，一阵又一阵的门铃声打破了孤寂的氛围，苏浅以为是物业又有什么事，拖着沉重的身子打开门。

　　徐穆清、唐婉婉、陆翰带着满脸的笑容站在门口，徐穆清手里还抱着昨天的大熊，大家满脸的兴奋慢慢转变为惊讶，苏浅看着门外的人，微不可察地皱眉。

　　苏浅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睡衣，连拖鞋都没有穿，脸色的苍白、眼底的憔悴让苏浅失去了鲜活的生机。

　　一时间门外的人不知道说什么话，苏浅迟疑了一会儿，用沙哑的嗓子发出声音：“不用换鞋，先进来吧！”
　　也没有多余的拖鞋。

　　唐婉婉和陆翰面面相觑，徐穆清跟着苏浅往里走，偌大的房子，除了客厅的满目狼藉只剩下无边的空旷。唐婉婉掩住自己的嘴唇和惊讶，一时间变得慌张无比。

　　“把鞋穿上！”徐穆清皱着眉头。

　　“你们先找个地方坐吧，我洗漱一下。”苏浅也不管身后人的反应，走进房间关了房门。

　　他们三人突然觉得自己不请自来是一件多么错误的事情，三间房间，除了苏浅所在的那间紧关房屋，不知室内的洞天，另外两间一眼望去，除了光秃秃的床摆在宽敞的空间中，再无多余的物品，开放式的厨房没有摆放任何餐具用品，唐婉婉走过时，还摸到一手的灰尘。外用的卫生间除了清洁用品再无多余的人味。

　　陆翰觉得荒诞和不可思议：“所以，苏浅一直是一个人？”

　　徐穆清一时失去了言语，把手里的大熊放在沙发上，默不作声地走进卫生间拿出扫把，收拾满地的狼藉。

　　唐婉婉也拿出一块抹布从客厅慢慢擦拭到厨房，陆翰在后面帮着唐婉婉拧着抹布。唐婉婉的委屈、心疼在内心累积，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地掉着眼泪。

　　“所以她一个人回家、一个人上学、一个人饭都不吃！”唐婉婉抽泣着，“我们以为她是性子冷漠，其实只是... ...习惯。”

　　“习惯收起自己所有的脆弱和不堪，习惯一个人承担所有的难。”

　　“浅浅... ...浅浅，她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活得让人这么的心疼！”

　　陆翰想给唐婉婉拿张纸擦眼泪，转了一圈发现纸巾也没有。徐穆清沉默不语的摆好客厅仅有的一些物品。

　　内室里的苏浅站在淋浴下，脑子混乱得不像话，他们突然的闯入自己的空间，一时让苏浅措手不及，要怎么解释自己的病态？要怎么说明白自己糟糕的生活？

　　苏浅换好衣服，打开房门，只见徐穆清开着电视坐在沙发上，这个台好像除了《动物世界》这个纪录片也就没有什么节目了。

　　徐穆清抬头睨了她一眼，苏浅的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两只手不知所措地绞在一起。她没看到唐婉婉和陆翰，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他们去楼下丢垃圾了，顺便给你买早点。”

　　苏浅这才发现家里焕然一新。

　　徐穆清叹了口气，问道：“有吹风机吗？”

　　苏浅点点头。

　　“拿过来！”

　　苏浅走到卫生间，拿出吹风机，徐穆清跟着进了房间，床上的被子滑落在毛绒绒的地毯上，徐穆清心里叹了一口气，拿起被子挥了挥，奶香气扑面而来，徐穆清这才意识到是女孩子的闺房，他只能假装淡定地折好被子，动作却有些僵硬。

　　苏浅拿着吹风机站在洗漱间门口看着自己平时盖的被子被徐穆清捏在手上，感觉还是有点怪异。

　　“过来！”徐穆清对着苏浅挥挥手。

　　苏浅趿着拖鞋踱着步子过去，徐穆清拉开她梳妆台的椅子，接过她的吹风机，示意她坐。

　　苏浅很是听话，看着徐穆清弯腰插上插头。

　　徐穆清用手摆正苏浅的脑袋，轻轻拨弄着她的长发，脖颈上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吹风机嗡嗡地扰乱着他的心绪。

　　“你们不问我吗？”

　　徐穆清动作顿了一下，又耐心地给她吹着长发。

　　苏浅以为他生气了，时间越长，苏浅心里就越难受，眼眶也红红的，两只小手不安的揉捏。

　　徐穆清拔下插头，放在了梳妆台上，转过苏浅的椅子，让苏浅面对着自己。

　　“你愿意说吗？”徐穆清俯下身子问她。

　　“有些还是愿意的！”苏浅低着头。

　　“我们问了保安，保安看了我们的学生证才放我们进来的。今天要不是我们不请自来，你压根就没打算请我们过来，是吗？”

　　苏浅点点头又摇了摇脑袋。
　　“我只是想等一等。”

　　“等什么？”

　　“我生病了，我想等我的病好点了再请你们！”

　　“什么病？”

　　苏浅垂着脑袋，不愿意回答。

　　徐穆清抱住苏浅：“没关系，不愿意说没关系，有事不要瞒着为你担心的人，好不好！”

　　苏浅嗯了一声。

　　徐穆清又闻到了那种奶香味，顿时燥意四起。

　　门铃适时而起，苏浅红着脸蛋从徐穆清的怀里逃到门口，怀里的人和香气骤然脱离，不竟有点失落。

　　唐婉婉的眼睛也红红的，进门也不理睬苏浅，把各种早点放在厨房的流水台上。

　　苏浅拉住唐婉婉的衣角，小心又害怕得开口：“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就一直说对不起，你对不起谁，苏浅，你是不是没把我们当朋友，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今天来这里是麻烦，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自生自灭挺非主流的！”唐婉婉一边生气，一边流着眼泪。

　　陆翰在旁边拉拉唐婉婉的手，唐婉婉甩开。

　　苏浅慌了：“不是的，我害怕我这样会吓到你们。”

　　“我能和你们一起，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我就是太害怕了... ...我害怕你们看到我这样就不和我一起了，”

　　苏浅放开唐婉婉的衣角：“你们不知道，我觉得有多幸运能遇上你们！”

　　“以后别这样了，有事就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你这样瞒着我们，真的是伤了我们的心，这个世界上就算没有任何人站在你身边给你依靠，我，唐婉婉，一个人也能撑着你。我是你的好朋友，知道吗？”
　　唐婉婉拉着苏浅坐下来，打开面前的粥，用纸巾擦了擦勺子递给她。
　　“吃吧！”

　　苏浅看了一眼大家。

　　徐穆清知道她在想什么：“都快十一点了，我们吃了过来的！”

　　陆翰在唐婉婉的对面坐了下来，叮嘱她：“别吃太多，等下去外面吃午饭！”

　　徐穆清跟着坐了下来。

　　三个人都盯着苏浅吃东西，苏浅有点别扭，眼神飘忽不定。

　　唐婉婉小心翼翼地发问：“浅浅，你爸爸妈妈呢？”

　　苏浅拿着勺子随意的搅拌着碗里的粥，沉默了片晌，假装不在乎地喝了口粥：“我从高一就一个人住！”

　　得嘞，不愿意回答，唐婉婉又把小菜推到苏浅面前，示意苏浅再多吃点。

　　陆翰趁热打铁，接着问：“那你平时吃什么？”

　　苏浅其实平时不怎么吃，偶尔楼下各种便利店，小店里随便也一点。

　　“楼下有吃饭的店！”

　　好嘞，楼下有店，但是吃不吃就不知道了。

　　徐穆清把面前的小笼包推向苏浅，缓缓开口：“以后三餐和我们一起吃，早上我们在外面吃，中午在学校吃，晚上来我们家吃！”

　　苏浅抬起头，眼里满是拒绝。

　　唐婉婉提议：“晚上来我家吃，我妈妈煮饭好吃，而且我又是女孩子，方便！”

　　“我自己可以的，我会乖乖吃饭的。”

　　徐穆清坚决的回击了这句话：“不行，外面的不健康！”

　　苏浅很是为难的看着他们。

　　徐穆清做出退步：“一个星期来三次！”

　　“一次，一次就好！”

　　“三次！”

　　苏浅双手握成一个大拳头，竖起一根手指：“好不好嘛，就一次！”

　　徐穆清叹了口气，问她：“那别的时间你去哪吃？”

　　“这几年都过来了，我还不是好好的，我真的会吃饭的！”

　　面前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好答应，害怕逼得太紧一次都不来！

　　等到苏浅吃不下了，徐穆清想把这些剩下的收到她的冰箱里，打开冰箱发现除了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唐婉婉和陆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苏浅心虚地跟在徐穆清身后，其实她这里连餐具都没有！

　　“你们原计划是打算带我去干嘛呀？”

　　徐穆清关上冰箱，转过身来，把苏浅按在冰箱上，两手撑在冰箱上，用手臂困住她。

　　“不重要了！”徐穆清原本就只是想来看看她而已，“你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顽强得只剩下生命力了！”

　　“平时吃什么？说实话！”徐穆清右手钳住苏浅腮帮子的嫩肉，表情冷漠。

　　“生命之源！”

　　苏浅皮完之后，发现徐穆清呼吸沉沉，眼眸深邃幽暗，像深不见底的黑洞。

　　苏浅的怂样立马显现，睁着大大的鹿眼盯着他的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徐穆清的胸膛：“哎呀，我开玩笑的啦，我保证我以后一定认认真真地吃喝拉撒睡，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嘛！人家小心脏怕怕的！”

　　徐穆清每次看她这样，顿时泄了气。凶她能干嘛，以后顾着她就好了。

　　徐穆清瞄了一眼在自己胸膛作祟的小手，眯着眼睛问她：“刚才没吃饱？”

　　苏浅疑惑地看着他。

　　徐穆清食指顺着苏浅的脸庞下滑，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吊儿郎当地调侃：“还是吃我豆腐比较香？”

　　苏浅小指头一僵，左手包住乱来的右手，搓了搓，嘟起嘴巴，两个腮帮子鼓着气，装着无辜的样子看他。

　　徐穆清笑着戳破她鼓起的腮帮子。

　　“咳咳”陆翰一手握拳虚掩着嘴巴，“白日宣淫，此乃罪过啊！”

　　靠着冰箱的两人神情怔愣，本来觉得没什么，陆翰一戳破场面有点尴尬。

　　“我和饭碗觉得你家该添一点东西！”

　　唐婉婉眼神忽上忽下掩饰撞破粉红泡泡的尴尬，配合着陆翰，郑重的点点头！

　　徐穆清放开苏浅，站直了身子。

　　苏浅知道自己这里太不象样，也不敢违抗：“那我们现在去超市吗？”

　　——

　　四个人叫了个滴滴，来到了方圆十里内最大的华天超市。大家在门口的肯德基吃了点东西填填肚子，就开始正式的扫购。

　　第一站，家具区。

　　“浅浅宝贝，我们买一套好看的餐具，等到时，你可以在家煮饭！”

　　“啊，我就会包水饺，还是别人剁好了馅的那种！”

　　“那没事，我可以教你煮泡面！”

　　“额，这个我好像也会！”

　　徐穆清拿起一套青花瓷餐具，放进购物车里：“先买着吧，说不定到时外卖少送了什么餐具呢！”

　　陆翰符合：“你家都没有大人诶，我们到时可以一起在你家开party！开黑打游戏总要叫点吃的！”

　　苏浅语气有点不自知低落：“听你这样说，我还挺开心一个人这件事！”

　　唐婉婉剜了陆翰一眼，语气轻松又自然的回答苏浅：“你哪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呢，我妈见到你就说喜欢你，下次来我家吃饭，我妈说不定就要认你为干女儿了！”

　　苏浅笑了笑。

　　“别瞎想！”徐穆清又在购物车里放下一套筷子。

　　第二站，不经意经过的游戏区。

　　“我天，这套设备体感游戏机也太酷了吧，真人AR体感游戏机！”陆翰显然忘了正事。

　　唐婉婉使劲敲了一下陆翰的头。

　　“得不到的东西就不要抱有幻想，你哪里来的这个钱！”

　　苏浅看了看价格，还好，一整套也就一万多一点！
　　“要不，拿一套？”

　　陆翰放下游戏机。
　　“算了，你是没看到价格，挺贵的！”

　　苏浅让导购员帮忙包起来，回应陆翰：“也就一万多一点，还好啦！”

　　陆翰看了眼毫不在乎的苏浅，不可思议的问她：“那你觉得多少算贵？”

　　苏浅想了想，很实诚地回答他：“都还好吧！这套送给你吧，你不是老说我偏心他们！”

　　徐穆清其实一直觉得苏浅不会没钱，毕竟住在怡景那边，但也没有料到她的可支配财力随随便便就是一万。

　　陆翰看了眼购物车里的游戏机，这下真是敢送不敢接，随随便便一个一万的礼，他家老爹非得操着勤俭节约的训条抽他。

　　陆翰伸手去拿出购物车里的游戏机，苏浅也想到了这礼好像有点大。

　　“那这样，装我家，你们以后常来不就行了！”苏浅又把游戏机放了回去，推着徐穆清和购物车往下一站走！

　　陆翰靠着唐婉婉的耳朵：“没想到，是个小富婆！”

　　唐婉婉翻了个白眼给陆翰，追上苏浅。

　　第三站，食品区。

　　一个购物车有点装不上，陆翰也推上了一个购物车。

　　徐穆清带着苏浅直接走向水果区，

　　“少吃垃圾食品，那些对身体不好，多吃点水果！”

　　苏浅斟酌了片刻，真挚的发问：“巧克力不可以吃吗，你知道有种巧克力抱着一整个草莓，超级超级甜！”

　　徐穆清试吃筐里的草莓送到苏浅的嘴边，苏浅咬了一半，徐穆清吃完了接下来的另一半。

　　“喂，这个我咬了！”

　　“试吃的东西，你也好意思一直吃？”徐穆清拿起一大盒密封的牛奶草莓：“嗯，这个草莓和你一样甜，你多吃点！”

　　苏浅看着徐穆清放了满满当当的一购物车的水果，不禁汗颜。

　　“我哪里吃得完？”

　　“谁说让你一个人吃了！”

　　“那你可得一天来我家三趟才能保证这些在不坏的情况下吃完！”

　　徐穆清挑眉看向她：“这是一种暗示？”

　　苏浅瞪了他一眼，往唐婉婉陆翰所在的零食区走去。徐穆清笑着跟在后面！

　　大家好像都很有默契似的，连唐婉婉给她拿的零食都是各种坚果类！

　　“拿点可乐和旺仔牛奶！”

　　苏浅感激的看着徐穆清。

　　“看看你单手压缩可乐罐的能力有没有退步！”

　　苏浅笑了，那次天台，他还记得！

　　“但是少喝！”

　　“哦！”
　　徐穆清老妈子！

　　几个人一番血拼下来，两个男生手上都大包小包的，华天大门口的对面是一家花店。外表装修得文艺且浪漫，苏浅不禁看着出了神。

　　“浅浅，我们要买点绿植吗？”

　　苏浅摇了摇头，她只是想起了林嘉而已。

　　“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她的梦想就是开一家花店，她特别玛丽苏的告诉我，爱就像养护花花草草一样，从满怀期待地种植，到小心翼翼地呵护，最后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结果。她现在不在了，我想有一天我要不要帮她实现这个愿望，可是我自己都生病了，还怎么养活花草！”
　　三个人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一番独白，内心皆是一惊。

　　“买点好养活的就行了！”徐穆清示意唐婉婉带她进去。

　　结果回到家的时候，原本只有唯一生物苏浅的房子里，沙发上有了一只大熊的等待，阳台上一排排的小绿植向着阳光唱着进行曲。

　　陆翰和唐婉婉在电视机面前摆弄着游戏机，徐穆清在厨房洗好今天买的餐具，苏浅站在他旁边装好楼下买的饭菜。

　　苏浅偷看一眼徐穆清，用手拿起一小块鸡肉，放进嘴巴里。

　　嗯！苏浅是第一次发现楼下的“糯加鸡”这么好吃。

　　徐穆清睨了苏浅一眼，突然开口：“小馋猫！”

　　打算二次作案的苏浅，吓得手上的鸡肉掉在了流水台上，苏浅两只手指捻起小鸡肉，塞进了徐穆清的嘴巴里。

　　“你真好吃，掉了的都要！”

　　徐穆清被她这模样给气的，一口咬住了她退出去的手。

　　“你干嘛？”苏浅脸红着问他。

　　徐穆清舌尖经过苏浅的指腹，心里麻麻的，放开了苏浅。

　　“我们这样像不像过日子啊！”

　　苏浅嗤笑着回答：“你知道什么叫过日子吗？”

　　徐穆清指了自己，又指向她：“一男、一女，相亲、相爱，”

　　徐穆清甩了甩手上的水，捏起苏浅的小脸：“所以要不要和我... ...相亲相爱？”

　　苏浅突然想起自己的黑暗，她渴望又害怕！

　　最终苏浅端着吃的来到了客厅，放在茶几上，这个话题不了了之。

　　徐穆清就像没有问过这个问题，该吃吃，该喝喝，该逗她还是逗她。苏浅都怀疑是自己的幻听。

　　苏浅在门口送走了他们，转身看到自己屋子里的模样，发自内心的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