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与星星》会飞的冬瓜

2、第 2 章

　　我和宋扬从小就常常在一起。
　　五年级的时候，班上男女生一度处于极端对立的状态。但只有我们俩的桌上没画三八线。
　　作为中队委，我有监督同学按要求扫除的义务。不过我太怂了，不敢对几个特别调皮的家伙实行苛政。
　　以至于每次都是我帮他们扫完了地。
　　但就算这样，这些男生还不满足。
　　最过分的一次，他们怀着对女生莫名的敌意，掀翻了三个垃圾桶，然后把我新买的胡萝卜橡皮丢进了乱糟糟的垃圾堆里。
　　一起值日的唯一一个女生替我出气，追着他们满走廊跑。可我还是很难过，因为那是爸爸特意带给我的礼物。
　　我刨着垃圾，眼泪一颗一颗掉。
　　太阳要落山了，红彤彤地远在天际，我看出了一股悲凉的味道。
　　眼泪不再掉了，心里还是涩涩的。
　　我拿过扫帚，准备收拾残局，突然感到有人进了教室。
　　我回过头，看见是宋扬拎着足球回来了，准备等我一起回家。
　　我的眼泪又开始掉了。

　　宋扬从四楼扔掉了那几个男生的书包。
　　第二天，他就被请家长了。
　　宋扬的妈妈走出办公室，我想帮宋扬解释。
　　但她只是温和的模样，对我说:“没事的，小明。”
　　那天晚上，我偷偷溜到楼上，看到他家门口空荡荡的，宋扬不在罚站，我才真正放下心。
　　“小明，下次我不会再从四楼扔他们的书包了。”宋扬说。
　　我点头赞同。
　　就听他补充道:“要是砸到路人就不好了。”
　　“下次我直接揍他们。”

　　这件事之后，班上就开始传“我和宋扬是小情侣”的八卦。
　　我那时还不懂得“小情侣”的真正含义。只是偶尔换电视台，匆匆而过的偶像剧给了我一点启发。
　　我很喜欢宋扬，我觉得宋扬应该也是喜欢我的。我们是“小情侣”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但那无关情窦初开的悸动。
　　这种模糊的男女界限直到初一才蓦地清晰开来。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突然横叉在我们中间。
　　一切都是因为——宋扬喜欢上了他们班的一个女孩。

　　我比宋扬更早发现这件事。
　　我发现走路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注视着某个方向。我发现在听到某个名字的时候，他会忽然流露出不同于寻常的认真神情。
　　我发现宋扬的眼中，不再只有足球，朋友，我，还有一个女孩。
　　她叫谢蘩。她有一头柔软的散发着清冷光泽的乌黑直发，常常被高高梳起，干净地落在白皙的脖颈上。她有一张并不非常美丽的面孔，但那一双眉眼底的坚韧，却让她好看到有一种道不明的力量。她的背很直，站在人群中也自然散发着独属她自己的气质，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她站在国旗台上作为学生代表讲话，她的嗓音很有一般味道。她站在黑板报前，纤细的手腕从宽大的校服衣袖里露出一角，她的画让人好奇她看到世界的样子。
　　这是我眼中的谢蘩。
　　我不知道宋扬眼中的谢蘩又是什么样子，我甚至提不起劲去好奇。

　　但是，当宋扬第一次拒绝和我一起回家时，当我发现他做这一切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和谢蘩一起完成值日，我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复杂而冲动的情绪。
　　我没有遵从宋扬的话，而是等待在他的班级门口。
　　直到黄昏的余晖洒满了整间教室，那种几年前看过的悲凉又浮现在我面前。
　　幸好他不是单独和谢蘩一起走出班级，不然我就忍不住哭了。
　　宋扬看到我站在门口，回身打了个招呼，就拎着我走了。

　　我们走在回家的梧桐大道上。
　　“你怎么了？”宋扬慢慢推着自行车，和我并肩走。他刚刚进入变声期，声音不太好听。
　　但我却突然意识到他与我是截然不同的。
　　我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街边放着最近很火的《那些年》，那歌词一句句敲打在我的心上，似乎唤醒了某种东西。
　　宋扬见我一直一言不发，又问:“小明，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他低下头，想看看我的样子。
　　我连忙拿手挡住。
　　宋扬拿我没辙，就什么也不问了，只是默默无言地陪我走着。
　　我看到他的身影和自行车投下的影子，穿过一棵棵树的影子。我看到一只鸟儿的影子穿过我们的影子。
　　看着看着，问题就滑出来了。
　　“你喜欢谢蘩吗？”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了。可是问出来就问出来了，我的局促感也突然消失了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占据了上风。
　　宋扬停下了步伐。
　　我望向他。
　　“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否认。
　　其实，看到他的表情，我心中的答案就已经确定。
　　那不是宋扬应该有的表情，他的表情应该傻傻的，但足够阳光明朗，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娇羞的小姑娘。
　　“那当然，我多厉害啊。”
　　我踹了他一脚，似乎也踹走了心中的淡淡云翳。

　　为了证明我踹走了它，我又补充道。
　　“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