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爱之曼陀罗》丘耳

1、全文

　　“这花叫曼陀罗，是世上剧毒之物。”
　　——引子

　　微风吹拂在我的身上，我的枝叶并没有随风飞扬，和煦的阳光温暖的撒在我的身上，我也丝毫都没有感觉温暖，我只是静静的躺在书中，我拥有了永恒的生命，从此，时间都将与我无关，我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上世记忆曾留在心中的碎片。
　　“你什么时候动手？”女子妖冶的脸上有丝掩盖不住的焦急。
　　“快了”轻轻拍着怀中女子的肩膀，紫衣男子不紧不慢的说着。
　　“我都等不及了，我真的不想再呆在他的身边了”女子脸上的不耐越来越明显。
　　男子没有答话，挪开怀中的温香软玉。弯腰拾起地上的那朵白色的花卉。
　　有刺痛感遍布全身。
　　“这是什么花？”男子直起身子，眼神专注的望着那朵静静绽放在指尖的花朵，不知在向谁问话。
　　……
　　“这花叫做曼陀罗，是世上剧毒之物。”
　　女子的声音在男子身后响起。
　　“是吗？”一丝笑容在男子的嘴角若隐若现，刹那间就消失了踪迹。
　　男子将花温柔的藏在怀里。
　　在男子的怀中，我独自神伤——为了女子的那一句话‘这花叫曼陀罗，是世上剧毒之物’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也第一次知道自己存在的目的只为伤人。
　　……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血丝在白衣男子的嘴角蔓延，眼神死灰的盯住眼前的两人——一个是自己的手足，一个则是自己最深爱的妻子，此时这两个他生命中举足轻重的人居然联手想要置他于死地？！
　　“你不要怪我们，这一切都是你母后的错，如果不是她硬要我嫁给你，现在我早就是枫的妻了。”女子拉着身侧男子的手，理直气壮的反驳着。
　　“枫这是真的吗？”白衣男子仍不死心，看着紫衣男子——他的弟弟，希望他的答案会有所不同。
　　紫衣男子没有答话，眼角瞥了一眼身侧的女子，再看了一眼脚下濒死的男子，悠悠的开口：“是这个女人勾引我的。”
　　“你说什么？”
　　“什么！”
　　身侧的女子和地下的男子同时发问，紫衣男子只用嘴角一个浅浅的笑容来回答。似乎这个问题根本与他无关。
　　拉扯着身侧男子的衣衫，女子像发了疯一样质问着男子“你刚在说什么？我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事，为了你我放着王后的宝座不要，为了你我不惜背上杀夫的骂名，现在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没逼你这么做。”冷冷的话语，回荡在女子的耳边，在她已斑斓流血的心上再刺上致命的一刀。
　　“啊——”女子美丽的脸庞瞬间被白色掩盖，颓废的跌倒在地，嘴里反复的念着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哈哈哈……”，看穿了事情的真相，白衣男子仰天放声大笑“原来如此，原来我和烟云都只是你手中为了夺取王位而布下的棋子而已，原来……”话未说完，白衣男子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万般痛楚的神色，不一会儿就气绝身亡了，在那一刻，曼陀花的毒性发挥到了极点。
　　紫衣男子回身，将盛装曼陀罗药汁的茶杯轻放在已失去神智的女子手中。
　　转身，关门，离去。
　　……
　　“小姐，小姐……”，耳边一声声的催促让梦境变得恍惚起来，渐渐的，故事中的人消失在黑暗中，皱着眉头我从睡梦中醒来。
　　“有什么事？”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思绪有些恍惚。
　　“老爷夫人有请。”丫鬟在身后小心的回话。
　　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提步欲往前走，却看见了丫鬟欲跟随的脚步，心里有些不快：“你不用跟着我”，撇下她一个人，自己独自离去。
　　在大堂里我看见了四个人。
　　“爹，娘”。
　　“蔓乐快参见三皇子殿下”。爹和娘的脸上堆满笑容，使劲的朝我挤眉弄眼。
　　不喜欢此刻的处境，皱着眉头我打量着堂上的那两个陌生人，一个孤傲的坐在太师椅上，明亮的装束使他凌驾于他人之上，脸上有着故意装出来的和善，再看另一位，很随意的仆人打扮，白色的外衣却将他衬托的如同天上的神人，温玉般的脸上有着阳光般温暖的笑容，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两人，我的心猛然突的跳了一下，为什么这两人会如此的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蔓乐向两位皇子请安。”轻鞠着身子，我面对着眼前这两个人，嘴角的笑意浅的只有我能察觉的到。
　　耀眼的人，他的光芒是隐藏不了的。
　　周围的空气瞬间像凝固了一般，爹娘慌张的眼神紧揪住我，脸上慌张的表情让他们显的是那么的狼狈。两老急忙向皇子道歉“小女失礼了，请皇子见谅”边说边用衣袖擦拭着额角的汗珠。
　　许久大堂里都没有响应……
　　“哈哈哈——”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周围的死寂，我看见爹和娘的表情是那么的惊讶。
　　冷不防的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小姐真的是慧眼独具，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看出来了。”抬起头，我看见的是一双犹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睛，在他的眼里我看见的是我娇羞的表情。
　　“皇兄，不要把小姐吓坏了。”本坐在椅子上的人走上前，边说着边把我的手从白衣少年的掌中抽离，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我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下，心里突生了一丝恐惧。
　　“蔓老爷，蔓夫人，这件事情我们就这样说定了。”说这话的时候，这个孤傲的少年连头都没撇下。
　　“是，皇子尽管放心。”父亲卑微的在他的身后回话。
　　——
　　坐在铺垫着华丽丝绸的床上，手紧紧地攥着被我扯下来的喜帕，一滴、两滴……泪水将鲜红的洗帕染湿了一大片。
　　屋外宾客的喧嚣声不绝于耳，在这样的环境里我的心几乎窒息。
　　突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有脚步声缓缓的的靠近，凌乱的脚步声在我的房门口停住，推门、关门。
　　无需抬头，我已知道来者的身份和用意。
　　有一只灼热的手抬起来我的下巴，我的身子在他的手中颤抖。
　　“你在害怕？”他似乎把逗弄我视为一种乐趣。
　　“没有。”低垂着眼眸，由始至终我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看着我！”我的漠视终究引发了他的不快。
　　微微抬眼，我看见的是那个曾在我家中做客的白衣男子。只是这次我没有从他的眼中看见那清澈的眼神。
　　“意外吧？没想到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放下捏住我下巴的手，转而坐在了我的身旁，歪着脑袋和我对话。
　　……
　　皱了皱眉，他继续说着：“你的父亲想必已经和你说了吧？你此次进宫的目的是……”。
　　“我知道。”及时的制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话，那样的话已经不想再听第二遍了。
　　有一只温暖的手在我未察觉间将我眼角的泪拭去，可是接下来的却是更加汹涌的波涛。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有属于谁。
　　那一夜，我在这个名叫炎的男子怀里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的时候有人将我从湿漉漉的梦中唤醒。
　　“娘娘”
　　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子：“从今天开始就由奴婢来服侍娘娘。”
　　我闭起了眼睛，强迫自己将心里的酸楚沉淀下来，一丝讽刺的笑容爬上我的嘴角——我的命已定，我已无力回天。
　　——
　　走在偌大的宫中，身后是尾随着的侍女，看着地上的剪影，我停住了脚步：“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可是，大皇子说让我们一刻不离的呆在娘娘的身边。”
　　心被重击了一下，原来我不只失去我的婚姻，也失去了我的自由。
　　“你们都下去吧，皇妃就由我来照顾。”熟悉的声音在头顶盘旋，将跟随在身后的尾巴斩断。
　　依然是那样高傲的姿态，为什么每次他都可以帮我脱离掌控呢？
　　“在宫里的日子过的还习惯吗？”
　　“恩”。
　　“一起走走吧。”
　　于是，那一天他成了我的向导，带我参观了整个皇宫。他带我走的是偏远的路，所以不会遇到很多的人，在寂静的回廊上，我知道了他的名字——洌。
　　“今天你似乎过的很快乐啊？”
　　“恩”
　　炎将我揽在怀里，开始从眉到眼的亲吻我，我小小的抗拒在他的眼里只是徒劳——算了，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我终究还是成了他的人。
　　本来一切都是可以按照计划进行的，但是老天终究是喜欢捉弄人的，隔日一早，从皇宫里传来一个改变我一生的消息——皇帝驾崩。
　　据说匆忙赶来的众皇子连父王的最后一眼也没有见到。父王就这样不负责任的没有留下遗诏就走了。
　　我在太子宫中平静的坐着，知道我的目的已经无法达成了，记得要进宫的时候，父亲对我说“你此次进宫的目的就是为大皇子诞下龙子，让他早日被册封为太子，早日成王。”身为父亲的人居然会对自己的女儿说出这样的话，第一次我知道了什么叫“绝情”。
　　可是现在，我这颗棋子已经失去价值了。拿起身侧的水果刀抵在手腕的静脉上，用力的割了下去……
　　“醒了，皇后醒了——，”恍惚中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艰难的睁开了厚重的眼皮，强烈的光让我刹那间分不清自己现在所在何处，天堂？地狱？
　　慢慢熟悉着周围的场景，缓缓的适应，看见的是宫中那些熟悉的脸庞，站在最前面的是炎和洌。
　　我还活着！？
　　就在我眼睛完全适应的那一瞬间，我就被纳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你怎么会这么的傻？”有一滴冰凉的液体划落在我的脖颈。冰凉的感觉让我完全清醒了，迟疑的伸手，坚定的将这个给我温暖的人拥入怀中。
　　洌站在床头，我的眼睛已被雾水覆盖，所以当时并没有看清他的表情。
　　公元581年我被册封为后，封号“惠德”。我成为了炎的皇后。
　　洌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来，我们三个人很久没有在一起好好的聚聚了。”炎为我和洌斟着茶。
　　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坐着的是王朝中举足轻重的三个人。
　　洌轻轻的拿起茶杯，放到嘴边轻呷一口，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的孤傲，不经意的他向我这里意味深长的撇了一眼，我能感受到他眼神的灼热，一时间我尽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神，就这样被他眼神中的火焰焚烧着。
　　茶杯撞击石桌的响声适时的拉回了我和洌的神智，刹那间我的脸立即升温，炎扶着杯子的手指尖在杯子的表面硬生生的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白线。他的表情我没有勇气去看。
　　突然——
　　坐在我旁边的洌开始剧烈的咳嗽，随着咳嗽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洌的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嘴角的血丝让我有片刻的失神，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曾在梦中遇见。
　　“你终究还是下手了。”洌的脸上依然是平静的，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还是不可一世的孤傲。
　　反而是炎的脸上满是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王权的固执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如果……”洌抵在胸口的手越来越用力“我……还活着，这张龙椅你又怎么会坐的安心呢？”
　　看着眼前兄弟相残的一幕，我从座位上缓缓的站起来，静静的来到炎的身边，与他并肩站着，和炎一起看着眼下这个垂死的人。
　　“蔓乐，你也想我死吗？”洌撑着最后的一口气问出这样的一句话。
　　“不……”看见洌的脸上有明显的喜色“但是——如果是我夫君要杀的人，我也会极力的配合。”洌的表情在急速的变化着，最后演变成死灰，最后嘴角含着一抹笑进入了永远的长眠，就在他离去的那一刻，我清晰的听见他口中的话：“你是有毒的。”
　　‘有毒’好熟悉的话语，好贴切的形容词，曾几何时，也有个女子这样说过——她是世上剧毒之物。
　　身边的炎拉过我的手，把我拥入怀中：“从今以后，我的身边不会有其他的女人，这一生我只会有你一个。”
　　在炎的怀里，我闭起了眼睛，似乎又看见了那个梦境，整理着思绪——枫就是洌，炎就是被枫杀害的那个人，而我是那棵‘曼陀罗’，前世我夺去了炎的命，在前世的炎被我毒杀的的时候，我的毒液渗进了他血液和灵魂的最深处，那一刻，我深刻的感受到他心里的寂寞和痛楚，所以就在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总有一天我要帮他把这份屈辱洗净。
　　命运弄人，我终究还是遇见了他们，更有趣的是，在我自杀未遂昏迷的时候，我又记起了他们，原来命运始终没有遗忘我们。
　　在我得知炎要毒害洌的时候，我是不知所措的，只为早在上个世纪，早在我还是一朵卑微的花卉时，我的心就属于洌了，尽管当时他是名叫‘枫’的男子，尽管他从不知我卑微的暗恋，可是我却记得是他给了我第一次的温暖——就在我被他藏在怀中的那一刻。
　　但是——
　　我没有反对，毕竟我这一生都是毁在洌的手里的，如果当初没有他的提议，我是不会成为炎的妃子的，如果当初没有他给的毒药，炎是不会去毒杀皇帝的，虽然我知道他预谋杀帝只是想让炎将我这个无用的棋子放生，所有的一切洌都算的很精准，只是他算漏了自己的感情，他没有算到自己居然会爱上我。以洌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取炎而代之，如果炎的身边没有我这个皇后，也许就是另一番的结局了吧？
　　洌，你说的对，我是有毒的，我不会为了所爱的人而放弃为自己复仇的机会。
　　慢慢的我睁开了眼睛，看见的是炎决绝的眼神和插在我腰间的匕首，我在炎的怀里喘息着，血顺着匕首的边沿往下直直的坠落。
　　“乐儿，对不起。”
　　突然间我又想起了那日清晨，炎将慢性毒药混进先皇的糕点中，我站在屏风后面与他对视的那一刻。
　　早就预料到的结局，到真正发生的时候为什么还是会觉得悲伤呢？
　　在我闭起眼睛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炎在我耳边的低语：“从今以后我所爱的女子都将从你的名，你看，我们从来就没有分开过啊……”。
　　……
　　梦境乍醒，这一生我是《本草纲目》中万千标本的其中之一，有一双温暖的手轻柔的抚摸着我，手的主人有着和枫、和洌一样的容颜，只是这一世他的名字叫——李时珍，我的生命在他的手中静止，书籍慢慢的合上，我在黑暗中安然睡去。
　　这一生，我已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