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鸟人 她通体漆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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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偏远的小村庄，这个小村庄被森林包围着。
一个妇人正在生产，他的丈夫坐在门外抽着旱烟等待着。
一阵响亮的啼哭声传来。
就在同一时间，屋里传来了产婆的声音：“出来了出来了！”屋外的男人站起身来。
可就在下一秒，满脸喜悦之情的产婆脸色大变，差点扔掉手中的婴儿。
这个婴儿身上长者黑色的羽毛，背上插着一双翅膀。她像一只乌鸦。
产婆哆嗦着把她放在虚弱的母亲的枕边，她的父亲已经进来了。
母亲看了一眼后脸色更白了，她嘴唇发抖，使劲儿捶着自己的胸口，嚎啕大哭，嘴里喊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怎么生出个这种怪物，呜呜呜……这还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啊。”
她哭完就当场去世了。
她的父亲目睹了这些，没有看一眼妻子的尸体。
他面容大骇，用手指指着婴儿，张大嘴巴，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的“啊啊”声——不得了了！怪婴出世，天降大祸啊！
男人稳住身形，双手使劲摇晃着产婆，沉声说道：“快点！趁罗老婆子来之前，赶紧把那个怪物扔进面盆里淹死，快点！等会就说我媳妇难产死了，大的小的都没保住。快快快！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要是让人知道了，我们就是灾星，都得被赶出村子！听到没有？”
产婆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却躲得远远的，颤抖着手，不敢靠近这个哇哇啼哭的怪婴。
“快点啊，你磨蹭什么呢！再不快点罗老婆子就来了！”男人焦急的催促着。
“我……我不敢……万一、万一她死后报复我怎么办呐？不行不行……”产婆摇着头，畏惧的又向后退几步，扭过头，闭紧了眼睛，口中不住地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你不来我来！”男人恼了，一把推开产婆，快步向床边走去。
床边的女婴哭得撕心裂肺，面红耳赤的，手脚还在四处乱蹬。
男人冰冷着脸，将手伸向了自己刚出生的女儿。
“孩子出生了没有哇”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男人心里一凉——完了，罗老婆子来了。
罗老婆子是这个村子里最德高望重的人。每逢有大肚子女人生孩子，她都要过来看看，她要在孩子出生时给予孩子祝福，并给孩子取名字。
她是村子里所有人的长辈，大家都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她是天上的神仙的转世。”就因为这句话，小怪物才活到了现在。
她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她——鸟神。
刚开始村民们还真的把她当做活神仙，她被人放在一个精心打扫过的破败腐朽的旧神庙里，这里原来的神像早不知道哪儿去了，她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新的神像。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端坐在神庙中央，看着一个个无知的愚者们神色敬畏的拜她，向她祈祷——
“鸟神啊，请保佑我地里的庄稼长得好啊。”
“鸟神啊，请救救俺爹吧，让他赶紧好起来吧。
“鸟神啊，”请让俺家媳妇给俺生个儿子吧。”
罗老婆子说了，只有这样做，她才能活下去。
只有这样做，这个乌鸦一样的怪物才能活下去——以神的名义。
结果——
收成不好的还是不好；
病入膏肓的人终于死了；
终日劳作的妇人依旧生不出一个男孩。
就这样，人们察觉到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神力，村民们不再拜她，向她祈祷，甚至开始认为她是个扫把星，觉得村里发生的、发生过的一切不幸的事情全是由她造成的。
毕竟是她克死了她的母亲。
对！她就只是一个通体漆黑的怪物而已。
村民们能把她推上神坛，也就能把她从神坛上狠狠地推下去。
从此，厌弃代替了敬畏，谩骂代替了祈祷，口水和烂叶子代替了香火和水果……
鸟人代替了鸟神。
你个没用的东西！父亲也受到了牵连，隔三差五的把她收拾一顿。
罗老婆子的威信也开始遭到动摇——“我说她是神，她就是神！”这话虽然没什么人再信了，但她始终是村里的长辈，地位摆在那，就算有人对她心生不满，也没人敢说什么。
所以，鸟人又苟且偷生了几年。
直到罗老婆子死了。
村民们忍着多年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并且势不可挡。
他们无论男女老少，手里拿着火把，从各个犄角旮旯里一窝蜂地涌出来，他们凶神恶煞，将鸟人团团围住。
“咱们现在就一把火烧了这个灾星！
“对！我看现在谁还敢拦我们！”
“没错！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力，为民除害！”
烧死她！烧死她！……声音此起披伏，混乱不堪。
然而鸟人还是在众多人群中看见了父亲的身影，在一片纷乱中听见了父亲的声音。
鸟人被绑在柱子上，被围了一圈又一圈——村民们愤怒的脸上写满了正义。
我不是神吗你们为什么要烧我呢……鸟人不会说话，也不会飞，只能乖乖地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她张大了嘴巴发出“啊啊”的叫声，这叫声，像极了乌鸦。
真是难听至极！可笑至极！
熊熊的烈火在一瞬间窜出两个人高，她身下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扭曲。
周围都是恶鬼，她无处可逃。
火焰在叫嚣着，在村民们的帮助下不断增强它的势力。
村民们欢呼叫好的声音淹没了鸟人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呵！
在他们眼里，乌鸦的喊叫声是最滑稽可笑的，并且大快人心。
怪物嘛，就要烧死才好。
鸟人突然感觉到体内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它像是在体内燃烧，燃烧。这种感觉不同于烈火烧身的痛苦，而是一种温暖的，热烈的，一种蓄势待发的强大力量——
喷涌而出！
她毫无征兆地在惨叫声中挣开了束缚着她的绳子，张开了背后的一对黑色的翅膀，在一瞬间腾空而起。
翅膀挣开时振落的黑色羽毛大片大片地落下，在橙红色的烈焰中燃烧成了灰烬。
这是她第一次飞翔。
喧闹声戛然而止。
鸟人俯视着大地，整个村子尽收眼底，包括母亲那座小小的坟。
恶鬼？
呵，此时的恶鬼就如同蝼蚁一样渺小、卑微，让人恶心，打心底里瞧不起。
“哇！她真的是神仙啊！”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孩指着天上通体乌黑的鸟人，惊讶地说道，还兴奋地跳了起来。
“别胡说！”小孩的母亲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又慌忙捂住了小孩的眼睛，叫他别乱看，小心眼睛瞎掉。
但更多的人是惊恐的，畏惧的。有些人坚持认为她是怪物：
鸟精嘛，能不会飞？只不过他们也只是嘴上这样说说，身体却忍不住颤抖，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还有些人，他们开始动摇了，觉得她是真正的鸟神：
她是神仙！是不可侵犯的神仙！而他们这些无知的刁民却想用火烧死神仙，这可真是大逆不道，不可饶恕啊！
鸟人不想再看他们一眼，事实上，她也不能做什么。
她向村子外面飞去，她想见识一下更广阔的世界，她想看一看外面的人，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应该不是吧……她笑了起来，笑容里竟格外的纯真。
她飞出了村子，眼前的景色变得截然不同：她的身下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无边无际。
哦，原来这里就是村外的世界啊。她睁大了眼睛，俯视着四周。
她能看见松树的树顶，树顶下面有一个圆圆的鸟窝，她甚至能看见鸟窝里的一颗颗乳白色的鸟蛋和从远处飞来的大鸟。
鸟语花香，生机盎然，一片绿意笼罩了整个大地——她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而这种渺小，是令她身心愉悦的令她能够放松下来的渺小，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的感觉。
有一阵风轻轻地吹过，吹动着她黑色的羽毛和翅膀。偶尔有鸟从她身下飞过。
这是与村里完完全全不同的宁静和祥和——
这儿是天堂吧！这儿是神住的地方吧！我真的是神吧！
刚才的事情好像不曾发生过，她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自由了，于是露出了属于少女的笑容。
突然，鸟人翅膀一抖。
她还来不及记住飞翔的感觉就毫无征兆地迅速向下坠落，就像她毫无征兆地飞上了天空一样。
一切都来得那么措不及防——这感觉像是全身的力气突然被抽走了一样，和她突然获得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感觉差不多。
然后她重重的摔在了枯草堆上——咦？枯草堆……好险，我又捡回来一条命。
鸟人从枯草堆中爬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枯草，拍打着翅膀想要再一次飞翔，然而她却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几次尝试都失败了，她也只能作罢。
她开始观察四周，除了数不尽的绿树，还有各种飞禽鸟兽。单单没有人。
哦，原来村外的世界是没有人的。也难怪，人这种东西，怎么能在这种天堂生存呢。
他们就只是卑微的蝼蚁而已，根本没资格与神相提并论！
她注意到，有些大胆动物的围在她身边，用天真的小眼睛看着她，但更多的动物则是不敢靠近她，一见她走来就飞窜出去，不让她看清自己的样子。她感觉有些似曾相识，这让她平添了一份郁闷，但看着小家伙们一片和谐的样子，她并没有在意什么。
可爱，真可爱——
这种想法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看到远处一只毛茸茸的狐狸嘴里叼着一只同样毛茸茸的兔子。不同的是，这只兔子比它小很多，而且浑身血淋淋的，皮肉外翻，一条前爪连着写皮肉耷拉下来，两条腿轻微的抽动两下，就不动了。
鸟人感觉大脑轰地一声炸开了——
为什么？是因为兔子的弱小而非狐狸的强大，而狐狸也终究会变成这样。
动物们不招惹她是因为不敢，它们害怕这个未知生物会很厉害，会吃掉它们，一旦它们发现这生物其实并没有这样厉害，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要关心的就是与其他动物们抢猎物了。
她感到一种似曾相识又前所未有的恐怖：原来村里村外都一样，这里没有人是因为他们都被吃掉了吧。
她现在特别想立刻逃出这里，可她能去哪呢？回村子？她重重地摇了摇头，然后缓缓坐下，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突然。她感到头脑一阵眩晕，昏昏欲倒。
她突然想起了罗老婆子抱着她时悄悄嘀咕的话：“唉，她哪是什么鸟神啊，只不过是个可怜的女娃而已。我要是不帮帮这孩子，她可就活不成啦……”
披着怪物皮毛的可怜女娃啊……人们只看见她可恶的皮毛却看不见她柔弱的灵魂是这样吗？是这样吧。
果然，怪物走到哪都是不受待见的，哪儿都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突然，眼前一阵明亮，这阵明亮的势头越来越猛，范围也原来越大。鸟人眼前一黑，她吓呆了。
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火焰。
火势迅速蔓延，目之所及尽是一片火光。火焰在左右摇摆，仿佛是恶魔的舞会，她还能听见刺耳的笑声，笑声尖利无比……
她反应过来，迅速站起身，拼命地拍打翅膀，渴望像之前一样突然飞上天去，逃离火海。
她还不想死！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逃得了第一次，逃得了第二次，逃得了第三次吗？
她的哭声像乌鸦滑稽的歌唱，她的动作像飞蛾不倦的扑火——她又一次意识到谁才是蝼蚁。
她才是蝼蚁。
她渐渐发不出声了，倒在火海中不断抽搐着，闻着自己身上烤焦的味道，然后丧失了所有的感觉。
鸟人死的很惨，面目全非。那只被吃掉了的野兔都不知道比她好多少倍。
而火势却没有要停的趋势——或许在把她烧成灰烬的时候会停吧。
没人知道这火是哪来的，或许是上天为了惩罚怪物而降下的天罚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