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炎阳》紫雪清妃

10、悲欢离合是人间

　　一九九九年八月份，赵旭阳一家还没有从赵家姐弟双双考中的气氛中缓过来，就被一件事把一家人给弄得的措手不及，之后所有人全都在悲伤中度过了整个盛夏。
　　刘家奶奶突然去世了，也就是赵旭阳爸爸的母亲死了，前一天还在说着要等着刘旭飞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结果第二天却永远没来睁开眼，就连睡在旁边的刘爷爷也都没察觉到，人就这么没了。
　　对于刘奶奶，赵旭阳虽说没有多亲近，可也是满怀尊敬，不只为她是爸爸的母亲，更因为她曾经为整个家付出了半生年华。
　　赵旭阳的爸爸一家原本不是这里的人，在赵旭阳爸爸还没来这儿的时候，他就和刘奶奶和刘爷爷生活在一起，后来赵旭阳爸爸来了这里之后，老两口就和刘家小叔叔住在一起，在赵旭阳小学毕业的时候，老两口才过来这边的。
　　如今去世，她的其他亲生儿女都不在身边，所有的丧事都得赵旭阳爸爸一个人撑着，好在爸爸这边的亲戚众多，就连县城的一位表姑姑和姑父一家，都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还带来了许多食材。一下子就解决了吃饭的问题，农村人虽然在一些小事上斤斤计较，可是遇到像这样的红白大事，全村人有一个算一个，还是都回来帮忙的，再加上赵旭阳爸爸平日里待人宽厚，在村里的风评也是极好。
　　只要站在大院里吼一声，呼啦啦就能来一大群帮忙的人。
　　十七岁的赵旭阳，并不是亲孙，所以也就不需跪灵，他只好帮着处理一些外物，姐姐赵娜娜在考完试后，就和同学去了市里打工，今年开学她就上大学了得挣点生活费，不过就算她在，女孩子也帮不了太多忙的。
　　老太太也算辛苦了一辈子，才刚刚过六十三岁，人就这么没了，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赵旭阳的爸爸说过，在他们小的时候，家里的大事小事几乎都得老太太照看着，刘爷爷是走艺人（老家人俗称阴阳师），东家西家有了婚丧嫁娶，搬家迁坟什么的，他就会给人家看个日子，既算命又算卦的，也是时常不在家。
　　老太太就盼着儿女们快些长大成家，过上他们自己的小日子，她就该心满意足，此生无憾了吧！结果呢？三个儿子里，有两个娶不上媳妇，劳苦半生终白头。在亲戚的介绍下二儿子（赵旭阳的爸爸）家里头终于有了人，又看着儿子的日子好过起来。
　　今年年初的时候，刘家小叔也结婚了，而且几个月前小婶婶也有了身子，所有心事都该放下了，结果这心里一轻松，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老爷子亲自为老太太写了一篇祭文，表姑父他们请来的阴阳师当着村里人的面，念给了老太太。
　　天气很热，在家里停了两天的灵，等着刘家大伯、刘家小叔和刘家姑姑来了以后，第三天的凌晨四点，老太太就被发送了出去。
　　前一天的时候，阴阳师就给老人家看好了墓地，在山的那一面。
　　天还黑着，村子里偶尔只能听到狗叫的声音，村里的壮汉抬着老太太的棺木，一路前行，前面的乐队吹着唢呐，丧乐一曲一曲地，在这盛夏的夜里显得格外悲切。
　　出了村庄，选了一条远离村子的山路上了山。
　　老人们流传着一句老话，“父母的心在儿女上，儿女的心在石头上！”
　　刘家大姑姑据说家里媳妇儿生了孩子，就连老太太走了也没有来，刘家大伯人来了，都是有了孙子的人，还是什么都不懂，扶灵的时候还是赵旭阳爸爸给教的。
　　孙子外孙除了刘旭飞，一个都不在，一场丧事，倒是让那些亲戚们得了一个好名声。
　　老太太死后还没过头七，刘家大伯和刘家小姑姑就匆匆回了自家，说是放不下家里。独独留下赵旭阳的爸爸和刘家小叔二人。
　　据说在老太太发丧期间，赵旭阳的姐姐还打了电话来，问了一下情况，然而老太太的两个亲孙子不说见面了，就连电话也没来一个。
　　这还是亲人吗？
　　之前赵旭阳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在老太太的二七上，却是莫名的生出些悲哀来。
　　新起的坟包，孤独的立在大山里，农村人连个墓碑都没有，赵旭阳只记得老太太姓王。
　　那个年代的女人，又是生活在农村，未出嫁前人们都会说“你看，那是谁家的女娃”，后来，嫁了男人，人们只会记得“你看，那是谁谁的新媳妇”再后来，有了自己的儿女，人们又会说“那是谁谁的妈”，儿子又有了儿子，又从“谁谁的妈”晋升成了“谁谁的奶奶”，最后的最后，魂归黄泉，骨埋大地，就会成了“这是谁谁家（前面冠的是自家男人的姓氏）的坟”。
　　于是一个女人的一生，或许就连自己也会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名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