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拌小熊》水意鸣廊

2、第 2 章

　　季宁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他熟悉的大床上，他睡得歪歪扭扭，睁开眼睛的时候以奇特的姿势和床头小熊来了一秒钟的深情对视。他揉揉眼睛坐起身，一把把小熊抓过来揽在怀里，才注意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上了睡衣。

　　季宁抓了抓头发，回忆了一下昨晚，只想起他拉着叶晴和陆景致去“深灰”喝酒，喝着喝着就没什么印象了，至于他现在为什么会在萧勤家里自己的房间，他觉得自己屁都想不起来。

　　萧勤刚把早饭端上桌。两碗热气腾腾的虾肉小馄饨，上边撒了翠绿的香菜和白芝麻粒儿，是他起了个早现包的。配了楼下老字号早餐店的腌萝卜条，红汪汪一碟，又倒好两杯鲜豆浆，一杯放糖，一杯没放。弄好以后听见楼上传来动静，他抬头，看见季宁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踩着两只大头棉拖鞋，正扶着栏杆往下看，胸前还抱着他那只一脸倒霉相的布熊。

　　“下来吃饭。”萧勤把椅子拉开，结果季宁又把头缩了回去，嘟囔道“还没洗脸呢。”

　　“去把脸洗了。”

　　“哦。”

　　季宁跑回卧室的浴室里洗脸刷牙，然后噔噔噔下了楼。在餐桌前坐好拿起筷子，看见萧勤正往馄饨里倒醋，他往嘴里塞了个馄饨，笑话道“醋男。”

　　萧勤抬抬眼皮看向他----“处男。”

　　季宁被噎了一下，咳了两声，脸憋得通红，看着萧勤在那云淡风轻的，又觉得心里一阵郁卒。

　　“你昨晚怎么不送我回我租的房子？”他埋头吃起来，用余光扫着萧勤。

　　“租的房子有什么好呆，今天你又没课，来这住不好吗？”

　　不好。季宁心里闷道：越来越不好了。

　　他听见萧勤说“明天我让搬家公司把你的东西搬过来。”

　　季宁低头扒拉着碗里漂浮的香菜，心里越来越堵得慌。他有点底气不足地说“不用了，我就快找到房子了。”

　　萧勤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有房子不住，还去找什么？”

　　季宁更小声了“不方便。”他在心里痛骂自己，说话跟猫叫似的，能不能给他日天日地的人设长点脸。

　　“什么不方便？”萧勤难得脸上挂了一丝疑惑。

　　“你妈都跟我妈说了。”季宁说“你前天相亲去了。”

　　果不其然，萧勤沉默了两秒。季宁心下一沉，短短两秒他在心里把萧勤锤了二十多遍。

　　但他光顾着埋头苦吃，没注意到萧勤脸上有点憋笑的意思。萧勤联系了一下昨晚季宁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傻样，忽然觉得季宁总爱和陆景致出去喝酒这件事也不是那么令人困扰了。

　　他正经起来，解释道“是见了一面，不太合适。说清楚就各自回去了。”

　　“要是合适呢？”季宁抬头。

　　“你指什么？”萧勤反问。

　　“当然是家世啊，样貌啊，学历啊，性格啊...之类的。”季宁掰着手指头细数，他听说这次的女孩是个留洋回来的心理学博士，也是个大家千金，才貌性格被萧勤他妈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年龄恰好比萧勤小两岁，各方面听起来都nice，怎么就不合适了呢？

　　“我们的标准不一样。”萧勤指指自己“在我心里，不合适。”

　　季宁歪着脑袋歪了一会，还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掰着指头给萧勤分析起来“你也27岁的人了，早晚要交女朋友的，杜姨都催你多长时间了，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吧？要是你哪天需要带人回来，结果家里住个我...”他有点说不下去，一是越说心里越堵，再者他看见萧勤脸色有点阴沉，不太敢接着说了。

　　“我去美国的时候给你定了一套设备，后天到。”萧勤没接他的茬，直接说“楼上拐角第一间客房给你倒出来用，你还睡你原来的房间。”

　　“什、什么...”果不其然，季宁瞪大了眼睛“就是咱们上次去美国看的那套...”

　　“对。”

　　季宁瞬间就有点想抱着萧勤的腿叫爸爸的意思。他为自己内心产生的不要脸的冲动感到深深的羞耻。

　　“那结婚...”他硬着头皮再次提醒。

　　“谁说我要结婚了。”萧勤伸手去弹他的脑门“少想这些有的没的，琢磨你自己的事儿就行了。”

　　“哦。”季宁小声应着，心里有点美滋滋。两天来的郁闷一扫而空，他三口两口划拉了剩下的馄饨，以掩饰自己扬起的嘴角。

　　萧勤早就吃完了，对着他凝视了半晌，把醋给他递了过去。

　　季宁茫然地抬起头“我不吃醋啊。”

　　“是吗？”萧勤漫不经心地笑着，季宁就有点脸红。

　　“我吃完了！”他把筷子一扔，三下两下划拉了碗盘，跑厨房刷碗去了。

　　季宁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好，萧勤请来的工人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搬走了。他最后把房子打扫打扫，然后给叶晴去了个电话，说这就过去帮他。

　　“你那边完事了？”叶晴在电话里问。

　　“完事了，我发现我东西也就看着多，收拾起来没几箱。”季宁盯着空荡荡的房间“我让我这边的搬家公司的人顺便去帮你搬了吧”。

　　“不用，我这边也找了搬家公司。你过来帮我整理整理东西吧，我这花花草草的多，特麻烦。”

　　“那可不，”季宁笑道“谁让我们叶美人是精致男孩呢。”

　　“瞧我家季小熊多会说话，程少煜那张破嘴，说我老年人一个，成天种草养花下象棋。”

　　季宁乐得不行，听见那头传来反驳的声音“本来就是，你说你一天天的也不出去活动活动。”

　　“活动成你这种满脑子肌肉的蠢货？我下的是国际象棋，你懂什么。”

　　“整天菊花茶泡枸杞你怎么解释？”

　　“我那是养生，佛系。”

　　“以后我就叫你老叶。”

　　“不会说话就把你那张破嘴捐给有需要的人。”

　　季宁受不了他俩，挂了电话就赶过去了。叶晴这个人是个千面派，平时不太爱说话，但毒舌功底很强。在社团为人比较柔和，跟季宁也玩得开，在外人面前妥妥一高冷男神范儿，到了发小程少煜面前那叫一个火力全开，不毒舌会死星人，成天把程少煜怼个哑口无言。不过程少煜是体院校草，有着体校男生大大咧咧的性子，对叶晴是没底线的好脾气，被怼了十来年，从来也不觉得憋屈。

　　季宁和叶晴的房子不远，都在学校附近。季宁赶到的时候叶晴家门大开，客厅里俩人收拾得热火朝天，叶晴蹲在东南角，另一边的长相俊朗，一头黄毛的男生正在墙边打包餐具，一米九的个头蹲在那，看起来窝窝巴巴的。

　　“你来啦，北鼻。”叶晴冲季宁挥挥手“快帮我撑一下袋子。”

　　季宁过去撑开地上的编织袋，看着叶晴一地大大小小的整理箱，目瞪口呆。

　　“我说，小叶子，你怎么这么多东西啊？”

　　“有些东西不能放一起，要么串味，要么容易磨坏，得分类。”叶晴絮叨着，把几个小号整理箱堆进去，另一头程少煜吐槽道“服气，衣服按材质分类，餐具按大小分类，小说得按题材分类，桌布要按季节分类，卧槽，一年四季居然要用十六条桌布？”

　　“当然，桌布会影响进餐的心情，要跟天气季节配套才能让人产生心理上的舒适。”

　　程少煜无语地扶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接起来。季宁听见他随口应着“这两天有事，不过去了，你们喝。”“行行行，给我留着。”“有病吧，我下次去又不一定找他俩。”“行行行再说。”嗯啊几句挂断了。

　　叶晴看了他一眼，状似随口问道“有事儿啊？”

　　“没什么事，找我喝酒的。”程少煜并不在意，他扒拉着箱子“这个中号的跟哪个放一块啊？”

　　“有事就去吧。”叶晴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季宁还蹲在地上，不知道是视角原因还是怎么，觉得叶晴的表情变得有点冷漠。

　　程少煜没看叶晴，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喝酒什么时候不能喝，先帮你把家搬了要紧，本来今晚我哥们帮我约了个好的，我给鸽了，改天再约。”

　　约了什么，不用说也知道。季宁在心里一拍大腿，暗自大呼小叫，这个程少煜，真是蠢得可以。

　　程少煜是隔壁体院和他们传媒大学两头的风云人物，风云之所以风云，其一是因为长得帅，其二是因为这人风流不羁，再加上是个纯gay，于是自然成了两所高校讨论的焦点。不管外面江湖传说传到了多少重，在季宁看来，程少煜真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子。跟小叶子认识这么长时间，俩人好的跟什么似的，都没发现叶晴喜欢他。

　　叶晴站了一会，重新蹲下来，神情恢复了自然，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晚上和季宁一起吃顿饭。”

　　“行啊，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

　　季宁看着这样的叶晴，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