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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艳阳的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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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宴会之后,纪霆歇在艳阳的房里。慕容诚和慕容笑随广平王妃留在艳阳公主府。此时镇南王府艳阳房里只有纪西和纪北。
“你满意了?”纪霆仍旧心绪难平,在皇上和朝臣面前不能表示不满,在父亲面前说不动父亲出头,在母亲和王妃面前只有他安慰她们的份儿,这份愤懑只能冲着始作俑者来了。
艳阳一本正经地回答,“还行。目的基本达到了。”
“哦,那下回再出这种事情,你是不是还想过继纪西和纪北啊。”纪霆都被她气笑了。
广平王兄最近心情很好,给她培训策论的时候来了个跳楼大酬宾。其中就有这么一条,打自己的仗,千万别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这种事情是什么事情?王爷不妨说明白点?笑笑的位分的事么?”艳阳干脆挑了他话里另外一个点来回答。“怎么王爷的意思以后还会有这种事情了?”
纪霆无语,艳阳似乎变了。变得犀利,变得刁钻,变得善于思考了,他初遇她时那个娇纵任性的小公主也学会思考了。人只有在挫折中才学会反思,看来,艳阳是真伤心。
艳阳没理会纪霆的沉思,自顾自地道,“以后我还有什么可以被打压的,我的名分已经是个妾,你总不能给我压成通房吧?那你索性和离了算。纪西和纪北本来也就封不了世子,光杆一个,你们总不至于以后要压着他们的军功吧,要真是这样,我可真不敢让他们进纪家军,去我父皇的王军或者广平王兄的东军也是一样的。”艳阳给自己点了个赞,活学活用。
话说到这个份上,面对艳阳的油盐不进,纪霆也觉无话可说,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不必非得挑出来。可他就是憋的慌。对着艳阳,纪霆从来没那么挫败过。
今日父亲郑重警告了他,让他安抚好艳阳,“纪霆,安抚好艳阳公主,你是纪家以后的掌权人,不能因为内帷之事有所损毁。”老镇南王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失望,“你要立小蝶做王妃,我依你,要立纪南做世子,我也依你。但这都是有前提的,前提是你自己处理好自己的屋里事,不招来艳阳和皇家的反弹。王妃位和世子位已经底定,一个南字和一个郡主位有什么好争的,何必和公主做这种意气之争,你意气用事的结果呢?是你得着好了,还是你那位王妃日子更好过了?你可别把皇上和公主的耐心耗光了,公主要什么你应该知道。”
纪霆默然,为了王妃位和世子位与皇家相争还算划算,为了一个南字和一个郡主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当时自己只想,自从纪南出生,小蝶战战兢兢,整晚整晚地睡不着,人前还好些,人后常对着纪南垂泪不已,这个时候加封囡囡,活生生的对照组,实在太刺激她。且囡囡生来是天之骄女,便是晚几年加封,谁又敢小瞧她?最主要的,艳阳从来没拗过自己,王妃世子位是这样,南字也是这样。事已至此,自己以后注意,小事上不要触艳阳的霉头就是了。
“艳阳,过去的事情我们不说了,以后好好过,行么?”纪霆抓着艳阳的手,望向她的眼睛。
艳阳一阵恍惚,重生之前的一部分记忆支离破碎地闯进了她的脑海。上辈子,她也听到过纪霆这样一句话。重生前的一部分记忆她始终想不起来,这一句话像是投入湖水里面的石子,搅得艳阳心中一阵涟漪。到底怎么了?纪霆附在她手上的手,让她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猛地抽回手来,在自己的裙子上擦了擦。纪霆不明白自己怎么一句话让艳阳瞬间白了脸,后面的动作更让他沉下了脸,“艳阳,你怎么了?”
艳阳压下一阵心悸,强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过去。”她的这个过去,和纪霆的过去,显然不是一个意思。
纪霆的心底划过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早了,歇了吧。从纪北出生后,你一直都在生病。”艳阳知道今晚推脱不了了,只得随纪霆走进内室,替他宽去外袍,解下束发的玉冠。纪霆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美艳容颜,憋了一天的情绪再也忍不住,搂住她的腰就吻了下去。艳阳当即挣扎起来,猛地推开他,退后到他身边三步之外。纪霆一时不防,被她逃脱,面色含怒,“艳阳,你这是什么意思。”艳阳知道,今晚算是纪霆的“赔罪”和“求和”,可她是真不想,从上辈子算起,自己已经几十年没和纪霆这么亲密了,自己太大意,只记得争位分,忘了这一档子事了。艳阳无从解释,只得快步往外走。可她哪里是纪霆的对手?不过两步便被纪霆从身后抱住,吻着她的脖颈,“艳阳……”
艳阳被纪霆扣得死死的,忽然一阵眩晕,再没有了知觉。“艳阳,艳阳!来人啊!”哗啦啦地涌进来一大群人,整个镇南王府灯火通明。
艳阳晕了,整个镇南王府的人都不敢睡。明面上的事情是这样的,从宫里宴饮出来,镇南王“怒气冲冲”地进了公主的房里,然后公主晕倒了。整个京城越传越玄,有说镇南王为了过继一事极为不满,对公主动了手。有说公主性命垂危的,过继纪东就是怕他惨遭毒手的,无数的宅斗版本在朝上疯传。总体来说,舆论偏向艳阳。一般人是不敢对公主动手的,可架不住镇南王不是一般人啊,他是敢让公主做妾,敢明目张胆地打压公主母子的人。老镇南王当场抽了纪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纪霆觉得自己挺冤,他什么也没来得及干艳阳就晕倒了,要问他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纪霆自己也莫名其妙的。王妃坐在艳阳的床边,捧着一碗药,焦急地道,“这可怎么办啊,公主娘娘根本喂不进去药啊,太医,到底怎么回事啊?”
太医再三斟酌,小心措辞,“公主是忧思过甚,急火攻心。”老镇南王咀嚼了一句,“急火攻心?”太医闻弦音知雅意,“不不,就是忧思过甚,大约公主娘娘这些日子颇为劳累,多休养休养就好了。”
这说辞瞒得过朝臣,瞒不过皇帝,休养?连药都喂不进去怎么休养啊?这圣旨刚下艳阳就出事了,纪霆你几个意思啊?纪霆被叫进宫训斥了一顿,什么不顾大局,心怀怨怼都出来了,皇上训完皇后训,皇后训完贵妃训,贵妃训完了还有父王训,纪霆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冤枉过,据说从老镇南王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都是青的,尽管他再三辩解他真的什么也没干,老镇南王连连冷笑,公主不是你气病的,那源头总是你吧?好好的争什么县主郡主,争赢了你得着什么好没有?还有那个南字,你当初起名字的时候取什么东南西北?干脆直接取1234不行啊?存心制造矛盾么!广平王妃更加不信了,哪有那么巧的事,她抱着笑笑上门探望艳阳,艳阳只是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广平王妃当场眼泪就下来了,“艳阳,都是我害了你啊,要不是为了我,你怎么会出事啊!”声音之凄厉,嚎的来探病的骄阳公主和定王夫妇全听到了。
纪霆,“……”
老镇南王,“……”
总而言之,纪霆日子很不好过。
定王夫妇上回探望完艳阳已经返回封地去了,中途路过汤山泡了半个月温泉,刚从山里出来就听说了广平王立世子的事情,接着京中快马来报说艳阳快不行了,吓得慕容天下魂飞魄散,当即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刚赶到镇南王府,就听见广平王妃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大热的天他浑身都是一股凉意。
定王不觉得纪霆会对艳阳动手,不过此情此景他也想不出别的解释,尤其太医院上个月给艳阳请的平安脉上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艳阳就这么昏睡过去了,除了一点清水什么也喂不进去。
纪霆这些日子也憔悴了许多,艳阳的昏迷让整个镇南王府瞬间处在风口浪尖,最近这一年多来的事情都被串起来了,镇南王不满皇室赐婚,私下打压艳阳公主(其实不算冤枉纪霆啊),从王妃生下世子开始,这个打压愈演愈烈。先是“南”字风波,册立世子,然后到后来的郡主县主之争,现在又不满艳阳公主过继两个孩子的事,将艳阳公主生生折磨病了(><),如果说册立世子还算是尊重嫡庶规矩的话,那么这个南字就比较无厘头了吧?为什么你取名要取那么敏感的字眼啊?取点子丑寅卯直接避免矛盾冲突不行么?你是不是存心打算打皇室的脸?还有前阵子的郡主之争,你这明着在打压公主殿下,这打压不成功是不是就想对公主泄私愤啊?皇家的公主与你做妾已经是天大的脸面了,你不知感恩居然还气病了公主?且嫡庶分明虽没错,可谁准你不拿妾室当人看的啊,做妾就该死啊?参奏镇南王府的奏折雪片一般飞向皇帝的案头,皇帝也是有些生气了,这次没把这些事情压下来,于是弹劾的奏折越来越多,从纪霆不敬公主,纪家军打仗的借用的当地农户粮食没还,到纪霆的副将前几年强逼个寡妇改嫁都有,还都查有实证。这半个月御史又狠狠地笑话了一回纪家军,原来,这个大夜第一军,也不是那么干净纯洁的嘛。连皇上都惊了一下,本来他只想为难一下纪家,结果发现纪家里这么多事情呢,当即传令细查,一查之下发现,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其中最令镇南王府丢脸的,大概就是老王妃的胞弟,纪家军的部将某赵姓将军挪用军饷放印子钱(高利贷)的事情,人家做的一向隐秘,军中少有人知,不过据说他放印子钱的经手那家钱庄是左都御史夫人的娘家嫂子的娘家弟妹的娘家姨夫开的,这一下撞枪口上了。赵将军被带走的时候坚持声称自己可没贪,都是为了给士兵改善生活。兵部尚书跳出来说,纪家军一向是大夜第一军,给他们的补给已经是各个军队里面头一份,这怎么还不知足,明目张胆地违反国家法令呢?还挪用军饷放印子钱,你知道怕字怎么写么?
所有的事情一起涌上来,纪霆头都大了,白天在朝堂上想办法捞舅舅,晚上回来听完父王训斥,安抚完受池鱼之殃的王妃,再来看看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艳阳。就奇了怪了,艳阳就是躺着没醒,太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