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酿》一只潘潘达

9、第9章 偷偷摸摸健

　　锦江是个偏南的城市，盛夏晚间的景色很美。暮日余辉晕出漫天彩霞，金黄淡紫相间，像不小心打翻的一壶鎏金撒了满天。

　　季漾碰巧抬眼看见陆谙的时候，陆谙刚从图书馆缓缓走出，站在高高的大理石阶梯上，背后是高大回字天门型的图书馆。

　　很多年之后季漾回忆起来这一幕，记忆犹新。那时的陆谙站在回字大楼下，暮日天光从背后的天门洞尽情倾下，铺洒在他肩上。照衬得整个人暖融融地镀着一层金边，精致的眉眼低垂，像个初入凡世的小天神。

　　而那一刻站在阶下抬头望着他的季漾，像极了朝圣路上最虔诚的信徒，正隔着整个天幕银河遥遥参拜他心中最至高无上的信仰之光。

　　陆谙没有看见他，从图书馆出来后脚步匆匆地奔向食堂，毕竟小天神也是要吃饭活命的。

　　季漾也没有叫住他，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等他缓过神，视线里只余下陆谙远远的一个背影。

　　季漾慢慢抬起手捂在左胸口上，用力搓揉了几下，又长长叹出一口气，掌心下的狂烈跳动才勉强缓下来。

　　陆谙从食堂吃过饭，抬手看了眼时间。时间算充裕，陆谙在直奔网球馆傻等和散散步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H大夏季林木葱葱，饭后悠闲地踱步在夕阳照射的林间小道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陆谙慢慢走在拼接的林间石块儿小道上。这种拼接的石块小路总能把强迫症急哭，一步踏过头，两步迈不开。陆谙悄悄望了望四周，静悄悄的，干脆迈开腿小跳过去，一蹦一跳像林深小鹿。

　　可惜这只一蹦一跳的小鹿刚蹦跶没两下，就被拐角的大高个吓了一跳。

　　陆谙定住脚步，脸上立刻恢复往日的从容，静静地和眼前的大高个对视了几秒，心想，怎么每次见面都这么尴尬……

　　而对面的季漾对于面前突然蹦出来的这个小朋友，也被吓得往后一退，狠狠地呛了一口烟咳嗽不止。

　　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季漾表面风平浪静、内心风起云涌。奥日！我刚才站直腰没，有没有蹬墙啊，蹬墙了他会不会觉得我不爱护公共环境啊，啊我还吸烟了！那我还能是社会主义好青年吗……

　　对面的大高个子突然开始疯狂摇头，陆谙突然想装作不认识先走一步。

　　“那个，你……”
　　“那个，你在这儿……”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静了下来。

　　“我，我在这儿等个朋友”，季漾没好意思直接说原因，健美操补课好他喵丢人！说罢看见对面的人皱了皱鼻子，季漾又急忙把手里的烟灭掉。

　　陆谙看着他的动作：“奥，我还要去网球馆，那我先走了”。

　　陆谙刚想绕过季漾向旁边的网球馆走去。

　　“你经常运动吗？”

　　季漾的突然出声让陆谙停了下来，转过身看他，这是…还要聊的意思？

　　对面的人很认真地望着他，陆谙说：“不常，网球馆是第一次来”。

　　陆谙说的是实话，大学一年多确实很少来这边的运动场，他喜欢静静地泡馆看书或自习。所以这么一个高个子，身上并不强壮，甚至还有些精瘦。

　　季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冲动就叫住了陆谙，但他知道自己对于这个冲动有些小开心，马上又挖空脑子找了几个小话题，陆谙配合他又简短聊了几句。

　　最后离开的时候，季漾站在原地跟他挥挥手。

　　陆谙转身朝网球馆走去，站在原地跟他挥挥手的季漾莫名有些乖巧，和刚才在拐角看到的那个倚着墙叼着烟一脸桀骜冷漠的样子截然不同，陆谙突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

　　在路上耽误了几分钟，陆谙急急忙忙赶到网球馆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等在门口的孙家童。

　　“久等了不好意思。”陆谙小跑几步到孙家童跟前，歉疚开口。

　　孙家童看见他，笑容灿烂地说：“没事儿我也是刚到，等你先喘匀气咱们再进去。”

　　陆谙点点头，深呼吸好几下调整气息，跟着孙家童往馆里走。

　　陆谙平常不太运动，现在突然换上运动服手握球拍站在场地中央，心里还是有点犯怵。孙家童看见他双手紧紧握着球拍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发笑。

　　“你对面站的又不是李娜，紧张什么，来这里就是放松就是玩儿的嘛。”

　　陆谙被他逗笑，紧绷的神情终于微微松懈下来。

　　孙家童见他抿嘴笑，说：“我开始了，看好了啊！”

　　为了照顾陆谙这个太久没运动过的小菜鸡，孙家童的喂球几乎是喂到了陆谙嘴里。

　　“嘭”清脆一声，高速飞转的网球被陆谙轻松击打回去。

　　“漂亮！”孙家童轻喊出声鼓励他，陆谙的球技说不上有多高超，但动作干脆流畅，利落帅气。

　　第一个球开了个好头，陆谙也禁不住咧了一下嘴，抬抬下巴示意孙家童继续发球。一个又一个球稳稳当当被接住，潇洒利落的身形引来了好几个同在馆里运动的女孩子偷偷旁观。

　　两个人配合着打了好一会儿之后，陆谙这个接球的还没说什么，孙家童这个喂球的先喊了停。

　　两人在场地旁放置衣物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陆谙从背包里拿出在路上买的两瓶饮料，将其中一瓶递给了孙家童。

　　“谢了”，孙家童接过拧开猛灌了好几口，抬起瓶身瞧了一眼又说：“你也喜欢喝冰红茶啊？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都只喝白开水呢。”

　　刚喝了一大口的陆谙突然顿住，鼓着腮帮子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橙黄色饮料瓶。将嘴里那一大口冰红茶慢慢咽下去之后，轻轻答他：“没仔细看，顺手拿的。”

　　休息了一会儿，陆谙又在孙家童的介绍下和馆里一个同样刚学不久的学员打了几场。

　　“那我先走了”，陆谙拿起背包。

　　“行那你先回去吧，我还约了一个朋友过来打两场。”，孙家童把放在地上的饮料递给他。

　　陆谙走出网球馆的时候九点刚过。这个时间去图书馆已经太迟，回寝室又太早，陆谙边走边思考着接下来的时间安排。

　　正想着，突然被传来的几声夸张的大笑打断了思绪。

　　陆谙下意识地往窗户里看了一眼，街舞社团的灯大亮着。这是没有晚课的一群热爱街舞的学生练习娱乐的地方，若是平时，随便走过都可以瞧得见里面的热闹非凡，可是今天却空无一人。

　　刚才那几声夸张的大笑是从社团教室门口的大厅传来的，陆谙刚瞥了一眼，就看见了大厅人群中央那熟悉得令人心碎的机械舞。

　　人群中央的季漾自己也没想到怎么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眼前的学姐教得认真，他也不好叫停。只能一边在众人的嬉笑注视下浑水摸鱼一边恶狠狠地瞪着人群里笑得快抽过去了的付一烨，内心把玉皇大帝观世音都拜了个遍，球球了这苦难的时光快过去吧，信女实在是遭不住了。

　　还好周围没什么熟人……

　　季漾一转头，对上门外那道灼灼的目光的时候，在心里又把刚才拜过的玉皇大帝和观世音拖出来炸了个两面金黄。

　　奥太阳！想我季漾一生好事做尽，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啊？

　　季漾被陆谙带到这个熟悉的拐角的时候，头低得像个被捉奸在床没脸见人的小媳妇儿。

　　陆谙站定回身看他，被这“嘤嘤嘤”的架势吓得心里一咯噔，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手臂。不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对对方做了什么……打了个招呼，后来问需不需要帮忙，怎么就能给你演出了强抢民女的戏呢啊？

　　陆谙叹了一口气，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淡：

　　“要练健美操干嘛不说”话说出口陆谙觉得有些怪异，为什么要说呢，跟自己说吗？“我的意思是，刚才那个学姐教的，你好像听不懂？”

　　季漾终于抬起头，神情还是有些不自然地说：“啊，我没想到来教我的是个学姐，而且还这么多人在。”

　　陆谙认真思考了一下对方说的话，“刚才以为你是没听懂，所以问需不需要帮忙，那既然…”

　　季漾学健美操慢，脑袋瓜可是转得飞快。

　　“诶诶诶我不是人多紧张，就是…真没听懂，你都不知道学姐演示的有多快咔咔咔的”，季漾瞥开头做作地望着别处，声音弱如蚊蝇：“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健美操小伙伴愿意教一下我，我觉得吧最好得是个男的”

　　说罢季漾把头转回来，眨巴着卡姿兰眼睛对上陆谙的视线，低低开口：“你觉得呢，小陆老师？”

　　小陆老师还能说什么呢，小陆老师现在觉得去图书馆去寝室都可以。

　　陆谙和季漾所在的地方是两个场馆之间的拐角处，周围种有一小片树木，郁郁葱葱四季常青，拐角处特设了一盏路灯，笼下一片昏黄。实在是个浪漫安谧的角落，却因为隐蔽甚少有人来，只有一些喜欢小情趣的情侣们会寻到这里。

　　为了不引起注意，陆谙放低了声音，轻轻慢慢地给季漾讲解动作。季同学也很争气，一抬手一踏步用尽了全力，做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很快，陆谙就有些后悔刚才的多管闲事，因为自己面前这位主修机械舞的主，肢体僵硬就算了，还不分左右，还顺拐，关键是还特敢嗨，这特么谁能遭得住啊！

　　于是乎，当晚某对出来寻找乐趣的小情侣，正打算钻进小树林时，生生被传出来的声音吓退了脚步。

　　“腿往右前方迈一步”
　　“诶对，这里是双手举起在右边拍三下”
　　…………
　　“右边，反了”
　　“右边，右右右！”
　　“诶别，顺拐了！这边儿！”

　　不一会儿，小情侣听到了另一个弱弱的声音痛心疾首地开口：“你你你完了！你凶我！”

　　话罢先前那个清冷好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有些气急暴躁：“我还揍你呢我！我问你！右是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