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你那个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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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陆谙和以往一样从图书馆回来，趁着晚间热水供应的最后二十分钟快速洗了个澡。此时正站在洗浴间窗台边上，细细地擦着他自己带来的那把手术刀刀柄，刀片太过锋利他不常拿出来。
这把金钟手术刀还是陆谙入学那天父亲陆怀言送给他的。陆家世代从医，在别家小朋友还一口一句“人之初，性本善”的时候，小陆谙就已经搬着小板凳坐在书房里，懵懂地抬头盯着墙壁上悬挂的人体穴位图看。
细细擦拭着刀柄，陆谙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幼年。，一不留神抓着刀柄的手就松了力道，刀柄直直朝着楼下坠去，陆谙轻叫一声急忙伸手去捞，还是晚了一步，掌心那抹冰凉已经从大开的窗台掉下去隐没在草地上。
陆谙只好下楼去找。临出门前看了一眼身上穿的衣服，又转身快速换了件T恤。一连串动作引起了室友们的注意。
高立杰躺在床上和女朋友视频，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陆谙问：“陆谙，你这么晚了还出去啊？马上要熄灯了。”
“嗯，东西掉下去了我去找”陆谙说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谙刚走到楼梯口，孙家童从后面追了上来递给他一支手电筒，
“给!万一待会儿熄灯了还能照个亮，你注意着点别给阿姨锁在外面啊。”
陆谙双手接过手电筒，心里有些暖，他一直很庆幸能遇到这群热情的室友们，“谢谢，我会注意”。
果不其然，陆谙前脚刚拿着手电筒走下楼，身后的寝室楼就熄了灯漆黑一片。
陆谙绕着寝室楼，来到洗浴间窗户正对着的那片墙边的草地。
比较麻烦的是，草地附近并没有可以照明的路灯，且草地上的草一个暑假没有经过修剪，长势十分喜人。陆谙暗暗庆幸自己手上带有手电筒。他将手电筒打开，微微弯着腰用手电光照着草地上有可能的每一处。
很快，刀柄在手电光下反射出白亮的光，陆谙伸手捡起刀柄仔细地擦了擦。
突然，身后的院墙下在黑暗中传来闷闷的一声砸地声，听着像是…有人跳了下来。
“艹，老子的屁屁。”黑暗中一个声音像是专门为了验证他的猜想一般响起来。
深夜挑监控死角翻墙的会是什么样的人？想到这里陆谙的心脏骤紧了一瞬，不过他显然想多了，半夜翻墙的不都是贼，还有季漾啊！
今晚商学院的联谊，季漾被拉去镇场子，一群人嗨完踩着点往回赶，完全忘记了窝在角落里玩手机的季漾。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回来时，留给他的只有这个墙根儿。
有的人啊，表面上光鲜亮丽高冷男神，背地里翻墙却“吧唧”摔个屁墩。
季漾捂着屁股想站起来，摔得酸疼的屁股又是一阵酸痛，跌坐回地上。
黑暗中，陆谙又听见了一句低低的骂声。“草，没事儿去什么破联谊。”
季漾刚骂了一句，一束强电筒光就直直地打在了他头上，没想到啊没想到，翻个墙还能有人蹲守，这年头的保安真是好特么敬业！
陆谙刚才被突然翻墙摔下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拿着手电直直照过去看清了来人：大高个子，黑帽衫，大大的帽子兜着头，两耳上挂着个白底粉图的草莓口罩，这熟悉的清新少女风。
陆谙瞬间认出了眼前的人……是那个男科患者。
而“男科患者”本人季漾还保持着摔下来的姿势没变，抬起手臂半遮着眼睛，抬头看向敬业蹲守的“保安”。
强光照射下逆光的方向一片漆黑，季漾什么也没瞧见，只看见模糊一个偏清瘦的高挑轮廓，黑暗里浅浅发着光似的。
夜半翻墙被抓包，尽管季漾表面稳如老狗，内心还是怂的一批。想他季漾这小半辈子好事做尽，竟然落得这么个警告记过的下场！
本着“管它三七二十一认错就完事儿了”的原则，季漾并不急着站起来，就地蹲着抬起头，整张奶白的脸被草莓口罩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可怜巴巴的大眼睛，一开口乖巧又气弱。
“叔我错了我真错了，现在心里就是很后悔，可是我爸他…我爸他实在是病得不行了，家里没人了就我一个能去照顾他的，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晚归翻墙了，您这次就放过我吧，不向辅导员上报了好不好？。”
一口气瞎编完，季漾脸不红心不跳，心里连着三句呸呸呸，老季啊是我对不起你，长命百岁啊长命百岁。
几秒的沉默过去了，就在季漾打算听天由命栽在这位不近人情的保安大叔手里的时候，他听到“保安大叔”开口了。然而，这位不近人情的保安大叔好像一开口就很懵逼，他说：“我为什么要记你？”
嗓音在寂静无人的夜里响起，像敲击在冷金属上一样清越好听。
保安队换人了？好年轻好熟悉的声音，季漾逆着光看不到对面人的脸，但这个声音一定在哪儿听过，可惜一时想不起来。
在被通报写检查面前怂唧唧的季漾来不及多想，一听这话，转身就要跑。刚跑出两步，又心虚地转过头，陆谙的手电光仍旧直直打在他脸上。季漾眯起眼，有些迟疑地无法置信，问：
“那……我就这么走了？”
对面没接话，季漾又往外磨磨唧唧地挪了几小碎步，“真……走了？”
陆谙有些无语地偏过头不愿意再看这个傻子，心想，有这个磨叽的时间还不赶紧跑，难道要等真正的保安来吗？
陆谙眼神随意地往季漾侧后方瞥了一眼，瞳孔瞬间张大。卧槽！说曹操曹操还真到啊，陆谙立即示意性地向季漾指了指后侧方。
敌方的信息发出去了，可负责接收的猪队友完全看不懂怎么办？！
季漾还自顾自沉浸在“卧槽新的保安小哥人超棒老子吹爆他”的感动之中，喜滋滋一转头就看见好几个拿着电棍和强光手电的保安大叔正朝他们走过来。
季漾：？！？！？！
只见打头的保安大叔长得矮矮壮壮，远远就扯着嗓子吼：“你们两偷偷摸摸在哪儿干嘛呢！熄灯了怎么还不回去！”
看见保安走近，陆谙“啪”一下关了手电。季漾偏头看了他一眼，虎躯又是一震，瞪大了眼睛。简单点~骗人的方式简单点~
保安越走越近，到了两人跟前。
季漾还在刚才惊讶中没缓过来，就听到陆谙对保安大叔平静地开口，说：
“叔叔好，我下来捡个东西，谁知道正巧碰到了一个违规的同学”，说着还扬扬手里的电筒指着季漾，“他晚归，还翻墙。”
声音不大，听在季漾耳朵里却是一道道天雷滚滚。！！！日了狗了啊你这个小兄弟，我怎么会拥有你这样的坏同学！！
领头的保安大叔看了一眼陆谙的睡裤拖鞋，又回过头来看见季漾狼狈的熊样。不疑有他，大手一挥把陆谙放回了寝室楼。遂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季漾准备问话。
好叭，季漾再次乖巧蹲下，抬头还是一脸的可怜巴巴：“事情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我爸爸他……”
可惜还没等他解释完，保安大叔就抢过了话：“上个月被抓到翻墙的那位同学，说他不小心正月理了个头，舅舅就病重了。”
大叔说着弯下了腰，对视上季漾的眼睛，问：“这位同学，你又是什么时候理的头？”
季漾：……那位同学真的是很不为组织的后续发展考虑，这墙让兄弟们还怎么翻啊？！
“没理头，我爸他……我爸他挺好的”季漾一下泄了气。
………………
等到保安大叔登记完，已经好几分钟过去了。
季漾蔫着脸走回寝室楼的时候，心里正绞尽脑汁盘算着怎么坑他那三个孝顺儿子代他写检讨。
H大寝室楼的设计很特别，为了方便学生，两幢寝室楼之间由一条长长的走廊连通。
季漾刚走上走廊，就看到陆谙正倚着墙无聊似的一下又一下抛玩手里的刀柄，看样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男科，在五楼”……在五楼……五楼……楼……陆谙那天在医院里俯身对他轻声耳语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响起。
又回想到那天耳尖被吹过一口热气，慢慢涨红，连心肺都酥酥痒痒的感觉。季漾顿时就觉得心里又烦又羞，好像每次碰上这个人的时候，他都狼狈得很。
如果这不是上楼的必经之路，他真的不想从陆谙面前走过去。
于是季漾一路低着头闷声往前走，嘴里默声喃喃：“啊好尴尬鸭怎么办，老天保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季漾的脑子里偏偏想象起了自己翻墙之前，陆谙穿着睡裤拖鞋打着手电蹲在墙边的样子，还鬼使神差地联想到了新闻上那个男默女泪的故事：
震惊！高校某学生一夜过后奋发图强刻苦学习，原因竟是在夜间翻墙上网时看到了墙角下蹲着的舍不得花钱住宾馆的老父亲！该生回去后洗心革面努力学习一朝金榜题名。
季漾突然就很想笑，强抿着唇抬眼飞速瞥了一下陆谙。
“……”
或许您体会过那种在老师提问之前和他对上眼儿的绝望吗？下一秒老师往往会说，没错就是你了！这位幸运的小火汁！
陆谙在季漾快走到跟前的时候，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他，原本倚着墙的身子也一下站直，没想到这一看……就看到了对方这副含羞带怯暗送秋波的模样。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份尴尬。
季漾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蹲墙角的“老父亲”。陆谙的皮肤很白很透亮，刚洗过还湿漉漉的头发乖巧柔顺地耷下来，一双眸子在细碎的刘海遮挡下好看极了，夜里清亮得像炽热滚烫的的星屑投入贝加尔湖，瞬间滋滋作响，迸射出无数绚烂的火花。
和第一次遇见时不近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不同，此时的陆谙又乖又软，让人想伸手rua一rua。
而陆谙看见草莓口罩上那双弯弯的笑眼此时变得沉静深邃，认定了季漾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仔细想想也是，自己的做法实在太不仗义。
陆谙低声开口解释：“刚才的事儿抱歉啊，俩男生半夜穿着睡衣在角落里，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季漾本就不是不理智的人，一听到对方的话立马出声：“道什么歉啊，本来就我自己的错，你那样的做法很好，罚一个总比罚一对儿好。”
说完季漾又想了一下，遇上了两回不得不说也是一种缘分，之前在医院不管对方误没误会，这位也算帮过他，他偏头不自然地咳了两声，主动开口道谢：
“之前在医院那事儿……谢了。”
陆谙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来季漾口中的“那件事”，他还以为少有人会主动提起自己那方面的隐疾，毕竟男人嘛……
不过看见对方如此坦然，陆谙还是委婉地低声客套询问：“你那个病……好了？”
陆谙的语气里尽是小心翼翼，询问时的表情尴尬又微妙，就差没直接在脸上写一句：兄弟，你还萎吗？
季漾内心一大片锡林郭勒草原，上面一只又一只奔跑的草泥马。罢辽，我小小的身躯有着大大的坚强，见过大场面的男人不能输！稳住我们能赢。
季漾一转眼笑得一脸傻狗样，还故作风轻云淡地打哈哈：“啊你是说我的脚吧，快好了不用担心，近段别剧烈运动就没事儿。”
呀呼~这一波转移重心真棒！季漾暗搓搓地想。
看见季漾故意装傻笑得灿烂的样子，陆谙常年压抑着的男孩子的坏心思不知道为什么就冒出来了，穷追不舍：“我是说，你最后找到五楼了吗？”
“……”日啊！他果然以为劳资不行！
季漾不是那种爱向别人过多解释的人，此时为了男人的尊严还是不得不开口辩解。
“你看这口锅它又大又黑！都是误会啊朋友，我那天伤的真是脚！”
“诶不是你这什么表情啊，你要不信我现在就给你走两步。”
季影帝身上仿佛随时携带着一块场记板，这就是他们影帝的素质啊！在心里咔一声把板一合，说action就action，好演员入戏绝不拖沓！
季漾拖着右腿一瘸一拐地绕着陆谙走了两圈，还声情并茂地哀嚎着给自己加戏，呵男人，这种小剧场对他来说简直洒洒水。
绕到陆谙背后的几秒钟里，季影帝还有个惊人的大发现！
这位小兄弟的睡裤……有点吼看啊！唉哟瞧瞧这小尾巴，想要怎么办！怎么才能显得在不经意间又优雅稳重地要到链接呢？季影帝陷入了沉思。
而在看戏的陆谙眼里，原本夸张的痛苦哀嚎声从口罩下传出来，声音又沉又闷竟然有点逼真，陆谙差点信了这个大锤子的鬼话。
“左脚”
“哈？”季影帝被唯一的观众叫停。
“我说，你他妈上次瘸的是左脚”
“啊这样啊~它…转移了？”季漾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变虚，一副跟陆谙有商有量的样子。
陆谙有些哭笑不得，嘴上还是装作一本正经地讨教：“哦，怎么转移的？”
“……”这届观众真是好难满足，这他妈谁接的下去啊？
季漾仔细瞧着陆谙的脸，对方依旧一脸认真，看不出任何开玩笑和恶趣味的痕迹。季漾默默咬了咬后槽牙，硬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告诉它：左脚蹲左脚蹲，左脚蹲完右脚蹲，它就听话了。”季漾一脸苦哈哈的笑容，说到最后渐渐消失。
他笑，陆谙也微笑，笑得意味不明：果然啊……男人的自尊和骄傲。
季漾尴尬得虚汗都要出来了，心虚地瞥了瞥西侧楼梯口，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距离，都这种时候了面子算什么。
季漾突然把手上的水瓶递给陆谙：“还剩一瓶半，请你喝”。没等陆谙拒绝，季漾把冰红茶硬塞在陆谙手里。
“不谢，掰掰”，说完急急转身朝着楼梯口就是一个百米冲刺，只要我跑得快尴尬它就追不上我！
陆谙手里拿着那瓶冰红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磕了药一样疯狂的背影冲刺消失在眼前，边跑还不忘伸手扯着头上一直往下掉的兜帽。
这头，只剩下陆谙站在原地，望着季漾渐渐消失在西侧楼梯口。
陆谙的肩头无法抑制地一耸一耸，拿着冰红茶的手越抓越紧，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声：“顺拐了，傻逼。”
乐完，陆谙不紧不慢地转身穿过长廊，朝东侧楼梯口走回去。
上楼梯的时候，陆谙朝手里那瓶冰红茶看了两眼，一瓶半？陆谙攥着瓶盖拧开，借着手电的光把瓶盖翻过来看了一眼。
橙黄的瓶盖上，再来壹瓶。
陆谙又笑了一声，“还能知道加减法，真是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