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那个戴草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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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天亮得总是很快，不上早自习的大学生们还在床上赖着，陆谙所在的男寝碧波苑一片寂静。
陆谙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给室友留了张便签，轻声带上门出了寝室。
父母工作忙，陆谙从小由外公外婆照顾，感情非常好。陆谙被接回父母身边读书之后还是时不时骑车回去看望老人家。
这是锦江很有名的一片老居民区，里面住的大多是年轻时在H大任教的老教授，从小看着陆谙长大的老教授和教授夫人们提起陆谙总是赞不绝口。
晨光熹微，骑车的男孩眉眼干净，逆光中暖意融融。穿过狭街的凉风将男孩的上衣吹鼓起来，满墙翠色爬山虎窥见一小截白软腰肢。
自行车慢慢穿过历史悠久的街道，陆谙远远看见了外婆隔壁家的赵阿姨，微笑着打了招呼：“赵阿姨早”。
正在浇花的赵曼听见声音，抬头看见陆谙，一下笑开：“诶早！陆陆又来看外婆啊？你外婆昨天还跟我们叨叨这刚摘的草莓没人吃呢。”
“外婆这是抱怨我没来看她呢。”陆谙轻捏手刹将自行车稳稳停在楼下。
三步并两步跨上台阶推开门，左脚刚迈进屋，扑鼻一阵茶香。外公何元礼刚偷偷摸摸合上一个茶盒，正宝贝地把着紫砂茶壶，就着壶嘴嘬上一口，满足地半眯着眼摇头。
陆谙见怪不怪，扭过头就朝厨房的方向轻喊：“钱老师！何教授又空腹偷茶喝了！”
“哎！臭小子别喊别喊，就一口，我还吃饼干垫了垫胃呢。”何元礼嘴上心虚地压着声音辩驳，手上的紫砂茶壶却怂唧唧地放了下来。
陆谙闻言不禁皱起眉头，瞥了眼厨房，声音也低了下来：“奶油饼干也偷了？您身体还要不要了！”
何元礼年轻的时候在H大讲台上奉献了一辈子，如今退休了身体却不太好，家里高糖高油的食物一直都禁着，无奈柜子锁的严严实实却还是被老头子几次三番撬开。
“陆陆不许告诉外婆。”何元礼佯怒瞪着陆谙。
“爷孙俩有什么秘密不许告诉我啊？”，外婆钱卿文端着蒸好的花卷大饼和茶叶蛋往外走。
早在厨房就听到了孙子的声音，现在见到陆谙，钱卿文语气嗔怪又欣喜，努努嘴使唤着陆谙：“快，去厨房把豆腐脑端出来”。
陆谙把三碗豆腐脑都端出来之后，餐桌上何元礼已经蔫着脸交代完罪行。陆谙觉得有些好笑，帮忙转移话题，对一旁气定神闲剥鸡蛋的外婆说：“钱老师，我今天一上午都能陪着您，不回学校呢”。
“那敢情好的呀，你帮我好好监督这个老头子做晨操，哪个动作没到位了你就告诉我”，钱卿文说完又恶狠狠地瞧着老伴，人前德高望重备受尊敬的何教授被喝得乖乖巧巧。
陆谙轻笑出声，费力咽下嘴里的豆腐脑。
陆谙的外婆，原是上海饱读诗书的小姐，年轻时候一口吴侬软语，后来嫁给陆谙的外公，陪着丈夫在锦江H大任教了一辈子。二老只有陆谙的母亲一个独女。自然也对这唯一的外孙疼爱有加，更何况用老人家的话说：“我们家陆陆，优秀得不像话咧”。
陆谙看完何教授磨磨蹭蹭又偷工减料的晨操，已经是接近九点，钱卿文交代他把篮子拿到楼顶，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从橱柜里拣出一个小篮子拿着上了楼。
外婆家的楼顶是陆谙从小最爱去的一个地方。伸手推开顶楼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链在水泥地上拖起一阵哗楞楞的声音，八月的阳光一下照在眼睛上，陆谙提着篮子的手抬起来，借着阴影眯了眯眼，“钱老师”。
“来看看，春种最大最甜的草莓都给我们陆陆留着呢，没让你外公偷吃”。
陆谙从小爱吃水果，尤其是草莓，钱卿文害怕外面的草莓喷药喷膨大剂，专门跑去请教了隔壁农林的赵曼，愣是在自家天台弄出了七八个大泡沫箱种草莓。
“外婆，下次不用专门给我留，您尽管和外公吃，我想吃的话跑一趟学校超市就能有”同样的话陆谙每年都在重复。
钱卿文看着阳光下高瘦挺拔的宝贝外孙，伸手就是一个爆栗。
“外面卖的和自家种的哪里能比的呀？亏你还学医的，外面卖的多少农药残留在上面晓得伐？”说着接过陆谙手里的篮子，伸手把膝盖处的裤子提了提，在泡沫箱前蹲了下来。一边往篮子里摘草莓一边嘴里还不断喃喃。
“你再骑车去医院给你爸妈送几颗好伐？我和你外公哪里吃得了呀？等你以后工作了越来越忙想吃还没得吃，再娶上个小姑娘啊，就更管不上外婆我咧。”
陆谙闻言难得的瞥了瞥嘴，他少有地现出少年人的小叛逆，说：“那我娶个大小伙儿，没您会撒娇不就拐不跑我？”
钱卿文被逗得笑起来，怪气道：“你尽管带回来好了呀，外婆请他吃最大最甜的草莓。”
这个时候的钱卿文没想到，将来的某一天会真的有一只“草莓精”悄咪咪摸到家里来，而且这个“草莓精”还真的拐走了她的宝贝陆陆。
这个时候的陆谙也没有想到，将来的某一天他真的娶…嫁了个小火汁，而且这位小火汁还真的比他外婆会撒娇。
陆谙从外婆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半，日头渐渐毒起来，骑车的时候凉风习习不觉得多热，一旦停车，身上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燥热。
陆谙就这样顶着一头薄汗走进了医院一楼大厅。
陆谙低着头走过挂号的长队，拿起手机拨号，手上还不停地扯了扯棉T的圆领口，嘴唇薄薄微抿着，脸上表情很淡，松软的刘海被骑车时带起的风吹得有些乱，头顶一小撮呆毛翘了起来。在咨询台值班的年轻小护士捂着嘴盯着他看，眼睛里桃光闪闪。
电话那头一阵忙音，在留言提示将要响起的时候，陆谙掐断了通话，习以为常地向骨科走去。
“漾哥，我寻思着你这情况得挂个男科专家号呢。”
“诶可快别这么说！老天爷赏了把□□却上不了膛，我们漾漾也很难过啊。”
陆谙隐约听到前面拐角处两个调侃意味满满的声音，脚步顿住，犹豫着要不要绕个道，毕竟……都是男人，这么隐私的东西正常人都不想让别人知道。
就在陆谙犹豫的瞬间，又一个男声从前方拐角处传过来，声音带着些许不耐烦的怒气：“滚你丫，要不是脚伤要人扶着过来，就你俩还能有面圣的机会？”
还挺好听，陆谙想。
转头看了一眼另一边的走廊，正被急诊病人堵得死死的。没办法陆谙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转过拐角，陆谙看到了刚才说话的三个人，背靠墙、面朝他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其中看起来更阳光的一个正捂着头调笑认错。调笑的对象显然是背对着自己的那个腿很长的高个子男生，应该就是刚才“低音炮”的主人。
陆谙看不见他的脸，快步从三人身边走过，进了骨科诊断科室。临进门前还听到身后那道低沉疑惑的声音：“叶子，你今天袜子是不是又滑了一只踩在脚跟底下了？”
“哇厉害了我漾哥，你怎么知道的，我正想趁没人伸手掏掏呢。”付一烨一脸惊奇，旁边的他哥付一喆捂着眼转过头，任凭蠢弟弟自己哼哧哼哧跳进坑里。
“怪不得，我看你都高低肩了，袜子挺厚啊”，低音炮的主人得逞似的笑，笑音一声声从喉头滚过。
陆谙听到背后这段贱兮兮的答话，既无语又好笑，多大的人了。
正好诊室内上一个病人走出来，陆谙走进诊室，“爸”
陆怀言刚坐下补写着病例，抬头看见儿子，顿时笑了：“怎么过来了，学校没课？”
“外婆让我带些草莓过来给您和妈妈。”
“我和你妈都忙昏了，也没时间去看看你外公外婆，得亏你经常过去”，陆怀言歉意地笑笑，摘下眼镜捏了捏眼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说：
“正好你妈妈这个时候手术应该结束了，快拿过去吧，昨晚还跟我叨叨着想吃呢。”
陆谙看他一脸熬夜的惫态，“您昨晚又熬夜看病例了？还是您拿过去吧，顺便洗把脸精神精神。”
陆怀言坐的专家门诊，平常挂号的人很多压根走不开。陆谙不提还好，一提他还真有些向上洗手间。于是接过草莓，临走还嘱咐了一句：“我拿下楼一趟顺带去个洗手间，有病人就叫我。”
陆怀言走后，陆谙坐在医生座椅上环顾了一下诊室四周，他也是医学生，对这样的岗位环境兴趣很大。伸手正想收拾好陆怀言还没来得及放好的登记册，诊室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熟悉的声音响起：“请问是陆医生吗？”
陆谙从桌前抬起头，看到了刚才拐角处那对双胞胎的其中一个。
而付一喆猛然看见陆谙那张和自己差不多同龄的脸，也是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陆医生原来这么年轻吗，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骨科专家了，真厉害。”说完侧过身让开位置，果不其然，陆谙看见双胞胎的另一个正扶着一个龇牙咧嘴的高个子进来。
被搀扶着进来的季漾脸上戴着一个白色口罩，鼻梁处被高高地顶起，口罩看着是一次性的夏季薄款，淡粉色的小草莓图案在上头零碎地分布着，很是……清新少女。
季漾进来一眼看见了桌前的陆谙，一时间愣在原地两眼放光，天呐小靓仔！震惊一秒后却川剧变脸一样地迅速恢复了刚才龇牙咧嘴、痛不欲生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