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寒》难琢

1、山寒

　　无止山。
　　无止山真乃仙界第一奇山，仙气缭绕，充沛的灵气滋润着山上生灵。这山间动物植物真乃千奇百怪。有的我认识，那一株乃千年芙露草，可包治百病，这一只刚从眼前跑过的是雪灵兔，据说可以化成美人勾人心魄。还有许许多多我没见过的。
　　若平时我一定会驻足，可现在不会了。
　　白云山如此好，可从来人迹罕至。一个很大的原因是，这山东边灵气逼人，万物不要钱似的拼命长，长个百年千年跟玩儿似的；而东边却瘴气缭绕，魔物遍地，都是致凶致邪的怪物。中间有一片垂直的狭长森林，常年迷雾缭绕，被称作迷踪之线。迷踪之线的位置常年变化不定，山中的气候变化莫测，每年冒险来这儿的人几乎无一生还。因此，这快极品宝地，也是极恐的地狱，几乎无人涉足。除了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穷途末路者，和自命不凡的自大者，才会冒险前来。因此，山名“无止”，意为人的欲望永无止境，警告贪财不要命的狂徒，又取“无知”之意，意味无知者无畏，警醒自大的人。
　　然而，无止山还有一个传说。传说山之巅有一座神殿，名曰山寒殿。殿中有一位神祇，可以满足人的所有愿望。也因此，百千万年来，从未有人停止过攀登。
　　传说中也有过屈指可数成功的人，他们的目的不尽相同，但都得到了实现。
　　值得一提的是，所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尽相同的。
　　生命，时间，容貌，财富，一物易一物，哪里有什么愿望，不过是交换罢了。三年前我听说这传说时一笑置之，如今却当作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
　　我既不是走投无路的狂徒，也不是无知自大的傻子，那我大概是个疯子吧。
　　我愿意以命易命，换你一条活路。
　　我一定可以到达山顶。

　　姜胥，等我。

　　三个月后。
　　我已经可以看见山寒殿顶。
　　此刻我处在迷踪线的边缘，有繁花衣抵御瘴气，不至于死掉。在这里大概可以看见山寒殿的尖顶。山寒殿和我们的建筑不太像，有点像幼时姜叔带给我和姜胥的画本子里遥远西方的建筑。可它的顶上铺的是黑漆漆的砖瓦，不像画本里是木头建筑。而且有四个翘起的角，每个脊上却没有寻常的五脊六兽，只各挂一个铃铛，看着有点阴森。
　　我用所剩无几的爆破符把不断涌上的黑荆棘炸开，血从腿上留下来。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就这样跌跌撞撞一路向前。我不觉得自己在走，感受不到腿的存在，但我在行动，这让我感到欣慰。
　　我跪倒在山寒殿前。它的巍峨在一霎那显露出来。明明并不金碧辉煌，却庄严的让人肃然起敬。由不知是什么的黑色木材砌成，一种畏惧感和臣服感油然而生。然而，在这深山之中，它丝毫没有破败之象，却也毫无人气。
　　一座漆黑的巍峨宫殿。
　　我却没时间观赏了，我晕倒在地上，毫无知觉。我是被冷雨浇醒的。无止山的冷雨有瘴气，我连滚带爬挪到了殿檐下。稍一犹豫，推开了殿门。
　　“吱呀——”门好似很久没有开启了。
　　殿中，一片漆黑。一道闪电划过，照出殿中景。
　　和它的外观一样，毫无生气。然而这里却有很多灰尘。大体上十分空旷，有一些破旧的常见摆设，有点像寻常的庙，可却没有神像。正中央是一个空着的台子，可能原来是有一尊像的。
　　“有人吗—”我喊了句，觉得不太对，复又改口道，“山神大人您在吗？”
　　我喊了好久，直到没了气力。
　　简直让人怀疑我根本就是被骗了。可我不能这样想，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我静下心想，觉得不对。它的外观那么阴森，内里怎么会这样呢？
　　我走进台子，下定决心的一按—
　　什么也没有发生。
　　……本姑娘不信这个邪了！

　　又过了一个月。
　　修真就这条好，辟谷之期已到就不要吃饭。这一个月来我不是打坐就是大声喊，譬如：
　　“山神大人，您一定要帮助我啊—”
　　“山神大人，我有一念相求—”
　　　“山神啊，你看小女子有什么不好，您就不考虑显个灵呢？”
　　“我是不是长得不合您口味？”
　　“莫非您讨厌的女人？”传说登山成功的好像还真都是男人。
　　“该不会您其实也是位女子，然而却容貌不出众…没关系，不用嫉妒我的美貌，我可以用它跟你换！”
　　……
　　一个月后，我是真的要死心了。这殿中尘埃依旧，时不时还有两只拳头的的霸王蛛往我头上爬。今天的无止山依旧雾蒙蒙的，我发呆看着窗外。白雾流动着，夹着灵流和魔质，突然感觉不对，流动的速度和方向都在慢慢改变，就像…就像是扭曲了一样。
　　淅沥沥，窗外下起小雨。之前也不是没有下雨的日子，甚至雨比今天还大，可不知今天的雨怎么这么奇怪。
　　就在我以为是我太久无望而疑神疑鬼时，一道灵光闪过——
　　雾不仅未消散，反而更浓了！
　　“咔嚓！”突然，一道闪电直直劈下，在窗前闪过，我不禁眯眼。当我睁开眼睛时。
　　灰尘，没有了。
　　我眼前的一角窗，洁净无尘，就连刚刚从我身上刚爬下的呆在墙角的霸王蛛，都没有了。
　　至于身后的变化呢，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没回头。
　　“哒，哒，哒，哒。”我听着身后的脚步声。
　　挟风踏雨，似从远古洪荒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