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木》东言西予

6、第六章 人情冷暖不

　　好说歹说的劝走小黑后，亦迦盯着那些被饿到东倒西歪的难民看了会，低低的叹了口气，起身离开。天亦有道，她不能违背天道出手救他们，被饿死，总好过被打死后积累形成怨气。遇到灾难本就不幸，他们恨上天的不公，却不能做些什么。这就是九重天上的好处，他们依旧理所当然的被凡间百姓羡慕着，信仰着。
　　与难民所相反的是，皇城内依旧一片繁华，皇孙贵族依旧过着奢靡浮华的生活。苦的依旧是边疆拼死拼活的战士和流离失所的难民。亦迦走在街头上，有些恍惚。好半响，才想起自己要去找月凌。
　　见到月凌，亦迦才想起小黑说的‘好得很’，抽了抽嘴角，亦迦看着那上好的客房里正在打坐的月凌，僧衣整洁，玉脸干净俊美，仿佛那日所见的都是假象。桌上山珍海味，旁边站在清新甜美的侍女伺候着，怎么看怎么怪异。
　　他还有出家人该有的样子吗？好在的是，他都是闭着眼，看也不看，理也不理的。亦迦松了口气，坐在窗栏上道：
　　“啧啧，小和尚，这是化缘该有的吗？”
　　少女清脆的笑声传来，月凌顿了顿，缓缓的睁开眼，先是看了眼那低着头的侍女，见侍女并没有发现亦迦，才放下双脚，坐在塌上，挥退一旁要上前伺候的侍女。等他再看向亦迦时，她早已坐在桌旁，欢快的吃着那上面的食物了。
　　“唔，小和尚，这个不错哎，好吃。”说着，又咬了一大口。常年待在青禅寺里，跟着那群和尚一起吃素，她都不知道人间还有如此美味的食物。虽说不时吃到小黑给她带上山的一些小吃，但也仅限于一些糕点，零嘴。而且还是他捡别人吃剩的。
　　月凌皱着眉，看了狼吞虎咽吃着东西的少女，顿了顿，在她对面坐下，坐下时，伸手拉了一把亦迦面前的食物，放到自己面前。再抬眸，就看到那人不满的眼神，和...油嘟嘟的小嘴，那表情就像在控诉着他的残忍。
　　“那些人看不见你。”亦迦瞪大眼，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月凌，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不想背锅？撇了撇嘴，看着面前的食物，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有些狡慧的转了下，趁他不注意，飞快的拿下食物，咬了一大口，得意的看着月凌。
　　少女的动作让他有些无奈，他只是不想太麻烦，一些食物而已，倒也没什么。看了眼安静的门外，刚挥退的侍女时母妃派来照顾他的，他担心她会受令，无时无刻的‘监视’他。
　　“小和尚，你过得倒是不错，亏我...”她停下来，看着一脸淡然的月凌，如果她说她让小黑一直跟着他，大抵会羞怒吧，咳了下，咬了口。支吾道：“亏我还担心你咧...”没有听到声音，亦迦有些装作不经意的看向他，然后...就呆在了那里。
　　少年眼里似笑非笑，嘴角微勾，如玉的脸庞就像是一朵再寒冬里绽放的傲梅，带着冷清，让人有些惊艳，就像是初见时，带着傲慢，有着令人讨厌的性子，却让人无不惊艳他的姿色。月凌带着笑意的看着亦迦，有些满意看到他的呆愣，却又在转瞬见想起那天她对他的感觉，压下嘴角，低头看着手里的经书。
　　不可否认，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能很轻松，能突然忘掉所想所烦恼的事情，就像刚才一般...
　　他刚才是笑了对吧...
　　第一次唉...
　　亦迦眨了眨眼睛，一直盯着月凌看，直到他又恢复之前的淡漠后，才不禁怀疑刚才的笑意是错觉。从他来到青禅寺后，除了初见时的傲慢无礼，之后的都是他心灰意绝的冷淡，都没有什么表情，就像那板着脸的译空主持，和严肃的佛陀一样，这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咳咳...”月凌咳了下，拉回亦迦的游魂后，又继续看着手上的经书。也只是一瞬间，亦迦低头咬了口鸭腿后，又继续看着月凌发呆，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你若不吃了，便走吧。”淡淡的扫了亦迦一眼，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这般盯着一个男子看，完全忘了人家本来就不是那些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而是野生野长的妖。
　　“嗷呜。”听了他的话，亦迦又低下头，继续和桌上的食物做斗争，毕竟机会难得，以后想吃都难啊。对了回去得和小黑炫耀一下，哼，他可没吃过这么好的。
　　等亦迦吃好后，月凌才开始收拾着准备回青禅寺，再呆下去，先不说青禅寺里的人会怀疑，皇宫里也会有人蠢蠢欲动。
　　亦迦心满意足的走在月凌旁边，她有些开心，吃饱喝足是一小部分，月凌不再排斥她才是令她开心的根源。
　　一路上，亦迦都处于兴奋的状态，在月凌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她刚才看到的东西，但是月凌都没有理会她，安安静静的走着路，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表情冷淡，没有多大起伏。而亦迦也不在乎，自顾自的说着。
　　回到青禅寺的亦迦第一时间隐了身，向佛塔顶端越去。刚才在山路上那不经意的一睹，她感觉，黑云不仅仅加深了，而且还壮大了，这意味着怨气还在不断聚集，根源并没有铲除。那么人间便会大乱。亦迦收起嘴角的笑意，眯了眯眼，那群不走心走肾的仙族...
　　既然他们都不在意，她一个虽被赐予神识，可灵力只有一点点的妖能做些什么？想到这，了然的笑了笑，脚尖一点，跃下佛塔，向菩提树下走去。
　　另一边...
　　回到自己院落的月凌，感觉到院子里多了几股来监视他的暗卫，不禁觉得好笑，眯起的眼里闪过一抹凶狠，他这皇兄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没有理会淡漠的继续向里面走去，但眼里的戾气却怎么也掩藏不起来。
　　“魅影...”房里，一身黑衣的暗卫单膝下跪，恭敬的低着头。如果不是极高内力的人，是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的。
　　“主人，安姑娘一切安好。”
　　月凌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有些无力的坐在团蒲上，单手撑在地上，如玉般的脸上尽是疲惫。他担心他的皇兄会先对她下手。
　　日子恢复到之前一般，只是月凌打坐的身边总是多了一个烟青色的身影...那就是亦迦，其实她就是发挥着厚脸皮，磨蹭在他旁边，虽然说被冷眼无视着，但不妨碍她自己一个人自娱自乐啊。
　　.....
　　“亦迦，出事了。”小黑有些慌张的看着亦迦，说话语无伦次的，林林总总就是还是皇城郊外那个避难所的事情，但出事的不是凡人，是...妖。
　　有些嫌弃的看着那受伤的小妖，这么丢妖的脸的吗？
　　“你说说看。”无奈于小黑的表情太过于急切，顿了顿，看着那受伤的小妖道。
　　那小妖是附近一只灰兔，修炼成型没多久，就被当成实验品。好在小黑刚好路过，不然都化灰辽。而小黑虽说有几百年的修为，但招架起来还是有些吃力，无奈只能找上在青禅寺里的亦迦。
　　亦迦算是妖界的一股清流了，虽说有狐妖升仙在前，可树妖倒是头一回见到，毕竟是植物系，没有强攻性的...一种妖类。可她就不同了，她可是九十九重天上的特例，佛陀点化的妖，这名声可不得了，所以妖界里见到她都会啧啧的称奇。越过升仙就算了，还点化了神识。
　　挑了挑眉，晃了下脚，抖动了下铃铛，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画面是皇城郊外的上方，那之前淡去的黑云，如今又聚集在一块，而且比之前的更壮大，更稠黑。亦迦顿了顿，微蹙起眉，眼里有些不可置信，就算是怨气，也不可能短期内变得这么强大，除非，背后有人操控了它。
　　“如何？”小黑有些着急，他虽然可以看见画面，却看不见那些黑云，更别说别人了。这个灵器，是佛陀赐予亦迦护身的，铃铛的声音只有她听得见，里面的情形自由她自己看得见。
　　亦迦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九重天上的人都没有着急，你急什么？”他们都不着急，他们妖有什么好着急的，就算没有触及妖的利益，他们也不该枉然行动。仙界司命掌管着人间的气运，命格，一但出现问题，不会不向玉帝禀报。就算再派人下来，怕也是敷衍了事，挥霍几下便离开。
　　“可我不是那些薄情寡欲的家伙，他们...”此木瞪大双眼，看着亦迦，指着那些被怨气牵连的小妖们，“他们是我所认识，所熟悉的妖...我不能坐视不管。”
　　亦迦有些呆呆的看着此木，半响，低下头，叹了口气，这就是她当初为什么会和小黑交好的原因了。他不像妖界那些只顾着自己的妖，许是在人间待久了，就变得像凡人一般，但人情冷暖都不及他。他在学着凡人，热情的生活着。
　　“罢了，我再去请求佛陀。”转身，停顿了会，扭头看着此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大步提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