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舞天下》曾今

1、第一回 长江戏水震敌胆 蜀山迷路得兽徒（1）

　　诗曰：

　　朝辞白帝彩云间， 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 轻舟已过万重山。

　　蜀山历来以川泽广远，风光绮丽而著称：山阜峻秀，林树丰茂；飞禽走兽，百草千卉，无不蓄之；山气成雾，烟云缥缈；还有那终年积雪的高山峰顶造就的日夜不息的险流飞瀑和东奔大海的江河湖泊，无不令人叹为观止。泛舟江上，时见飞鸟，常闻兽声。真个是“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嗟乎，人立如斯之境，岂有不诗兴大发，豪迈而歌者邪？当年李白就是于此景此情中自然谱就了这首七言绝唱！读来只觉情感喷薄而出，奔腾直泻。潇洒如天马行空，气势若大军驰骋！短短四言，就让人热血沸腾，浮想联翩，几回梦寄蜀山，真仙笔也！

　　公元六百七十年。

　　此时李白尚未出生，自然还没有“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佳句流传。但蜀山江流之上，却有一老妪立在独木舟上，顺流直下，正体验此情此景！老妪虽没有李白的诗才，可她衣袂飘飘，凌波若仙，对身后驾船穷追的敌人和江岸两旁呐喊的兵马视有若无，仍然尽情享受漂流快感。其高傲狂放之情又不知高出李白多少倍了！

　　老妪姓张，小名梨花，久隐梨山。因谁也不知她实际年龄，又因她武功高强，独居独行，行事诡秘，江湖上知情的人均称之为“梨山老母”。

　　梨山地处山西，梨山老母不远千里来到蜀山，并非为体验漂流快感而来。皆因她的记名弟子薛仁贵，这年带大兵迎击吐蕃惨败，几乎全军覆没，因此被高宗皇帝削职为民，闲居山西老家。一日上梨山向师父诉起，梨山老母闻得，又惊又怒。薛仁贵自从被她授以戟法下山后，由一介布衣从军，随唐太宗东征高丽，于千军万马中救驾，一举成名，从此薛家戟法名震天下。

　　以后逢战，薛仁贵可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后随徐茂公东征，一马当先，首先攻进扶馀城，终于灭了高丽。随后又挂帅西征，三箭退敌，得胜还朝。将士们高唱“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更是威名远播。至此，薛仁贵已成了不败将军的代名词。哪曾想与吐蕃一战，英名一旦毁于将要解甲归田之年，晚节不保！这叫心高气傲的梨山老母如何能忍？

　　她生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永不服输的脾性，当即问清了详情，便打发走薛仁贵，破例出山，径奔吐蕃，刺杀打败薛仁贵的主帅钦陵。不料钦陵诡计多端，数番较量后，梨山老母中了埋伏，竟而失手。她怒极反笑，在前堵后追的大军中往来穿梭，如猫戏群鼠，杀得吐蕃兵东倒西歪，自乱阵脚，一时间便死伤二百余人。但钦陵始终不肯露面，梨山老母又狂杀了一阵，饥渴袭来，只得突围而走。

　　来到江畔，遇到三个渔人架着木筏，急流而下，好不洒脱，梨山老母看得兴起，又不耐在岸上和吐蕃骑兵比脚力，于是一跃上筏，许以重金，让渔人送她东下。不想这也是钦陵早安排好的陷阱。

　　梨山老母刚站稳，正要掏出干粮吃时，三个渔人一起行动，趁梨山老母不防，前后夹击，二刀在后，一刀在前，已湛湛抵到梨山老母背后胸前，梨山老母不及躲避，危急中一吸气，顿时将胸前背后肌肉缩进半寸，使猛力向上跃起，只听一阵响，胸前背后已被三把快刀划了三条长长的口子，而木筏已在梨山老母一蹬之下散乱，被急流一冲一旋，顿时四分五裂，几根木头各自为生，有的断裂，有的受阻，有的则顺水急漂。梨山老母于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三刀偷袭，身在空中。右手暗器已发，只听三声惨叫，三个渔人几乎同时中针，翻落江中。

　　后面立时又追来一艘船，两岸骑兵也高声大叫，扬言捉活的！梨山老母一声冷笑，一个巧劲正好落在一根急速漂流而下的大木之上，骂道：“钦陵，你这个胆小鬼，缩头乌龟，有种的就出来，别老是送一些替死鬼来！”一边使出上乘轻功，点在独木舟上，急流而下，旁若无人地欣赏两岸风光，骂一声，吟两句，唱三声。浑不将吐蕃兵放在眼里。

　　突然，从高山上滚下一串大石头，由于独木舟正好流到一狭窄处，石头齐发，如铺天盖地似地向梨山老母砸到。梨山老母一边躲闪，双掌连拍，只见电光火石中，数块大石头已然被击得粉碎。但任有几块打中独木舟，正所谓独木难支，木头顿时被砸沉。梨山老母大怒道：“狗番兵，敢打扰婆婆雅兴！”飞身一跃上岸，轻功展开，疾向抛石头的高山上冲去。

　　不多时来到山顶，但见树木参天，怪石林立，哪见一个吐蕃兵的影子？她愤怒之下，挥掌斩向一根古树，大树轰然到下。几乎同时，一排如雨乱箭射来。梨山老母一跃而起，乱箭从她脚底下平平穿过。梨山老母愈怒：“钦陵狗贼，婆婆偏要看看你还有什么鬼花样？”又一掌削飞巨石之头。果然，一排尖刀呼啸而至。梨山老母又一跃越过。嘴上虽硬，心却暗惊：“这钦陵果然工于心计，也幸好是我梨山老母，若换了别人，哪里还有命在？仁贵败在这种人手里也不太冤！”又折腾了一阵，始终不见敌人露面，而自己却几番险些中了机关暗算。左躱右闪中，已不知身在何处？梨山老母转来转去，竟然不能寻到下山之路，微微变色：“坏了，八成我是迷路了！可恨，还是中了欽陵圈套。”

　　一时又累又饿，掏出为数不多的干粮吃了一点，继续寻路。耳边只闻得呜呜兽言不断，常常伴有虎狼之声。若是一般人，早已吓得脚软心慌走不动了，可梨山老母偏向有虎狼叫声的方向探进，心想：“常闻得蜀山猎人捕获甚丰，说不定虎狼出没处能侥幸遇上猎人！”这么一想，脚步加快了许多，越走景色越是迷人，梨山老母苦中寻乐，时不时驻足品赏，得意处不禁喃喃自语："“就是迷了路又何妨？我就是饿死在这样的山水之中，也比师兄整日为复国兴业奔波操劳强上千百倍！”

　　一想到师兄，梨山老母心情一沉，下意识长叹一声，神色里尽透悲怨：“师兄，到如今你为何还执迷不悟？你做了大半辈子的皇帝梦，到头来却遭人陷害，差点命丧黄泉！你这是何苦？师妹我只望你这次吸取教训，收心回山，哪想到你在闭关疗伤之中还指使徒弟继续你的复国鬼业，把我这个师妹忘得干干净净！师兄，你，你，真让我伤透了心！咦------”

　　梨山老母一声惊叫，只见前方丛林中两个影子闪现，速度奇快，但梨山老母眼光锐利，识别出那是一位小野孩和一匹大灰狼相互追逐。奇怪的是，那匹大灰狼嗥叫连连，可那野孩子竟也发出狼一般的嗥声。梨山老母心一震，为了更能看清目标，一运气，无声无息地飞身上树，在茂密的树枝间行走如飞，果然请清楚楚地发现那匹大灰狼正抓捕那个野孩。梨山老母怒道：“畜生休得逞狂！”手里早拈出一枚梨花针，正待发出，忽见野孩一个急转弯，竟将已然扑近的大灰狼一下甩掉数米之距。大灰狼也不含糊，掉头猛追，嗥声大作，那野孩回头一边招手一边笑，也作狼声呼应，脚下却奔走如飞，比之狼速有过之而无不及！

　　梨山老母暗暗喝彩，梨花针便收而不发，踩着树枝尾随，欣赏着这一狼一人“赛跑”，心里哑然道：“昔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日恶狼捕食，老母在后！哈哈，有意思。”

　　说话间，那野孩子已奔出一箭之距，不仅恶狼又被拉下数步之距，连梨山老母也被拉下，不禁惊道：“这孩子好俊的轻功！看他小小年纪，树叶当衣，多半没有师父传授，只怕是自幼流落深山，忧患中不知不觉练成了这绝顶轻功......”

　　突然，野孩子回头招手嬉戏时不小心脚被一块大石头绊了一下，扑地跌倒，由于惯性，向前掼出好远，摔得他惨叫连连。这一瞬间，大灰狼已嗥叫着扑上。梨山老母不及细想，手一甩，梨花针如银似线，激射而出，其速度远远超过狼速。只听一声哀嗥，大灰狼中针倒地，正好跌在了野孩子身旁。狼挣扎着抬起头，对野孩望了一眼，流露出无限留恋，终慢慢垂下。

　　野孩顿时大声哀嗥，竟至涕泪满面。梨山老母已跃下树来，那孩子惊觉，收泪站起，惊恐地望着步步逼近的梨山老母，又如狼般地高声嗥叫，同时挥舞着双爪，一脸怒色，象是在警告梨山老母：“站住，不许再走过来！”

　　梨山老母微笑道：“孩子，你别怕！”仍不停步，那孩子猛的弯腰，直起身时，竟将那块绊脚石高举过头，“呼”地一声向梨山老母砸来，梨山老母右掌轻轻一拍，大石头立即粉碎。梨山老母越发惊讶：“想不到这孩子轻功绝顶，力气也如此大？竟不在当年仁贵之下！”

　　那孩子见打不着梨山老母，大嗥一声，平地高高跃起，双手成爪下抓。那情形真如同饿虎扑食，大有泰山压顶之势。梨山老母忍不住声：“好！”并不躲闪，待野孩双爪及身，右手闪电般反抓，正扣中孩子左腕脉门。野孩嗥声不断，但被梨山老母象捉小鸡般地提起，全身酸麻，无法动弹，愤怒的双眼中露出几分惊惧。

　　梨山老母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连问三声，野孩只是如狼般嗥叫，对问话置若罔闻。梨山老母猛省：“原来是个狼孩，他怎么听得懂我的话？”

　　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见狼孩越嗥越狠，不禁烦恼，伸指一点他哑穴，狼孩嚎叫嘎然而止。梨山老母笑道：“好在你还不是个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