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原谅我总要对你说抱歉》爱扔手榴弹的小渣渣

63、一切来得太突然

　　当黑暗笼罩大地之时即是生命终结之日，然而属于昊飞的黑暗却是慢慢地悄无声息地到来的。

　　日渐严重的低血压症状逐渐加重，动辄即眼前似有光影闪现，结果越来越糟糕的体检报告被他整齐地码好锁在了密码箱中。

　　那些东西不能让他的丫头看到，看到了她一定不让自己去工作。

　　近日来一直疏解不畅，小腹微胀，腿脚更是有些浮肿，热敷、按摩、针灸都用了就是没有效果，昊飞明白属于他的末日即将来临。

　　此时此刻要说对以前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当年没在机场上前与她告别，他知道她依旧会登机，依旧会回到自己身边，可就是因为他的任性让两人错开多年。

　　可是不久后他将会再做一次别离，属于他的时日不多了，已经缠绵病榻多年，自己是修得百年福气才得良人招拂，因而本来身体开始走向衰败的时候就想一心求死但为了他的丫头还是撑到现在。

　　这些年来医院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之一，他见多了生生死死，也几近濒死。

　　既然知道她会一直陪在身边为何要再次离开，只因为他爱她至深，她此生的眼泪已尽数为自己所流。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不愿再看她落泪，不想抬不起臂抬不起蜷缩的指为她擦拭眼泪。

　　她的悲伤他再也承受不了，活着已经很累，为她活着为她笑为她忍过一次次的病痛，看着她开心就心花怒放，看她落泪就肝肠寸断。

　　当一个人的神识像是过雨云烟般模糊之时生命的果实也将逐渐腐败，属于昊飞的清明的日子不多了，周五的例会之上他一直都保持直挺的背脊终于弯了下来。

　　黑暗开始吞噬他，他知道实施离开的计划刻不容缓，强撑着几近惨败的身躯，用仅余下的一丝气力开始安排属于他的秘密地逃离，他想要躲到一个让她找不到的安静的地方去终结自己屈指可数的短暂生命。

　　安排好之后他用尽全力抓住助理的手腕，用已经模糊不清阴影重重的双目紧盯着他，浑身散发的气势似是恐怖的黑雾，声音变得沙哑而破碎，但还是不容人拒绝：“我走后你亲自把那份文件交到她的手上，这之前不得走漏一点风声。”

　　作为唯一一个陪他走过多年的兄弟，助理一个铮铮铁汉双目含泪，不情不愿地从喉间挤出一个“嗯。”

　　属于他的私人航班于当天晚上19:20分于上海浦东机场起飞，他的破败身躯上被连上了纵横交错的监护仪器，瘦削的脸颊在绿色的氧气面罩下尽显憔悴，可他依旧璀璨的双目内却带着笑，那条编辑着——“丫头，我临时要出差去谈一笔生意，归期待定。”的信息已经发送出去。

　　他收到了她的回信：“你好好照顾自己，等你，爱你。”

　　她对他的计划全然不知，不知道此番一别即是永别，一直以来她都被保护地太好，保持着纯真，从不知晓昊飞的城府，不知道他从重逢之时就已安排好别离的心思。

　　她还天真的以为这一次会和以前一样，他会为自己带回一样礼物，然后作为感谢她会亲吻他拥抱他。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昊飞被长途飞行折磨得不余多少神识，伴随着五脏六腑剧裂痛感他被送到了一个私人疗养院进行最后的安宁治疗。

　　黑暗已经彻底吞噬了他五彩的世界，眼前所能看到的都是模糊的光影，事到如今他却释然一笑：他终于算是做了件正确的决定。

　　冥冥之中早知生命消逝之时光与影都会被吞噬，临终之时也不用听她撕心裂肺的呼唤，不用看不清她的泪眼婆娑但想为她擦泪想告诉她好好的活下去却无能为力。

　　他猜测渲染了她的悲伤的天空是血色的，暖风都像是寒冬里凛冽的寒风般刺骨，他承受不了她的悲伤，所以再次做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推开她温暖的怀抱。

　　他的丫头对此浑然不知，甚至还满心欢喜地为他的回归准备着惊喜，房间被细致的布置过了，甚至窗帘和桌布都被换上了温馨的小碎花图案。

　　她从未想过她满心期待地等来的会是一份标题字体加粗的文件，当那写着——“遗嘱”两个大字的文件被邮寄到她手上的时候属于他的生命已经走向尽头，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曾沙哑地不停地呼唤——“丫头...梦梦...”。

　　当理智不再存在之时属于人类的最原始的情绪开始涌现。是了，他所爱的人至始至终只有她一人而已。

　　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所想到的也仅有她，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在期盼着她握住自己即将垂下的归于平静的无力的双手。

　　是他的理智他仅存的最后一丝骄傲推开了最爱的女人，拆开快递包装看到文件内容的袁梦忽而也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却又渗出一串又一串滚烫的泪来，一滴又一滴地将文件上的字都晕染地模糊不清起来。

　　她早该想到她的爱人当年会毫不犹豫地推开她，在临终之际依旧会选择悄然离去，她怎么这么傻没有再走近一步，握住他伴随着生命终结即将下垂的无力的蜷缩的修长手指的，她不该留他一人去面对无边的黑暗。

　　她仿佛能感同身受他孤独地经受冷寂的最后时刻，心肺像是被钝器用力撕扯开一样传来阵阵钝痛。

　　她疯狂地揉了揉自己一向柔顺的发，像个疯子一般将那份文件揉进怀里，紧咬着下唇，颓然跪在地上，双膝内收，两腿外放。

　　昊飞那个狠心人，就连送别他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要剥夺她选择的权利，不知多少位的银行账户和资产于她有何用？

　　她不想要，她只想安安静静地陪他过完余生，可他这个机会都不肯给她。

　　她还余下什么？

　　一条温热的舌卷过她因悲痛而惨白的脸，舔食着她悲伤的液体，她所余下的仅有那一年与他分开冲动之下收养的小狗。

　　他的眼内也带着湿润，仿佛能够完美地诠释她的心情，一颗温热的毛茸茸的黑色脑袋搭在她内收的双膝之上，仿佛在用无声的动作告诉她：“主人，你还有我。”

　　是了，她还剩下小飞，那个瘸了一条腿的走路都带着跛意的黑色小狗，她捧起小飞的脸颊。

　　他黑色的眸子却与昊飞幽深的眸子重叠，她俯下身子将他揽入怀中用模糊的声音呢喃着：“小飞，我只余下你了，你别再抛下我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