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登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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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口站着的清欢端着茶水点心敲了敲门，她按了按心口，深吸了口气，声音依旧平稳:“进来吧！”
她侧头看了看镜子的自己，发冠整齐，妆容精致，泛白的面容在烛光下看得不甚明显。
清欢将茶水放在榻边，回身关上门，隔绝了外边的喧嚣与来往人的视线，找出晒干的花瓣，准备泡茶，看到芸姑娘的脸时，她愣了愣:“姑娘是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她轻咳了声:“嗯，不大舒服，可能真的是酒喝多了，现在有些饿。”清欢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把点心往她身前推了推，泡茶的动作也快了些。
她看了一眼，样子是好看，可惜她不是她喜欢的，所以没动，只是盯着清欢看。
被她看着的清欢:“糖葫芦有小厮去买了，糕点现在垫一下就行，没让您吃完。”清欢有点无奈，芸姑娘有时候比她看上去还要年纪小，偶尔还闹闹小脾气，不过这比外面形容的仙子似的她染了烟火气，也比较真实。
“姑娘眉心的花钿是自己画的吗？”清欢突然问到，推过来一杯花茶。
她接过喝了一口，有点烫，咬了咬舌尖，模糊不清的答道:“对呀，好看吗？这样是不是更符合这身装扮！”说完还晃了晃头，垂着的流苏清脆撞击。
清欢仔细凑近看了看:“下次还是我帮您吧！”虽然她不会但她会学，说起来她跟着芸姑娘学了很多以前不曾接触过的东西了，芸姑娘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的先生，在她的教导下，会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芸姑娘教了许多，她也跟着学了许多，有时候会被别的丫头称上一声:真是好运气。她也觉得她能遇到芸姑娘是她用这辈子的所有好运换来的。
“不好看吗？”
清欢想了想:“不是不好看，只是您好像没画好。”她其实想说的是您画的花蕊怎么不太对！？
芸姑娘扭头，轻“哼”了声:“你出去出去，我的冰糖葫芦不回来，你也就不用进来了。”说完转过身，还顺手拿了一杯茶，点心依旧没动。
十四岁的清欢看着十八的芸姑娘的背影，无声笑了笑，透着狡黠，转身走出去等糖葫芦了。
门轻轻关上，芸姑娘转过身，笑了笑，有着纵容和怀恋，清欢很细心，或许察觉到了些什么，但什么都不说，她也很配合。只是……她看着手腕上发烫的菩提子，叹了口气，闭眼静心。
思绪渐渐平静，心口的疼痛依旧，但她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谈笑风生了。她的心不静是因为她有心魔，曾经执念太深，刻入灵魂，杀孽太重，在她化身神后避世另寻世外桃源隐居，开辟帝卿岛建造帝卿宫，不会有人打扰，不管是那些人的前辈后代，还是她家族仅剩的那些早成仙的老不死们，她一个都没见，也不想见，前者来了都得死，后者知道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不会想来，反正都没有好结果。
后来，她的心静了，心魔也开始慢慢消散，只是刻入灵魂的疼痛依旧，即使这是她另用神力织出的身体。
之后帝卿岛的神魔渐渐增加，但世间神魔本就极少，且神魔如今虽关系缓和不少，但千万年的拼死拼活不是打着好看的，再有她这个主人也算得上一介奇人，先修仙，后成魔，破魔成神，性子也易正易邪，但她从不插手神魔两界的事，一心隐居，时间长了，原本清静的帝卿岛渐渐有了和她一样想法的人。
一个些总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的人见多了也会慢慢熟悉起来，尤其那些人也是闲的发慌，才有了她这一次的小世界历练，幸好被直接扔进来的她事先已和这个世界意识打好商量，否则也不会让她这个心魔未消且能灭世还能灭它的神出现在这里。
体内的灵力在进入这个世界后能随时转化为内力，精纯且深厚，但她曾经也像个普通人一样过了许多年，不用这些也行，所以陆小凤才把她当成一个弱女子，察觉不到她的不同。
门口想起的敲门声让她睁开眼，眼中一闪而过的红光，她又看了一眼镜子，除了眉间的花钿，她的头发好像白了些，这也是她成魔后的标志，也随着她到了这个身体上，不过和身为魔时的她不同的是，如今她的头发长时间是黑色的，白发随着花钿出现，花钿伴着心口疼痛出现，也让她在这个世界有了些许准备，她抿了抿唇:“清欢，进来吧！”
清欢推开门，手中抱着个食盒朝屏风后走来，边走边说:“这次买的冰糖葫芦有点多，不过姑娘您有时间可以多吃点，我刚才问了问，还有很长时间才到您登台呢！”
身影渐渐靠近，再快要越过屏风时，她开口了:“清欢，东西你先放在外面！我头有些疼，想先静一下，你出去吧！”
脚步停在了屏风后，清欢着急着声音忙问到:“头疼？严重吗？需不需要请大夫，要不还是今天不登台了，我去和妈妈说一声！今晚您好好休息！”脚步已经往回小跑了，看背影手中还依旧抱着食盒。
芸姑娘扶了扶额头，算了，出声把手已经快打开门的人喊了回来:“没事，不用请大夫，你过来我这边。”
她想起了以前的那么多年，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幸的是她是成千上万年来唯一一个成功化神的人，可是那过程太痛苦了，灵魂被禁锢在身体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雷劫下一点点消散，来不及固魂就要用所剩无几的灵力边吸收边织出新的身体。随着她的走神，心魔渐渐又凝聚，满头青丝刹那全白了。
清欢隔着屏风看到躺在榻上的身影，有些无措，脚步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在听到又一声呼唤时，只得往回走，但走近看到榻上人的一头白发时，她手一抖，差点将食盒里的糖葫芦洒出来，颤声问到:“姑，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她才出去一会儿这头发怎么就全白了呢？
芸姑娘看着她这副模样，笑问道:“怕吗？看到我这个样子？”清欢摇了摇头，但手还是有些颤颤巍巍的，食盒内的糖葫芦被她全部拿了出来小心的放在芸姑娘面前，随意看了一眼，差不多有二十多串呢！她拿起一串，咬了一口，一时间房里安静的可怕，只剩下她咬碎糖衣的咔嚓咔嚓声，清欢看着这样的她，心情竟然慢慢平静下来，芸姑娘依旧是救了她的芸姑娘，这三年的倾囊相授也不是假的。
屋内安静片刻，清欢才开口道:“姑娘今晚还要继续上台吗？”
她吐出几颗山楂核，含糊不清的说:“自然是要的，今天要是不上台，外面不好交代不说，我们这次的出行恐怕不会太顺利！”
“那您的头发怎么办？现在用颜料染肯定是来不及了？”她之前不知道，现在也有点着急，她以前倒是听路过的铃医说起过，但那时她太小，过耳就忘，用的什么也记不大清楚了。
“就这样吧，等一下你帮我把妆再添一点，上台后……等到上台后再说吧！”清欢对于这样的回答有些无奈，但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看着芸姑娘一串一串吃着糖葫芦，她突然觉得她的牙有些疼，她摸了摸自己的两腮，想着她要不要闲暇时多看看医术，再请教一下大夫？
放下最后一根木签，吐出嘴里的山楂核，她想了想:“下次顺便买些新鲜山楂回来吧！老人家年纪大了，现在天气热，也不好一天到晚在外边儿走动！”
清欢听着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无言以对，其实您直接说没吃够也是没问题的。
她端起一杯清水漱了漱口，又喝了一杯花茶，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外的敲门声将她要说的话打断了。
“什么事？”清欢走上前打开一条缝，看着门外的丫头。
丫头轻声说道:“马上就到芸姑娘上台了，妈妈让我上来催一声，姑娘若是需要，就让我来帮忙梳妆。”
“不用，已经打理好了。你先下去告诉妈妈一声，我们马上就可以下去了。”
待丫头走后，清欢走到芸姑娘身边，看着她的一头白发，叹了口气:“我替您添一下妆吧！”
“明明是我的头发白了，我怎么感觉你像比我还苦恼啊！”站起身坐在梳妆台前，拿起一把小镜子，照来照去，“眼尾添抹胭脂，这里点些金粉吧！”她又点了点眼角。
今日台下客人不少，甚至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都是听闻今晚芸姑娘登台而来，为再见一舞倾城的风采。
台上突然响起的盘铃声吸引了台下客的目光，众人将视线纷纷放在了台上，红色轻纱渐渐被撩起，昏黄的烛光下，着红色舞衫歌扇的女子背身而立，背影已是倾城之姿，但令人惊讶的是那一头白发，仿佛不愿染烟尘。
在众人惊讶的同时，台上人已随着清脆的铃声微微侧过头来，眼尾的一抹红与她此刻的神情平添一丝妩媚与娇俏，她的身姿也随着乐声轻重急缓，回转，起跳，仿佛是那被傀儡师操纵的傀儡，心意相通，是那般的默契。
渐渐的，女子神情似悲似喜，眼角的金粉在烛光的照映下似摇摇欲坠的泪，让人想伸手去接。
风雪依稀秋白发尾，灯火葳蕤，揉皱你眼眉，假如你舍一滴泪，假如老去我能陪，眼波里成灰，也去的完美。
那仿佛用最后的生机跳的一支舞，震撼了台下的客人，细细碎碎的交谈声早已停下，只剩下因有着不舍与眷恋而舞的一曲《牵丝戏》。
你陪我度过万千孤独的夜，我守你度过此生最冷的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登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