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可能的人和事》自己如我

47、四十六

　　四十六、你们是否也在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心中的秘密
　　走廊的玻璃被贴上一层薄膜，光总是柔和的，不会太刺眼。
　　不远处的梅花早已盛开，鲜红灿烂的样子，从这个地方看最为适宜。
　　也是那朦胧的光影忽让我感到一丝悲伤！
　　“要来小酌便来修，未知明日不清风～”
　　“秦作家要喝一杯吗？”
　　我回头看到了张默然扶着欧阳迪从健身室出来，欧阳迪笑然开口，张默然讶异地看向欧阳迪，随之淡然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欧阳迪感觉到了张默然的眼神，反问道，
　　“她说小酌，难道不是吗？”
　　张默然宠溺地对她摇头，笑而不语！
　　我低头转身准备离开。
　　“秦作家~！”
　　欧阳迪叫住我，我回过身，仍不愿看她的脸。
　　她穿着水蓝色长款外套，灰色棉麻长裤，拄着拐杖，我的视线转移到她左边空荡的裤管时，忽觉得心口一紧，立即侧头躲过。
　　我没有怪她，只是不想让被人看到我的悲伤，我不想用它来换取任何理解和同情，我的悲伤只该存于我的心中，因为本该属于我独有，别无它用。
　　“那天~对不起！”
　　欧阳迪低沉着声音，仍很自责。
　　“没关系。”
　　我将手背到身后，用力抓着以控制情绪，深吸着气，仰起头，释然地笑着。
　　欧阳迪眼中满怀愧疚和疼惜，仿佛是对着相识很久的人才会有的心疼，让我有些错愕。
　　玻璃折射的柔光中，我们四目相对，片刻的时间，我才意识到，低下头，挤了挤苦涩的笑容，失怀地撇过头。
　　“刚锻炼完累了吧，你们到那边坐着聊吧。”
　　张默然的声音温柔，我知道她并未在意，从林一杉的回忆里知道，她是个温婉的女子，但我有自知之明，也不愿我表现出来的隐晦让她有所误会，便连忙婉拒。
　　张默然却柔笑着主动走来拉住我，
　　“秦作家，若真的有什么事就陪她聊会吧，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怎么了，但是有事还是说清楚的好，其实在这里能有人陪她说说话我是很高兴的。”
　　张默然扶着欧阳迪走向走廊尽头的圆桌坐下，我也跟着上去。
　　张默然借口去看汤煲得怎么样了便转身下楼了。
　　欧阳迪深情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她转身下了楼梯才回过神看我。
　　虽然看似很简单的画面却幸福地让人羡慕。
　　“你们的感情很好。”
　　“嗯！”
　　欧阳迪肯定地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陪了我好多年，早些年我做过很多错事，让人无法原谅，想弥补却将她伤得更深，后来终于~~~又发生了意外，我没有真的让她幸福过，这辈子真的很对不起她，那天我们的争执你应该听到了吧，她一向温柔，很少发脾气的。她想辞去工作专心来照顾我，我不同意。她守了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未自己活过，好不容易在事业上做得出色了，有了新的人生目标和生活，却要为我全部放弃。而我，由于药物的作用，注定不能长寿，所以我不想连累她。我也曾想过就此永远的消失，可她的坚持让我没有放弃，我现在只希望能在仅有的生命中好好的爱她，给她补偿。”
　　欧阳迪眼含泪光地微笑着，她对于现状已经非常满足了。
　　“不管你们之间经历过什么，但是现在看来，她很幸福！”
　　欧阳迪欣慰的点头，
　　“你和Lee关系怎么样？”
　　欧阳迪忽然问道。
　　“还行吧！朋友？”
　　我不确定以Lee的身份，地位和经历，我应该归为哪一类，但她对我而言已经是很重要的朋友。
　　“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你很像一个人。”
　　我摇头，但是我知道她说的是谁。
　　欧阳迪失怀地点头，
　　“也对，因为云少和Lee，她成了我们所有人的禁忌，我们都不敢再提及。”
　　“我知道你说得是谁，其实，我刚整理完她的回忆录。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反应有些大也是因为在她的回忆录里见到过你的名字。”
　　“我？是吗？那我真的很好奇，在她的回忆里我会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呢，风流成性的浪荡样吗？”
　　我掩面而笑，
　　“她的印象中你很洒脱，直率，体贴，讲义气，而且专情，是个很豁达的俊美少年。”
　　欧阳迪满意地接受着我的话，不断点头。
　　“果然，Lee没有选错人，你果然很了解她。”
　　我们相视而笑。
　　“自从云少走后，我一直怕Lee走不出来，现在看来，她比我想象中的要坚强。”
　　我笑而不语，这就是Lee要表现出来的样子，我不忍心揭穿。
　　其实欧阳迪又何尝不知道呢，真正深爱过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忘记呢。
　　我们都是脆弱的胆小鬼，隐藏着别人的秘密，仿佛自己的秘密也不会被人知道，这就是欧阳迪和微澜之间的游戏方式，我不赞同却同样执行着。

　　冬日午后的暖阳总让人沉醉，我窝在椅子里，背对着阳光，让头脑完全放空，将注意力放在茶杯里不断旋转的玫瑰花瓣上。
　　我终于开始习惯喝花茶了，我想起了逸之，想起了木知，想起了书店老板，想起了所有曾在我生命中出现过的每一个人，自然还有你，你们都还好吗？是否都在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心中的秘密，按部就班的过着和所有人一样平淡地生活。
　　门被打开了，微澜无所顾忌地走进来坐下，我冷漠地撇过头，我不生欧阳迪的气，也理解她们之间保护秘密的方式，但是对她，我仍无法释怀，她总是太过直接的将别人伤得彻底又毫不在意。
　　“我从来不向任何人道歉，不过昨天~对不起！”
　　微澜清高的气势未减分毫，我仍不予理睬。
　　微澜苍白的手指不断敲打着桌子，忽然重重拍了一下起身。
　　我以为她道歉不成愤而离去，然而，她并未打算离开，
　　“如果你觉得道歉不解恨的话，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当作交换。”
　　她的声音低沉，失了刚才蛮不在意的气势。
　　我仍默不作声，也不看她，任由她随便。
　　她轻声开口，
　　“我是私生女，我的生母未婚先孕生下的孩子，那时她只有16岁，把我生下后就转送给了别人，我不怪她，只是无法原谅她，我说服不了自己。”
　　她的语气轻松，神情淡然，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我震惊地抬头，她背对着光，依着玻璃窗，阳光将她美丽的五官照得透明，她像极了一株洁白的蒲公英，未来防止被风吹散努力用冷酷和绝情的外表建铸一个坚硬的外壳来保护自己。
　　她似不在意我的反应，继续低声娓娓道来，讲述着她母亲短暂而无奈的一生，
　　“她出身富贵，心思单纯，善良的她想要救一个对生活充满失望的男孩，可~最终也没有成功，后来便怀了身孕，她父亲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女儿未婚生子呢，但她一意孤行，一定要生下孩子，这在当时是件极其大逆不道的事情，后来她生下了孩子，甚至连孩子一面都没有见到，孩子便被送人了，这也是父母允许她生下孩子的条件，为了孩子能活在这世上她只好接受。还好送的人家是自己的亲戚，家境很好，只因无法生育，想来对孩子应该会很疼爱。父母为了避免她的事情被旁人知道便举家搬回老家，也就是在那里，她遇到了令她一生都无法忘怀却不敢靠近的人，只因对方也同样是一个女人。她隐忍了数十年，中间努力的想忘记，想过些正常的生活。她真的很努力的去生活，对所有的人和事都很用心，可唯独对于她爱的人变得那样小心翼翼，甚至到死都不曾向对方提及半个字。我真的不懂，甚至为她不值，从那时起，我就告诉自己，我要活得比她痛快，我想爱谁就爱谁，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我要潇洒着不枉费此生。可是后来，也是我的自大让我错过了本该属于我的爱情，我深深的伤害着她而不自知，到知道时却被她无情的抛弃了，我不怪她，怪只怪我们相遇不逢时，我没有好好的珍惜她，而她没有好好的等到我真的变成熟。好了，这大概就是我人生最大的秘密了，我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你是第一个，怎么样？这下满意了吧！”
　　我没有想过她的母亲也曾有过一段不为世人接受的爱恋，只是那样的感情不止世人，就连她们自己也不明所以，在那个时代，除了努力克制也只能各自安好。
　　那是一段还未来得及开始便注定的错过，即使在她母亲弥留之际微澜也不能完全理解她的隐忍。
　　微澜久久陷入沉默，冷漠的表情多了份难掩的柔软，我似乎更理解她对于爱的不勇敢了。
　　她不是没有付出过真心，只是母亲的事告诉她，关于真爱的珍贵，而现在的她是努力付出又被辜负后的怯懦，真爱只有一次，被辜负了便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微澜忽而失笑着摇头，默默无声离去，她已经无法压制内心悲伤的蔓延了，我望着她孤单离去的背影，心生愧疚。

　　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微澜都在闭关，除了饿了叫人送上些饭菜之外再不与人交流。
　　而我被安排每天午后与张默然聊天，记录着张默然与欧阳迪之间的爱情。
　　张默然说是微澜拜托了很久她才下很大的决心将这些事再回忆一遍。
　　那些往事每一件无不如针刺般深深刺痛着她的心。
　　她经常说着流下眼泪，慢慢的不再流泪了，变得释然。
　　我理解微澜的良苦用心，既然结果是好的，那些往事也只有说出来，真正面对才能释然。
　　深夜对着电脑打开新的文档，开始前，脑子里印象最深的，仍是张默然在午后暖阳中笑着抹去眼泪的样子，真的美极了。
　　每个女人都应该被温暖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