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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曾经(2) ...

  •   你被爹娘接回去后从谢必安和范无咎那里得知了你的经历,他们对赵晨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是无可奈何。自那天起,你再也没有出过门,好在谢必安和范无咎有空的时候都会过来陪陪你,同你说说话。
      正如你们所料,外边充斥着有关你不好的传言。
      本以为无非就是你被赵晨轻薄啊,玷污了一类;谁想,竟是越传越过分,到后来居然传出“城西的那个女子,攀炎附势,生性放荡,勾引巡抚之子未果,险些被杀害,当真应该被浸猪笼。”甚至还有“城西有女,水性杨花,善借自己的皮囊勾搭男子,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与七爷八爷皆有染”等云云。
      你心下不得不感叹散播谣言者的狠毒,这是完完全全毁了你名声把你往死里逼的,若你是寻常家女子,早就找棵树自缢了吧。只是无意中拉了谢必安和范无咎下水实在过意不去,于是你劝着他们之后还是不要来看你了,以免被你毁去了名声。
      听到你这样苦口婆心的劝告,范无咎立马板下脸,给你一个爆栗,让你不要胡说八道。
      你捂着并没有多疼的脑袋,故作伤心欲绝地背过身:“小黑真真是不识好人心,愧对了我这番苦心。”
      谢必安看着你活力依旧的模样,微微一笑,温声问道:
      “你可是会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而学其他女子那般寻了短见?”
      你虽是疑惑他的话语,却还是回道:
      “怎可能。我们都相识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吗?”
      谢必安的眼神愈发地温柔:
      “那我和无咎二人又岂会是在意传言之人?”
      你无言以对,心下却是了然,他这是故意借此概念来让你放下心。你心中泛暖,不愿辜负他们的好意,便不再提这事。
      就这样与世隔绝,平平静静地过了一段时间,却是好景不长,发生了一件大事。
      其实这事说大也不大,只是有人要将它闹大。
      那日,赵晨去一家酒肆喝茶,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带着随从对酒肆的小厮和店老板进行殴打。
      赵晨草菅人命惯了,父亲又是巡抚,在店内的过客们没有谁敢上前制止。可年迈的店老板哪里经得起他们的毒打,很快就被打得昏死过去了。但赵晨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似乎想要店老板打死。
      恰好,就在附近办事的范无咎和谢必安接到店内小厮求助后闻讯赶来,出手制止了赵晨的暴行。却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赵晨大打出手。
      据在场的人传言,似乎和那个城西女儿有关。
      虽然他们没有控制住将赵晨揍了一顿,下手却是有分寸的,并没有造成什么大伤。
      然而赵晨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再加上先前就与他们结怨,于是回去将这事告诉了他父亲。
      赵志自然勃然大怒,他从小对赵晨溺爱,自己都没舍得打过的儿子,竟是被两个小小的衙役欺负了,于是以官威向衙门施压,要他们十日内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
      谢必安和范无咎却都是主动要向县衙揽下全责,都企图让自己来做这个罪人。县衙向来重用谢必安和范无咎,在他的印象中,他们都是正直善良之人,怎会无缘无故伤人?只是县衙无奈于巡抚的施压,只得想办法将伤害最小化。
      于是,县衙让他们去缉拿一名在逃重犯,以功绩来换取一个“选择真相”的机会。
      最终是谢必安拿到了这次的功绩。
      这几日迟不见他二人来看你,于是让丫鬟去打听了他们的情况。从丫鬟那里一听到竟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的你坐不住了,当天夜里,你便出门去了谢必安和范无咎那里。
      你先去了谢必安的住处。对于你的到来,他似乎早有预料。
      他雪白的长发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外边锢有一个金色的头冠,用一根栓有银铃的红绳束至头顶,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发出细碎的清音。
      看着他头上的发绳,你有些恍然。
      那是你们三人曾经一起做的,工序复杂,费了不少功夫。你的一直戴在手上,他们作为男子不方便戴手上,则用来束发了。
      几日不见,他的眼底微微泛黑,眼中还有些血丝,这段时间来没有休息好。
      他朝你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轻声对你说:“你知道吗,这件事是早有预谋的。巫城巡抚已是知道了我和父亲的身份,所以是想要借此机会以除后患。只是...我如何能拉无咎下水?”
      “必安哥哥如此承下全责,又岂不是如了那些人的愿?”你急急地开口。
      “他们动不了我的。”他摇摇头,语气中带有一丝嘲讽。“虽说父亲已被贬谪,可太傅这些年来却一直是庇护着我们。”
      你明白了他的目的,他出来担下所有的罪是最保险的,有太傅的庇护,他们奈何不了他的性命。
      可他们可以有无数可以折磨人的方法与酷刑,就算奈何不了他的性命,那些人也定是不会轻易放过他啊...
      “真的...真的没有都不会伤害到你们二人,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吗?”
      你的身子有些颤抖,如星空般的眼眸中氤氲着晶亮的泪光,有些绝望地哽咽着问出这句你自己早已经知道答案的话,仿佛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还有更多的解决方法。
      谢必安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只是用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的目光凝视着你,轻柔地用指尖抚去你眼角溢出的泪滴。印象中的他总是那么地温和,令人如沐清风,可他的内心却与外表完全不一样,是那么稳重慎密。
      “不哭,没事了...还记得,你每次一哭,我和无咎总是慌慌张张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笑着感叹道。
      “我们都希望你能一直快快乐乐,无忧无虑,不被那些世俗所困扰。答应我,我走后,你们都要好好的。替我也多劝劝无咎,好吗?”他轻抚着你的后背,正如儿时他温柔地哄着哭泣的你那般。
      你听到他的话,想要止住哭泣,泪水却是如泉涌一般越流越多。
      世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无可奈何。若你身为男儿入朝为官,是不是就有机会阻止这些腌臜之事的发生呢?你此时此刻痛恨你是女子之身,你痛恨你眼睁睁看着从小和自己长大的人身陷囹圄却是什么都做不了,你痛恨那些肮脏的朝廷之争祸及东水。
      可痛恨本就是最无用的一种情绪,因为它什么也做不了,徒增满腔痛苦。
      他心已绝,任凭你再如何相劝都无用了。
      你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香囊,塞进谢必安手中。
      “这是阿娘教我配制的香包,晚上就寝时将它放在枕边,有助安眠。”
      你顿了顿,咽下喉间哽痛,继续说:“必安哥哥,保重。”
      “你也要好好的。”
      他紧握住那个香囊,视若珍宝地放入衣袋里。
      从谢必安那里出来时,夜空中的月牙已悄悄隐入云层中。微风轻起,摇曳过万物后,夹杂着草木的清香从鼻尖掠过,轻吻去你脸颊的泪痕。
      你答应了谢必安要好好劝劝范无咎,于是在去往范无咎住处的路上就斟酌好了说词。深吸一口气,平稳了激荡的情绪,轻叩响了他的房门。
      打开房门的他见来人竟是你,有些怔愣。
      “这么晚了,不好好待在家里,来我这里做甚?”
      他虽是满口的不赞同你晚上出门的行为,却还是侧身赶紧让你进了屋内,怕你被夜风吹凉了。
      “你哭过了。”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即便你在路上已经擦干了泪水,但他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你有些红肿的双眼。他起身,想要去给你打点水来洗洗,被你婉拒了。
      “你定也是听说了此事罢。”
      “谢兄为何这么傻,我该如何是好...”
      他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后半句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你何时见过这样的范无咎,从前的他总是神采奕奕,意气风发的,还总爱笑话你苦夏时的倦怠,如今他疲惫的眉宇间却是有了深深的愁色。
      他不是蠢笨之人,也意识到了此事的可疑之处,无奈却无从下手。
      你朱唇微启,却又是欲言又止,相劝的话语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看到你这个样子,他却是笑了:“谢兄定是有让你来劝我的吧?”
      看到你眼中的惊诧,他的笑意更深,却又带着深深的悲哀:“他总是这样...”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阖眸轻声道,也不知道是在宽慰范无咎还是自言自语。
      窗外的风吹入屋内,吹动起案上鲜红的“认罪书”哗哗作响。你们相顾无言许久,你突然想起什么,于是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和谢必安一样的香囊放入他手中,叮嘱他晚上放在枕边。
      他颔首,拿起香囊置于鼻尖轻嗅后也放入衣袋里。
      “你自己要好好的,别老为我们这事操心...”
      说出这句话后,他收到了你充满不善的目光后突然噎住,立马改口:
      “我是说...这不关你的事...不对,这是我们的事...好吧,总之要相信我们,会处理好的。”
      你当然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他是希望你不要因为他们太劳神了,但还是被他这般嘴笨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你破涕为笑的样子,他向来凌厉的目光也微微柔和下来。
      “夜深了,快些回去吧。近来你还是不要出门,我怕赵晨还会来寻麻烦。”
      在他的再三催促下,你终于磨磨蹭蹭地回去了。
      站在院子里的你觉得有些奇怪,阿爹阿娘的屋内竟是漆黑一片,按理来说,这个时辰他们应该是还没歇下的,怎么今晚竟是这么早便休息了,并且院内也没有一个下人点灯,这实在是不应该。你们家几个的下人向来勤快,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你满含疑惑地敲响了你爹娘的房门,却是无人应答。你的直觉告诉你,似乎有什么不对,于是直接推开了房门进去。
      榻上空无一人,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味,刺激着你鼻腔。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缓缓低下了头,凭借窗外微弱的月光,你隐约可见地上躺着的两个一动不动的人影。他们的脖颈皆被人残忍割开,鲜血汩汩往外流淌,在他们的身下形成了一片鲜红的河流。
      是你的爹娘。
      你捂住嘴,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高大伟岸如阿爹,小时候总爱将你宽厚的臂膀上,高高地将你举起来,说你是他此生中最珍贵的明珠,最温暖的小棉袄。出远门回来也总不忘记带新奇的物什哄你开心,你们一家就坐在月桂树下,听着他讲述外面的世界。
      如今的他,却是还未来得及向你说出任何告别的话就失去温度倒在血泊里,停止了呼吸。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手却是保持着紧紧护着阿娘的姿势。
      只有阿娘听到些许动静,吃力地挣开双眼,充满不舍地看了你最后一眼,在迷离的目光中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了你的手,对你说道:
      “快...跑...”
      她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后,手脱力地垂下,永远地阖上了那双总是慈爱地看着你的双眸。
      还未等你反应过来,房顶上就跳下几个蒙着脸,手里皆拿着带血的匕首的黑衣人,他们目光如同淬了毒,带着森森寒意向你逼近。
      强烈的危机感促使着你未等思考就拔腿往门外跑。那些杀手看上去也并不着急,任凭你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你穿过房门、小院,拼尽全力朝着街上跑去,哪怕摔倒了,也立马站起来,丝毫不敢停下奔跑的步伐。你不会武,无法同他们对抗,但即便会武,也不能同时打到那么多人。于是你只能拼命地跑,
      可身为女子的你哪会是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的速度?
      未等你跑到大门他们很快就追上了你,极其有技巧地钳住你的手臂,令你无法动弹。冰冷的刀锋在你绝望的惊叫声中抚过你的脖颈,无情地穿透了你柔软的肌肤。
      你只觉得脖间一凉,剧痛下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随即他们放开钳住你的手,失去支撑的你也倒在了地上。
      你想要呼救,但是喉管已被割开,启唇了却是大量腥甜的鲜血从你的嘴里涌出,只有混合着血液支离破碎的声音组合成溃不成章的音调发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杀手训练有序地迅速撤离。
      今晚的月牙很美,如同倾国倾城的妃子羞怯的嘴角一般。温柔的月光透过轻盈的云层倾泻而下,为花草笼上一层薄薄的轻纱,似在烟雾缭绕的梦境之中。它也透过稀疏的树叶笼罩在你脖颈下的血河上,斑驳中如梦似幻。
      可是紧接着天空中却掉下一颗紧接着一颗的火球,打破了这月夜的宁静。这些火球在空气中摩擦生出长长的拖尾,如同流星一般坠入凡尘。
      那是许多在箭尾处点了火的飞箭破空而入,看起来就好像从天而降的火团。它们奋不顾身地扑向周围的房屋、草木,仿佛菟丝子般迅速生长蔓延开来,凌虐着你目之所及一切事物。
      火势蔓延得很快,照亮了这寂寥的黑夜。你听到人们被火焰放大了的慌乱而又扭曲的惊呼声和嘶吼声,却无一人敢进来扑救。
      你如瀑的长发散开,火光下红得艳烈,哀怜地控诉着主使者的残暴。熊熊大火的高温炙烤着你逐渐失去温度的身躯,却无法将温暖融入你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意识愈发地涣散,朦胧中你似乎看到了大门外熟悉有两个的身影,是谢必安和范无咎。他们呼唤着你的名字,想要冲进来,但被一群侍卫打扮的人紧紧拦在外面。
      快走...
      你却是再也无法出声回应他们的呼唤了,只是颤抖地抬起手,想要触碰到他们模糊的影子,让他们快点离开这里,却是怎么也碰不到他们,徒留手腕清脆的铃音悲鸣哀歌。
      意识在银铃声中消散而去,你失去光彩的眸子不甘心地阖上,纤细的手连同衣袖如同翩跹的蝴蝶一般,坠落在你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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