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元前，歌飞》断鸢

7、孤哀子

　　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我疲倦得连一丝力气都没有，嘴角的血还未停。
　　可是我竟没有任何感觉，到了如今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痛到连感觉都没有。　
　　不知时间是否停滞了？我只是觉得冗长得怕人。伸手探入怀中，我想寻找一样可以给自己一丝温暖的东西，否则，我的身心就会自此冷却的。　
　　不见了？！
　　我的心狠狠一紧。
　　那是他留下的唯一一件还属于我的东西，如果连它都丢了的话……我是不是连想他的权利都没有了？
　　我想我真的很没出息。
　　即使他刚刚狠狠伤了我，即使他让我感到痛苦，即使他明明如此的过分，我仍记起他带给我的熟稔，感动与温暖。　
　　如果忘却带来的是空虚，那我宁愿选择记住的痛苦。　
　　我拖着艰难的脚步，沿路寻回，脚步变得越来越虚浮，越来越步履维辛。最后，我不得不靠着墙稍微休息片刻。
　　一方白绢飘落至我眼前。
　　我一眼便认出是他的。接踵而来的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从我身旁传来。
　　我不由抬头，迎上他关切而歉意的眼睛。
　　我轻咳：“没事。”我听见自己声音中夹杂的隔离与怨艾。
　　他尴尬的沉默，亦如我一般。
　　许久，他轻叹道：“孤哀子，这样彼此伤害，好吗？”　
　　我抬头望定他。
　　眼前的这位男子，我念他，想他，伤他，怪他。可是，我有资格爱他吗？
　　有个声音在心中沉冷地说着，已经没有了。
　　我是残缺的呀！
　　可是，即使是完整的，又如何与他相守？他可有勇气承受来自外界的嘲笑？说到底，我终是青楼名妓，而他地位显赫。或许曾经彼此吸引着，但当这个世界无人不承认时，他是否会很快厌倦？
　　我想大笑，却被心中那无尽无休的悲哀淹没了，只是无力地摇头：“你和我，终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连声追问，那样如一个单纯的孩子在好奇地发问。
　　“因为这世界的不容，还因为我将对你声誉有损，官途有阻，更因为……”我顿了顿，满带嘲笑地说，“你认识我多少？甚至连我的容貌你都不得而知。凭什么？又能维持多久？”　
　　“这些我都不在乎，孤哀子，我告诉你，我不在乎！”他大声说，有着不顾一切的绝然。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幸福仿佛离自己变得很近，近得仿佛伸手便可触及。
　　可在我刚想伸手的时候，却莫名地一的激灵，令我缩回手来。我知道那样终究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啊！　
　　“那是因为还有种神秘感隔在我们之间，你如今只是对我有所好奇，一旦你看到面纱后的真相，便不会如此了。”我努力地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冷淡，“我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现在我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丑！”
　　我伸手揭开血迹斑斑的青纱。
　　然后，我看到他因吃惊而瞪大的眼。
　　一切都已明朗。
　　我与他，永远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如果幸福要用这种欺骗的躲藏来维系……我宁愿，不要！　
　　我欲转身离去，却被他抓住了手。
　　我不懂他眼里的怜惜从何而来？
　　他伸手抚上我脸上的缺痕，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颤抖：“怎么会这样？你的脸是谁弄伤的？”
　　我的自尊被狠很的伤了！即使我再丑，也不需要别人假装出来的可怜，甚至还用这么明显害怕的口气！　
　　我将脸扭到一边，躲开他的手，口气冰冷的说：“是我自己弄的。在初进青楼的时候，妈妈本要我陪客的，我不愿，便用刀在自己脸上狠狠划了一刀。本来，破相后，我理应被赶出芜蕖阁的。但教我曲艺的师傅说我在这方面有些天赋，于是，妈妈便让我蒙面献艺。这样的回答，你满意？”
　　我感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不对，是他的手在颤抖？！
　　我不明白他为何此时还不肯松手，反而用一只手紧紧抱住我？
　　我下意识地挣扎着。
　　“孤哀子！孤哀子……”他一遍一遍地深情呼唤着我的名字，字字都沉重得让我负荷不起，重重地打在我的心上，让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孤哀子，孤哀子，你要我，怎么办？只要我做得到的，我一定都会给你！”
　　我听出他的声音中的心疼，情不自禁喃喃道：“你不介意吗？”
　　“我要如何介意？孤哀子，我若是看重容貌的世俗之人，又该如何配你？”他柔声道。
　　从未有人如他这般心疼我，敬重我，珍惜我。
　　从未有过啊！　
　　我情不自禁地伸手圈住他的脖子，顺带将他带给我的幸福一并紧紧抱住。
　　即使还是那样模糊得令我没有把握抓紧握牢，我依旧不想放弃。此刻，我唯一的念头只是，他是我的……
　　只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