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情》巴顿的将军

2、第 2 章 【三】

　　【三】
　　记得回到赤霞峰时，师父祝我情劫已度，成为真正的神明，福泽天地。
　　忆起我初初到赤霞峰拜师时，懵懂之际，我问他：“何为神明？”
　　他淡然一笑：“无忧无怖。”
　　“怎样才能无忧无怖？”
　　“绝情弃爱。”
　　我不知我何时能成为像师父那样的散仙，不从四海，不属八荒。但我知晓，他从未想我成为他那样的神明。
　　我想，这世间的情啊，或许母子亲情能超脱一切，可以让孝子不顾因果轮回之报，凭借阴谋诡计，也要亵渎上古神兽之力，以求所念亲人平安。
　　【四】
　　身上的羽毛又开时脱落，我知道，又有妖兽闯入良民宅邸。
　　我叹了口气，顺着气味找到被妖兽闯入的居所时，发现众人围成一团议论纷纷。
　　这是沿海的渔村，民风淳朴，百姓安居。海浪扑打礁石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一浪高似一浪。
　　天渐渐的暗了，厚重的云层缓慢的铺展开来，几丝阳光穿过乌云，金色的光斑有些狰狞。
　　要下雨了。
　　我化成人形，站在房梁之上，看着下方争吵的众人。
　　年轻的男子面色苍白，瘦骨嶙峋。
　　他颤巍巍的指着墙角面色红润的妇人，叫嚣道：“是你，一定是你，亏我把你当母亲，没想到竟有这般歹毒的心肠。”
　　那妇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模样，肤如凝脂，相较于青年的虚弱，她显得愈发精神。
　　她慌忙摇头：“不，我，我没有……”
　　“就是她，一看就是妖精，我家小孩夜夜啼哭，肯定是她，弄得乌烟瘴气。”
　　“对，前几日隔壁赵家刚丢了一只狗，没准儿就是她喝了畜牲的血。”
　　众人的指责让她更加惶恐，她慌忙抓住青年的衣袖：“不要……不要信他……们。”
　　青年面色一紧，如蛇蝎一般将妇人的手避开：“我没你这样的娘，吸儿子的精气，妖怪……”
　　妇人原本充满希翼的眼忽的暗了下去，垂了双手，蠕动了一下嘴唇。
　　我走到她面前，问了句：“你还有什么话说么？”
　　她忽然笑了，这笑我隐隐有些熟悉。
　　来不及我动手，恍然间，面前已无一人。
　　只是这地上多了块石头。
　　万物有灵，顽石修炼成精，抛却天时地利，亦需要自身缘法。我有些惋惜，一颗石头幻化成人或许需要千万年。
　　这千万年里，它竟栽在了凡人手里。
　　一百年前，一位过路的书生将一颗正修行的石头随意的踢到了汇聚灵气的山间宝地，让万年不得幻化人形的灵石刹那修成正果。
　　百年之后，灵石缘着婴儿的啼哭，大雨滂沱间，救了在山洪里，失了父母的孤儿。
　　百年轮回，它知道，那是前世的书生。
　　尚未离去，那失了“母亲”的青年突然吐了口鲜血，目光呆滞，像是不解。
　　我看着他，有些好笑：“你可知你本是已死之人？”
　　他听闻，眉目变得有些焦躁。
　　我看着地上裂开缝隙的石头：“她将修行千万年的内丹附在你身上，只要她不亡，你便生生世世不灭。只可惜……”
　　我话未说完，天地间忽然爆发出一声若野兽般的嘶吼，声音悲切，如杜鹃啼血。
　　他猛地扑到地上，小心翼翼的将石头捧起。目光眷恋，像是透过石头看向故人。
　　原本议论的人群不知何时散去。豆大的雨滴纷纷砸落，我幻化出伞。看着雨中狼狈的青年。
　　我们隔着一层如雾般的雨帐。
　　他将石头护在心房，质问我：“不是说佛神慈悲为怀，你的慈悲呢？”
　　我不言。
　　是时候该走了。转身离去的时候，听见他跪倒在地的声音，呜咽道：“求求你，救救她……”
　　神魂具散，她早就不愿活了。
　　我心怀天下，所以慈悲。可心怀天下者，唯看众生随遇而安，因果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