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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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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逐水还未抬头,全身就被压得透不过气来,只得仓皇跪倒,双手撑地。
“唉,我本就不擅长做这些,当初应下也实属勉强。” 秋逐水动弹不得,声音甚是戚戚,“现在事情办的不合侯爷心意了,又来怪罪与我,我去找哪个说理去。”
“不过就是让你将长生铺余下尸首自行处理了去,把装着尹氏字画的箱子取出,你整个炸了作甚?”徐上星问道,“ 那响动侯爷隔着百里远都听得见。”
来者站在木桩上,负囊挂剑,着了一身深色劲服,身型隐在夜色中,着实难辩。
“首先,我里里外外细细寻遍了,就没见甚么多出来的尸首;再者……”秋逐水更是幽怨,“那火药本就在那箱子中,被人设了机关,若不是我先人一步出来,怕不是全尸都留不得!”
“哦?真当如此?”
徐上星将杀气收了收。
“不然我怎会被伤成这般?不过伤了就伤了罢。”秋逐水勉强起身,指了指覆在衣袖之下的伤口,“就是还差点连累了玉县尉。”
“原来是怕伤了玉县尉,他就这么要紧。”
秋逐水很认真点了点头:“要紧。”
见他是这副模样,徐上星不禁揶揄道:“诶呦,这还成我们侯爷的不是了,给秋捕头委屈坏了。”
“倒也不是,梦公侯帮寻舍妹,我为他做些事,应该的。”
徐上星语塞,自觉二人是鸡同鸭讲:“罢了,那人比预想中更狡诈一些。”
“你指何人?”
“这就不是秋捕头关心之事了,你且好好养伤。”
“多谢徐公子关怀,不过……”秋逐水话音一转,略一迟疑,“这几日城内总死人,不是你们搞的鬼罢?”
徐上星再次语塞:“怎么王孙贵戚在你眼中就要做尽悖逆之事?”
“我就是一问,要得如此动气么?”
徐上星白眼一翻,不掩厌恶情绪,不再与他多言:“若侯爷需要你,我自会再来。”
秋逐水点头,拍了拍身上尘土:“好走,我理会得。”
……
这边的玉笙寒心绪不宁地更厉害,不仅是因为秋逐水莫名牵涉其中,更重要的是,方才他在遣散众衙役时,豁牙呈上的另外几样物什。
“小的们后来又去顺三住所搜寻过,主要是这些,还需玉县尉定夺。”
第一样就是在顺三住所寻见的枕头,一面上沾脂粉,两侧由于大力挤压已是有些变形,内里都出来好些。至于顺三为何没有及时处理,玉笙寒很少轻易下定论,但邢夙昔觉得是顺三太过慌张。
即便玉笙寒并未问寻那人见解,是他自说自话,直言毕竟作为普通人,谁第一次杀人想必都是无比慌张的。
但他自己就不是。
打断数次无果后,玉笙寒摸向锏的手才堪堪止住了玉笙寒的夸夸其谈。
玉笙寒一点也不想知道。
第二样就是马车确实有异,其一是出在马辔的鼻革处。上被利器划开一道,使得整个水勒不平,马在奔跑途中不适,既而头会向一侧摆动,车辙印也就深浅不一。
那匹马的整个马辔玉笙寒都认真查过,从里到外都是新的,一看就知这家人为出远门而重新置办。
邢夙昔说他对刀颇有研究,打眼便断定那利器明显是刀具一类。
玉笙寒没问,但对这点却无异议。
刀口整齐,乃擅刀者所为;即便不是,也是对马匹相当熟悉之人。
此人未一刀到底,但在途中再好的水勒也遭不住此番摩擦,不出几里地,人仰马翻是必然。
这马与车注定出不去城。
……真是会算。
其三则是在马鞍侧边与车厢连接处的皮扣之上有些凌乱抓痕,玉笙寒自觉是有人急于解下才留下这般痕迹。若是自家马车,定晓得暗扣在何处,要不得如此慌乱,可见此处应是顺三那晚偷盗马车所留。
所以一开始顺三就只想骑马离开,他也晓得后接马车是个累赘,却因不熟悉构造,解不开缰扣而不得不将整个马车带出城去。
“那不对啊。”邢夙昔乍然发问,“顺三这般不就是多此一举?”
“是了。”玉笙寒难得接了话茬,“假设顺三杀了这名女子,他便没必要将尸首转移到车厢内,毕竟已下定决心逃命,何苦将女子尸首也一并带上。”
“所以……”邢夙昔道,“他并非是杀人者,他也不知车厢中有尸首,他若是发觉,定会选择他法逃离此处。”
若是能查到顺三着急出城之由……目前困局便能解开大半。
豁牙呈上的最后一样则为一张借贷凭证,日期为半月前,倍称之息条款列了个清楚。借方为秋逐水,贷方为顺三,后有两人签字画押为证。
凭证上的字迹,与秋逐水不差分毫。
邢夙昔偷瞄一眼,在玉笙寒耳边连叹三声,直道秋逐水涉世未深,被这顺三狠狠将了一军,丝毫不知借十两还二十两,借二十两还五十两的利害。
还款日……正是昨日。
顺三说可以近日还上钱,难不成指的便是秋逐水这一笔?
玉笙寒有些难以置信,他不知秋逐水为何要去借钱。虽察觉秋逐水这几日有些古怪,但不知那人却是遇到了这等难处,这下更不知他为何起初要装出与顺三全然不熟的样子。
自己三年前初来青州城之时,入城遇见的第一人便是秋逐水,他那会儿不过一介小捕快,将迷路的玉笙寒当成了轻薄姑娘的疑犯。
二人在空无人烟的长街上就过了那么两招。
是实打实的两招,未及三招,秋逐水倒是先发了话,他斜飘丈外,一抱拳:“失罪了公子。”
玉笙寒不解:“方才不容我解释,突然停手又为哪般?”
秋逐水一咧嘴,满脸笑意:“公子器宇不凡,不似人间人,怎会是宵小之辈?是在下唐突了。”
小寒料峭间,倒教玉笙寒心间暖意流过——这人身上丝毫没得半分凌人之势,反而多了几分纯粹稚气,这可比他一路所遇之人强上太多,因而也顺势也回敬一礼。
这些年的相处之下,玉笙寒虽不曾言明,但实实在在是将秋逐水当成了朋友。
即便心中再信秋逐水的为人,可事关人命大事,须亲自问他。
玉笙寒眉间川字更深,心下自责,怪自己没早些看出秋逐水生活窘迫。
不多想,玉笙寒纵身一跃,立刻往秋逐水住所飞奔而去。
秋逐水曾邀请过自己去他住所几次,自然轻车熟路,只是他刚落脚站定——
“解意想如何进去?”
“自然是……你跟来作甚?”
邢夙昔一侧头,眼睛用力眨巴两下,眼神甚是无辜:“我为何不能来,我朝哪条禁令写着我邢某人不可跟着玉县尉了?”
“常言道,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需避嫌礼让,你就不算是闲杂人等?”
“那官爷带头私闯民宅又该当何罪。”
玉笙寒不屑与他抬杠:“这般蛮不讲理,你身为一宗之主,如何服众?”
忙于衙门中事,玉笙寒自然没空去查邢夙昔是何方神圣。只是这人行事乖张不羁,野调无腔,
江湖中五个门派又一向以黜邪崇正,成仁取义著称,那像他这般顽劣之人,自然与这等高尚品质没甚么干系,倒像是来自次于五门的那十八个宗中,某个想要剑走偏锋的宗门之下。
新宗主上位,威信不足,这才入世试炼,借收拜名帖之由,欲做些业峻鸿绩,企图重塑宗门荣光。
只是……此人胸无定势,日后定要吃些苦头的,玉笙寒暗自想来。
而邢夙昔对他能猜得自己身份一事毫不意外,毕竟自己就没想着隐瞒:“背逆小爷者,统统杀之。”
“可笑,全宗上下够邢公子杀的么?”
“解意说得有理,确实不大够。”邢夙昔不以为意,甚至颇为轻浮地一舔上唇,“所以我这不是入世来求机遇了么,一边寻拜名贴,一边看看可有才俊愿入我麾下,就比如玉县尉。”
玉笙寒斩钉截铁:“不愿。”
言罢也不看邢夙昔一眼,摸到秋逐水住处窗边,游目四顾,见屋中无人,一个侧身翻了进去。
邢夙昔兀自抱臂笑了两声,不过笑容霎时消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暴戾之气:“一忠,可是查到甚么了。”
身后草影微移,柳一忠从旁踱步而至:“宗主,陈老板手上那张一笑狂歌的拜名贴是出自梦还京之手,正是他托陈老板以物换物,不过他意在那禁忌之物,似乎不为其他。”
拿到拜名贴并非易事——江湖中人将其视为身份的象征,而要拿到旁人的拜名贴,唯一办法就是将原有者杀死。
只可惜别人有了自己拜名贴一事一笑狂歌似乎并不晓得,这位青绮录位列十五的剑客也并未与梦还京达成甚么交易,不然他也不会那晚出现在长生铺,为了拿回自己的拜名贴而送了性命。
邢夙昔青州之行明面上也很是简单,他事先打听到“那人”会在长生铺交易时出手,本想着等一笑狂歌与那人打个两败俱伤,自己再顺势取走所有拜名帖。
奈何等他到长生铺时,唯余玉佩拂衣之声,以及一笑狂歌与另一人的尸首。
还不待邢夙昔细看,便听得远处马车疾行,才躲进暗处不久,就有了这场人仰马翻的祸事。
他只是没料到夜晚行凶之人与清晨探案之人的腰间都有半枚玉佩。
本想着那个侯爷在长生铺设下陷阱,也是为了集齐拜名贴,眼下看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所谓的禁忌之物才是他最终目的。
“梦公侯为了那物,这般费尽心机引旁人入局,可还是让他人坐收了渔利。”邢夙昔眼中嗔狠未散,又带了那么一丝讥嘲,“碌碌无能,不能成事。”
柳一忠嘴角下撇,只是沉默。
“这倒教我好奇了,那物究竟为何?竟比拜名帖还重要些,引得皇族中人也要来横插一脚。”邢夙昔道,“难不成他要此物去讨铸剑少主欢心?”
柳一忠自然明白邢夙昔何意:“……这些耳食之论宗主还是少听为妙。”
“哦,那你觉得梦还惊图甚么?”
柳一忠自然没得答案,只能道:“属下愚钝,望宗主按计划行事。”
“确实愚钝,性格如解意一般,脸还没有人家长得好看。”邢夙昔道,“相同的话解意讲出来就动听万分,怎么从你嘴里出来就这般讨人嫌,真是无趣。”
不知是忌惮身侧之人的身份还是如何,柳一忠本想反驳,但终究也只是面色相当难看地将话咽了回去。
邢夙昔又问:“那禁忌之物身在何处,都教那个使双鞭的小子拿去了?”
“属下无能,长生铺被毁,无从查起。”
这人嘴上虽谦,言语间却丝毫不见伏低做小之势,相反面布阴云,浑身透露几分傲气。
“无碍,我晓得应从何处破此樊笼。”邢夙昔抬手往远处一指,只见大道尽头走来一人,“就从他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