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行》我是龙茉

1、我们真是亲姐妹

　　一年300多天，10年3千多天，30年一万多天，60年2万多天，人一辈子，算算也就2万多天，到底怎么活才不会后悔？
　　每每想到这个问题，程爱都唉声叹气，看看眼前蜗居的房子，局促的两室一厅却背着夫妻两人需要工作30年才能还清的房贷，虽然这在一线城市司空见惯，但每每想起，仍然心头纠起的难受。阳台的水龙头已经漏水好几天没人来修，灰土土的瓷砖地板上到处是女儿的战利品，身上的浅绿色居家服满是油渍和水彩笔渍，顺长的头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散落，一直挽起绑在后面，她只希望自己此刻可以晕死在沙发上，来躲避接下来一连串疲惫的操作。程爱握着手中的手机，不断揉搓着，不由得露出了满足和得意的笑容，咧开了嘴。这是两天前她29岁生日老公送的，足足送掉了一家三口半个月的口粮，虽说生活总是压得她喘不过气，但每每想到老公对她的好，总会让她振奋精神，收拾眼前的残局。
　　“爱我，别走，如果，你说...”，伴随着周杰伦熟悉的旋律，程爱放下手中的玩具，三步并两步走到餐桌前，拿起手机：“老公，啥事？”
　　“我今天得晚点回去，要加班...”,
　　“哦，好的，晚上饿了自己买点吃的，太晚了打车回来，你那个地方，鸟不拉屎的...”
　　“知道了，挂了啊”
　　放下手机，程爱一如既往的放空一秒钟，继续她的战斗。虽说程序员加班是常态，但每次听到这个消息，心情还是非常的糟糕，这意味着，今天她又要与女儿奋斗一天，而连属于自己的半个小时都没有...
　　推开卧室的门，优优还在呼呼的睡着，被子已经被踢到一角，程爱轻轻地把被子重新搭在优优身上，拖着疲惫的身子，斜靠在床头叠的歪七扭八的被子上，开始刷起聊天软件。
　　--暖暖，今天忙不？
　　--忙啊，你见过哪天我不忙呀
　　--那事还没着落呢？
　　--除了工作，我也只剩下这件事了，叫你们天天惦记是我的不对，所以你们还是别惦记了，我烦
　　--好吧，我也累了，歇会，不聊了
　　--8
　　简短的几句唠叨，合上手机，双手握在胸前，程爱闭上眼睛沉思着。
　　程暖，程爱的大姐，比程爱大一岁，性格活泼童真，与沉静内敛的程爱形成对比，不知道的人都以为程爱才是姐姐。程暖是一名公立医院的外科医生，平时工作忙碌，工资和生活都还过得去，小有积蓄，租住医院的单身公寓，唯一的缺憾是年满30仍是孤家寡人。虽说不交男友不成家也不犯法，但在社会舆论和三姑六婆的面前仍然显得非常另类和没有底气，尤其是在妹妹程爱两年前结婚生子后，程暖的终身大事成为全家的心头病。
　　“程暖，你妹找你”同事在问诊台喊道。
　　程暖慢悠悠的走到门口，摘掉口罩，一身洁白的医生外套显得庄严神圣。眼前的程阳，拿着蛋糕，虽然只有半米远，但那瘦削高挑的轮廓，浓眉大眼的五官已经足以让人驻足发呆片刻。
　　“大热天跑过来干嘛，还穿着吊带背心，这么短的牛仔裙，不怕色狼啊”，程暖没好气的说。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加薪啦”程阳得意洋洋的咧着嘴说。
　　“哎呦，恭喜恭喜，那得狠狠敲你一笔了，晚上火锅走起，我还有一个病人，你回我公寓等我，钥匙带了吧”
　　“一个病人也就个把小时，我就在看诊台座位这等你”，话还没说完，程阳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
　　程阳已经对姐姐的医院熟门熟路，程暖重新回到工作区后，程阳便径直去了西药房，那里，有她一直解不开的谜题......

　　“嘿，好久不见”程阳带有挑逗的语气说道
　　陈光抬起头，定了定神，“啊...，好久不见，你来这里看你姐？”说完自觉有些尴尬
　　“我是专门来看你的，晚上有空没？一起吃饭”
　　“我今天晚上家里有事”，陈光不太好意思的拒绝道
　　“哦，这样啊，那好吧，那以后有时间再说，我先走了”程阳没心没肺的说着，转身就走，没有停留。
　　望着程阳离去的背影，陈光思忖着，这是怎样一个女孩子，自己已经三翻四次拒绝她的相邀，仍然不厌其烦的来邀请，一般来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应该有很多人追才对，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何况自己平凡的不能再平凡，她到底是何用意？面对突如其来的宠幸，陈光显然还在恍惚中，不能适应，本能的自我保护让他拒绝了这样一个神仙女子，但内心的失落久久不能抹去。

　　“姐，我跟你说，我看上了你们医院一男的”
　　“谁呀，说来听听”程暖捞着火锅，心不在焉的问
　　“陈光”
　　程阳专注的吃着火锅，恨不得把脸装进碗里，不敢看程暖的眼睛，因为她知道，此刻，程暖必定死死地盯着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有完没完，我记得我已经明确告诉过你，他这个人优柔寡断，耳根子软，还有个厉害的老妈，你喜欢他能讨到什么好？我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新鲜的八卦，兜兜转转还是他，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程暖放下筷子，望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火锅，没了兴致。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都26了，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子的，我不想讨什么好，只想单纯的喜欢一场不行吗？！”
　　“程阳，你又开始犯傻了是吗，之前的丁宇就是活生生的教训，你不喜欢吗？你不爱吗？你没有豁出一切吗？结果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当初有什么不同？”程暖气不打一处来，又是心疼眼前这个妹妹，又是憎恶她伤害自己的本能。
　　“姐，你应该为我高兴，即使遍体鳞伤，我仍然义无反顾”程阳望着程暖，眼含泪水却笑得很开心。
　　“不说了，吃吧，一会儿你的脑花要没了”
　　“嗯”
　　程暖回到家，换了鞋，放下包，在镜子面前仔细端详着自己，她是家里唯一的单眼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薄薄的嘴唇粉里透红，黑直的中长发散落在两肩，配上白皙的皮肤，也算是个小美人。可就是这样一个她，不挑不减，不争不抢，为何等不来一个暖心的人，想起程阳说的话，即使遍体鳞伤，仍然义无反顾，不由得对这个妹妹佩服又心疼，眼下的她，早已没有了这样的勇气，也或者，她从来没有这样豁出去过，身为家中的长姐，很小就出外打拼，半工半读，供养妹妹上学，早已学会了隐忍，凡是不冒头，凡是不强求就是她的社会生存法则。打开聊天软件，看到了程爱发来的优优的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百看不厌，这是她繁忙工作中唯一的一点快乐，她也梦想着自己可以结婚生子，但这么多年，却始终不能如愿。
　　“小爱，不知道你睡了没？今天和阳阳出去吃火锅，本来挺开心的，忽然她又和我提陈光的事，我觉得她可能认真了，我心里乱的很，也怕她出事，你看到了回我一下，嗯，还有.......下次再说”
　　程暖欲言又止，撤销了接下来要说的事，放下了手机，离开卧室，拿着毛巾钻进了浴室。
　　深夜,付超悄悄进了卧室，吻了吻熟睡的程爱和优优，又迅速离开，在客厅继续忙碌起来。不知哪来的汽车鸣笛声，惊醒了程爱，程爱缓缓起身，给优优盖好被子，出了卧室。
　　“老公，几点回来的，都1点多了，睡吧”程暖睡眼惺忪，心疼的从后面搂着付超的脖子
　　“回来有一会了，还没忙完，明天产品要上线，我得再验证下，你回去接着睡吧”
　　“好吧，那再给你20分钟，不能超过两点”程爱撒娇的说道
　　“嗯，差不多，十几分钟的事”付超边说边拍了拍程暖的胳膊
　　“我去给你弄点水果”，程爱走向厨房，拿出早已洗好的橙子，简单切了，端给了付超，看着付超头也不抬的盯着电脑，程爱有些失落，慢慢的退出了付超的视线。
　　程爱坐在厕所盖上，想着自己自从生了小孩，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保姆，又不忍心劳累年迈的父母来照顾，只能自己辞职在家照顾小孩，导致家庭的经济全压在老公的身上，想着想着便湿了眼眶，孩子眼看要上幼儿园，年迈的父母隔三差五就要往医院跑，家里的支出越来越大，付超真的能抗的下来吗？他相信付超会给她好的生活，但如果，好的生活是用他的健康和生命来换取，她宁愿不要。程爱边想边无意识的翻动着手机，手指忽然抖了抖，停住了，程暖的留言像针一样刺穿她的心，她苦笑到：我们真是亲姐妹，
　　一个为爱葬了心，一个为爱断了路，一个为爱舍了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