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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用心良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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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柏林,汉堡,鹿特丹,一站站的演出让陈扬几乎虚脱了,生理和心理都达到了极限。
最紧张的反而是演出结束后,因为要面对当地批评家的评论。这些人一向尖刻,任何一点瑕疵和才力不足都会被他们敏锐地抓住,然后在报纸上极尽讽刺嘲讽之能事。
不过,陈扬早知道职业小提琴之路的艰辛,生活中经历的种种让他学会了自信与坚强,他有决心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直到另一个高峰。
西欧部分的演出结束后,终于有了两周的休整期。骤然从忙碌中脱身,陈扬反而有些难以适应。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家乡的闵老师突然打来电话,热情邀请陈扬回去。
“陈扬出息了,家乡人可都盼着你回来呢,”闵老师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你要不嫌弃我们这里的音乐厅条件太差,就尽快回来举办一次音乐会吧。”
陈扬有些脸红,得奖之后本来应该先给各位老师报喜的,可忙碌兴奋中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不管是启蒙的闵老师,后来的吴老师,还是对他有莫大知遇之恩的朱老师,没有他们就不会有今天的陈扬。
虽然疲劳,可陈扬却马上应邀回到了家乡,这样的答谢音乐会他义不容辞。
在家乡的车站里,已经年过半百的闵老师激动地拉住他的手说:“能有你这样的学生,我还用说什么!”
陈扬微笑着刚要说话,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背后传来:“一样都是学生,您这样偏心我可要嫉妒了呢。”
闵老师含着泪花笑着放开了手,陈扬却僵在那里不敢回头。
可即使不回头他也知道那是秦律。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秦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秦律走了过来,黑色的短发,黑色的西装,年少轻狂已经一扫而光,黑色的眼眸温柔却坚定地看着陈扬。
如果换一个场合,陈扬一定会掉头离去,可这是他答应闵老师的音乐会,虽然紧张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却不能跟个孩子一样逃避。
闵老师笑着一手拉住一个,道:“古典也好,摇滚也好,你们都出息了,我也老了。音乐会在明晚,今天我们师徒三个先好好聚一聚。”
饭店的包间很大,三个人坐着显得孤零零的。陈扬虽然觉得别扭,可闵老师的面子不能不给。
闵老师高兴地多喝了几杯,絮絮叨叨对陈扬说道:“这事我要批评你,要不是秦律告诉,我都不知道你得奖的事。这样的喜事不先告诉老师,不会是还怪老师当初说你‘杀蚊子’吧?”
没想到这件事老师还记得,三个人一齐都笑了。
原来都是你多嘴,陈扬瞟了秦律一眼,秦律不好意思地转开了头。
“这场音乐会也多亏了秦律,”闵老师扳着手指说道,“场地,资金,策划,宣传,伴奏,音响,前前后后费了好大劲,全都是秦律一手在操办,要不然我还真不好意思开口让你来。”
秦律慌忙打断道:“好了,老师,您有胃病,还是少喝点酒吧。”
秦律尴尬地整理着衬衣领口,陈扬已经沉下了脸,什么答谢音乐会,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秦律在捣鬼。
闵老师摆摆手说:“没关系,什么时候不喝今天也要喝。”
她开心地看看秦律又看看陈扬,突然没头脑地问道:“有女朋友了吗?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们今年都有二十三四岁了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像女性上了年纪就格外喜欢关注这样的八卦,陈扬苦笑着回答:“没有。”
“那要抓紧了。”闵老师又转向秦律,“你呢,你这孩子活泛些,一定有女朋友了吧?”
秦律微笑着低头喝了口酒,垂着眼睛说道:“有了。”
陈扬一惊,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还以为他把自己骗来是——,原来根本是想多了而已。也对,像秦律这种男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女朋友男朋友?
陈扬心里又酸又苦,却又厌弃这样会为秦律酸苦的自己。
闵老师毕竟有些岁数了,很快从醉酒的兴奋变成了疲劳。
把醉酒的闵老师扶上后座,陈扬坚决不肯上秦律的车,因为,按照以前的经验,这个人的车,他一旦上去就很难下来了。
秦律也不坚持,微微一笑,拍了拍手,另一辆银色的轿车驶了过来,面无表情的司机打开车门请陈扬上车。
“万盛酒店,谢谢。”陈扬连再见都没敢跟秦律说,匆匆跳上了车。
不对!车子启动没多久,陈扬就发现是往错误的方向驶去,他连忙要求停车,可司机不但没有理会,反而不断加速向前。
一定又是秦律的诡计!他这是要干什么?先是刻意安排了这次会面,然后,绑架强迫吗?陈扬脸都气歪了,他根本就不该上秦律安排的车!
就在他紧张得几乎要不顾危险跟司机厮打起来的时候,汽车驶进了一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路。
陈扬一下子惊呆了,看着车窗外一动不动。
是园丁小区,汽车直接停在了那幢楼下,那是陈扬生活了很多年房子,但现在已经不属于他。
他难以置信地给了司机一个询问的表情。
司机强忍笑意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陈扬。
这是哪里的钥匙不言而喻。
陈扬颤抖地打开家门。半旧的装修,半旧的家具,半旧的电器,老式空调的机壳已然发黄,好似随意的安排中透露着刻意的用心。虽然跟原来并不完全相同,但可以看出布置者的煞费苦心。
两年了,他本以为,已经跟这座充满了回忆的房子永别,他本以为,已经彻底失去了这个家。
电话铃不出意料地响了,陈扬颤抖地拿起电话。
“是我,”电话里传来秦律微带沙哑的男中音,“我想,你都回到家乡了,怎么能住酒店呢?所以就帮你把这房子买回来了。”
听到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陈扬连忙掀开窗帘:“你在楼下?”
果然,秦律香槟色的沃尔沃停在窗前的小路上,他颀长的身影正从车里走出来。
“来这里干什么?你不要做这种事情让你现在的女友难过。”陈扬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不知道自己嘴里乱七八糟在说些什么。
秦律拿着手机抬起头,对着窗前的陈扬招招手,轻轻笑道:“傻瓜,我才没什么女友,男友倒是自以为有一个,可对方却讨厌我、离开我了。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我用了两年时间来改变自己、沉淀感情,你说,现在的我有资格重新追求他了吗?”
陈扬没有说话,他甚至不能思考了。
“你不需要现在答复,我会用实际行动表达。”秦律倚在汽车上讲着电话,声音几不可闻却坚定异常,“房子已经买回来了,可我更想给你一个家。”
两个人隔着窗子一上一下对视着,不再说话。
宁静的深夜里,只有夜风寂寂,树影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