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风暴》行达木林

2、第 2 章 纪晓芙从浔

　　纪晓芙从浔龙河回来之后便打定主意要把他们的关系捋清，既然陆祁不主动说清楚，她也不介意成为主动的那一方。而且要说就今晚说，就着这一腔的勇。
　　于是在洗澡的时候，在水声掩盖下，她斟酌着怎么样遣词造句才能把内心的想法表达出来，如何能够让他给他们一次相见的机会。模拟对话进行了一遍又一遍，在浴室呆了快一个小时，张可在门外面拍门催她吃饭才赶紧出来。
　　这顿饭吃的也是心神不宁，她既担心捅破了这层纸之后没有朋友可做，也担心她会遇人不淑。纪晓芙不敢确定陆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对彼此知之甚少。陆祁会不会很矮，会不会很丑，会不会像世俗定义的凤凰男一样的大男子主义。再怎么说不介意，她还是担心的。
　　晚上等所有人都回房间后纪晓芙溜到后院给陆祁发短信，“hello，忙吗？”她听到自己心跳如雷，怦，怦，全身都跟着震动。
　　陆祁此时正吃着外卖宵夜，看朋友们打牌，随手就回复“不忙啊，怎么了。”
　　“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行啊。”
　　“打字说不清楚，能打电话吗？”纪晓芙心跳到了嗓子眼儿。隔了一会才收到回复，是一串电话。纪晓芙在院子里又走了两圈，平定一下后清了清嗓子才拨通了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
　　“hello，我是纪晓芙。”
　　“嗯你好，我是陆祁。”是低沉的男声，咬字特别清楚。
　　纪晓芙用脚尖踢着院里的大石头，声音也是压低的地说着“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但是我这几天思前想后很久了，觉得很多事情还是跟你说清楚得好。你觉得呢？”
　　“嗯你说。”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这个关系的，”她停了停，继续低声缓慢地说“单对我而言，每天的问候，聊的一些琐屑的无关紧要的事情，都让我觉得很美好。这段关系尽管不太真实，又确确实实存在。可我不喜欢暧昧不清的关系。我不能给你的身份一个定义，我也不知道每晚的晚安又是为了什么。这种关系甚至影响到我去结交其他人。”她又沉默了一下，“所以我觉得，要不我们可以给双方一次机会尝试，要不我们就不要继续了吧。”
　　“……”陆祁也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抱歉我之前一直没有正视这件事，因为参加那次活动本身就是一时兴起，没有指望什么。后来的聊天也并没有当真。”
　　纪晓芙听到后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凝固了，内心的羞愤让她想挂断电话。但是陆祁继续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也不希望因为我影响到你的日常生活。”
　　等了一会对面没有再说话，纪晓芙说“好吧，我反正把我的意思说清楚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嗯。”
　　“玩得开心，晚安。”
　　纪晓芙说完就挂了电话，她觉得自己一腔的热情像拳头打在棉花里一样，她那充沛的感情真是多余极了。直到她躺进被窝也摸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态度，好像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但是刚才听那个意思，是一直以来她自己自作多情了吧。回想起陆祁说的，纪晓芙突然觉得六月的夜晚一下子寒冷极了，躺在床上也感受到无力。

　　她做了一连串的梦。梦里她和陆祁在一起了，冬天特别冷，他们在一个小房子里，那个房子是圆顶的，好像是爱斯基摩人的冰房子。她冷得直哈气跺脚，梦里不知道她穿的啥，反正陆祁很高，穿着到脚踝的羽绒服安静地看着纪晓芙。然后他把手伸出来握住她的，又打开羽绒服把她裹紧了。陆祁的手厚实又干燥，怀抱也很温暖。第二个梦场景换了，纪晓芙举着一个大牌子在楼底下等人。那栋楼是她小时候住的房子，在一个小区里面，楼底下偶尔有人经过但也不看她。她是出来找陆祁见面的，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陆祁住在这里，她就跑来等着。举着个牌子，上面写了陆祁的名字。忽然从路的一头出现了个人，坐着轮椅，带着姜黄色的帽子，帽子上面还有个彩色的风车在转。她看到不知道为什么就跑到一个拐角躲了起来，直觉告诉她这个就是陆祁。但是看到的陆祁是个胖子，还是残疾。她伤心极了，在拐角默默地看了很久直到他进到楼道里面。又愧疚又伤心。
　　纪晓芙终于醒了，脑子里模模糊糊理不清这些梦，但是陷入到梦里的情绪中，醒了也觉得愧疚和伤心，并且仍记得有一双温暖厚实的手。真是要疯了。好在她已经意识到最近几天整个人状态特别不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决定抛开手机，更加认真地对待身边的人和事，去他的陆祁。
　　然而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天刚黑七点左右锁屏界面上又出现了来自陆祁的微信消息，两个字“在吗”。纪晓芙一个大大的白眼翻过去，不管对面是出于什么目的，她现在压根不想搭理他。
　　于是纪晓芙就在客栈一楼和朋友玩桌游玩到了十点半回房间，才不紧不慢的回复陆祁，“怎么了？”
　　过了一会看到消息纪晓芙都要跳起来了，他说“我买了明天去X城的高铁票。”

　　陆祁中午的高铁，午后才到。昨天白天陆祁已经改签了机票，在网上订好了青旅，查询好路线之后，才开始跟纪晓芙说要过来。于是纪晓芙早上去学校的时候请了半天的假，准备带他玩。
　　吃过午饭天有点阴，X城一副要下雨的样子。南方的夏天，又潮湿又闷热。就算纪晓芙现在躲在山里，一丝风也没有，一样难得消暑，期盼着一场大雨赶紧下下来。
　　“路上下雨了吗？”纪晓芙问陆祁。
　　“没有。你那边下了？”
　　“天很阴，快下了。估计很快就停了。你到时候先别出站，雨停了再走。”
　　“行，我应该还有半小时就到了。”
　　“好。”
　　果然一会儿雨就开始下了。雨滴刚落到中午被炙烤过的地面就不见了，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就连那印子一会儿也没了，地上慢慢蒸发起一片热腾腾的雾气。雨滴先是飘落了几颗，后面掉落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天像被豁开了大口，雨从中倒灌下来，天地间很快就模糊不清了，只听得雨打树叶的声音，声声催人入睡。
　　正是下得凶得的时候陆祁到了火车站，最近一趟去浔龙河的车马上要出发了，下一趟还要一小时。他就冒着雨冲进车里后给纪晓芙发了消息。
　　纪晓芙正平静又困倦地看着窗户外面，眼见着雨势变弱了，山顶上泄了几束光下来，山间的雾气消散了许多。慢慢地，雨声就被山林间鸟虫喧闹的声音掩盖住了，雨就这样停了。室外的暑气一下子减弱了不少，山间泥土的味道凸显出来，大地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高铁火车站离浔龙河这地方不算远，坐一辆大巴车40分钟就到了。从纪晓芙住的客栈往山外的景点区去，骑小电驴也要20多分钟。她迅速地换了身衣服，扎好头发化上淡妆匆匆忙忙地下楼，心里担心可能会迟到。巧的是客栈里正好有人也要去街上买点东西，说是刚下了雨不好骑车，可以开车顺道捎她一程。她刚下车，陆祁就发消息说他到了。
　　那家青旅不是很好找，再加上纪晓芙对商业步行街这一带不怎么熟，她跟着地图绕了几个弯，一条街从头到尾走了几遍才终于发现一座小拱桥后面的青旅门匾。尽管刚下了雨，这一通疾走也让她大汗淋漓。
　　好不容易进了青旅，纪晓芙直接到前台问老板娘陆祁进来登记了吗。老板娘拿出一本小册子，上面记满了住客的名字和电话以及入住日期，说是陆祁确实预约了，但人还没来呢。于是她又回到桥那边站着等，昂着脖子看左右路的尽头，想想又觉得这样不好，便倚着桥栏拿出手机刷微博。现在纪晓芙的心跳跳得特别快，其实没有心思去看微博，她表面看着很平静的样子，手指滑动的时候却在微微地颤抖。她没想过认不出陆祁的情况，陆祁看过她的照片，应该也不会认不出。她又定了定心神，在桥下面踱步。
　　听到脚步声纪晓芙抬起头，一位看起来很年轻很白净，眼睛大大的男孩儿，头发和身上的白T大花裤衩都有一部分被雨淋湿了，踩着一双帆布鞋，背个大书包慢慢从桥另一边走了过来，然后在她身前停住，低头用低沉的咬字清晰的声音问她，“不好意思，让你等很久了吗？”眼睛低垂地看着她，睫毛挡住了一些阳光，看起来也是湿漉漉的。
　　她唰一下脸就红了。“……没有。我也，刚到。”

　　纪晓芙在前面带路，陆祁很安静地跟着，好在那段路很短，两人一路沉默，到客栈的时候纪晓芙终于松了口气。
　　客栈的老板娘和老板见她又回来了，还带着一个男孩儿，老板就跟陆祁开玩笑说“你就是陆祁吧？哎呀总算等到了。我说是什么样的帅哥可以让这位靓女这么等呢。”
　　陆祁害羞地笑了笑，纪晓芙刚刚凉下来的脸又一下红了。
　　“我先去放东西，换身衣服就下来。”
　　“好。”
　　陆祁走出几步又走回纪晓芙跟前，叮嘱道“你趁现在搜一下有哪家店想吃的，我们一会儿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