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师姐她貌美如花 ...
-
“玉织，”白衣玄裳的少女叫住拐角处的同门，“今日师姐喝完药了么？”
名为玉织的小小女孩怯怯地看了少女一眼，糯糯道：“回师姐的话，大师姐已经服完汤药了。”
玉祯这才满意一笑，向来故作老成的脸看起来也鲜活不少：“你去吧。”
她自己则抬起脚，向大师姐的屋子走去。
如今是太康四年，也是大师姐玉辨自帝都回来的第二个年头。玉祯所在的昆仑遥天宗，是当今武林中最为神秘的门派，门中弟子人数不多，却个个是当时奇才。门中弟子不以年龄或是入门先后论资排辈，而是只论才华。大师姐玉辨不过双十年华，却是全派弟子的师姐，也是玉祯一直向往的存在。
想起师姐的事，玉祯不由叹了一口气。
师姐自然是白璧无瑕，却奈何这世上歹人太多。往昔天下动荡，师姐下山后结识了一名世家子弟，少女春心初初萌动，正是百般情浓的时候。熟料那男的却不是痴情男子，新皇登基后居然另娶了一名高门女子，辜负了师姐真心。
可怜师姐自小长在遥天宗，心思澄澈，竟到了如今，也不肯相信情郎变心的事实。
师姐本就体质虚弱，过往修炼武学不成问题。可当下因这男子练功走火入魔，一身功力散尽，却还是念着那个远在京都坐拥美眷的负心郎君，竟至于茶不思饭不想，如今性命垂危。
玉祯轻轻扣了扣房门，在得到内间的回复后推门进去。
师姐玉辨身着普通弟子的服饰，长发以素色发带高高挽起，明眸皓齿，整个房间都为之抬亮几分，她望过来时笑容十分动人。然而玉辨是个练剑的好手，纵使做出轻松之态，一身剑气凛冽却也叫人不敢逼视。玉祯的脸有些发红。
“师姐，师尊唤您过去。”她道。
玉辨于是放下手中的书卷，直身站起，点头道：“知道了，阿祯与我一同去吧。”
玉祯垂着眼，正好看见她案上的书，是一卷《青囊志》。她一愣。
“怎么了，阿祯？”玉辨师姐问，她那修长匀称的手轻轻握住玉祯的手，沁骨的寒意传来。
小小的玉祯知道，自家师姐自小修习遥天宗独门内功，身体向来是像个火炉似的，若非是被负心郎辜负，经脉逆行，怎么也不会是如今的这个样子。她自小仰慕师姐，因此只是瑟缩了一下，就坚定地将手回握，明亮的眼睛直视师姐。
“师姐，你莫要担心，”她老成地说道，“待明年阿祯下山时，必要提着那负心汉的脑袋来见你。”
玉辨闻言怔住，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那师姐等着阿祯的好消息。”
于是牵着玉祯的手，缓缓出了门。
昆仑诸峰之中，遥天宗所在的十来个山头是最为钟灵毓秀的所在，时值暮春，芳菲将谢。遥天宗的弟子们都换上了轻薄便利的衣裳，独有玉辨穿着一身狐裘，手中还拥着炉子。
她自武功尽废以来日渐消瘦，以至于如今已是形销骨立。好在一身的风华气度不曾退却，单单看她站在那里倒也是不错的风景。
可到底，不再能与灵动活泼的小姑娘相比了。
两人的师尊云堂此时稳稳地坐在棋盘前，与三师伯云和对弈。他听见响动转过身来，知道是一大一小两个爱徒来了，当下露出笑容来。
“小一、小十九。”
云和师伯不能言语，只颔首致意。
“弟子见过师尊、见过师伯。”
师姐妹两人礼毕，恭敬地侍坐在师尊与师伯身边。
玉祯见两位长辈在此似乎僵持许久，不由好奇地向棋盘上望去。玉祯不懂棋，乍一看，只见那经年的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杀意凌然，更有别的却是看不出来的了。
云堂与自家师兄僵持不下，瞧见小徒弟的困惑神色，深感愉悦，当下耍赖般丢下棋子抓了大徒弟来补自己的缺。
“为师突然想起来许久没有考校过小十九的功课了，小一，你来替为师下这一句。”
言罢不知从何处抽出寒光潋滟的配件，将玉祯提溜着出去了。
玉辨摇摇头，熟练地坐下。
这样的事情在遥天宗并不算罕有，掌门云堂棋品之差众所皆知，索性与他对弈的诸位师叔师伯都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否则还不知要生出多少波折。
“还请师伯赐教。”
师伯——九微剑云和是一位蓄着长长胡须的美髯公，一双眼眸透着剑着的犀利，却又不乏洞察世事的平和。
玉辨是遥天宗的少年天才，早在六年前就在门派大比中战胜了一众天之骄子，以十四岁稚龄成为遥天宗这一代的首席大弟子。
两人皆是惊才绝艳之辈，此时在棋局上厮杀，彼此你来我往，倒也得趣。
这也就是大师姐玉辨才能对上云和不落下风。九微剑不同于遥天宗其他隐世不出的弟子，他虽然生不能言，年轻时脾气却并不算好，曾在江湖上有一人连断七十八剑的名头，如今虽然收敛了许多锋芒，可落子是也是杀气凌然、步步紧逼。更因为如今修成了老狐狸，落子是也多有算计。
云堂自打认识他以来就是个潇洒落拓的人，最不耐这些算计，又不能同云和唠嗑。故而已经将这烂摊子扔给大徒弟好些年了。
——玉辨打从拜师修行以来，就一直同云和师伯打交道，如今倒也还自在。
这若是让遥天宗别的弟子知道了，这群平日做谪仙打扮的天之骄子恐怕也不禁咂舌。毕竟在他们心中，光是对上云和师伯就是一件令人十分害怕的事情了。
玉辨时机把握的不错，在师尊云堂带着小师妹进来的时候刚刚好落败于云和。
这倒不是她故意给长辈放水，虽然她少年聪颖，但在棋道上却也略逊于浸淫多年的师伯，所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多周旋几回。
“师兄也真是的，”云堂大咧咧地甩了甩手，“怎么也不给我徒弟放放水，她最近情场失意，正是难受的时候，你这做长辈的也忒不讲究。”
云和师伯只摇头，起身理了理衣装，便是要走了。
“弟子恭送师伯。”师姐妹两个同时道。
云堂撇了撇嘴：“师兄慢走——”
师徒三人在时，玉祯显然要放松许多，皱起眉道：“师尊怎可这样说师伯，小心师伯择日将你批了当柴烧！”
她说的狠辣，但这都是云堂自己惯出来的脾气。
他也不脑，嘿嘿道：“这不还有你们几个徒弟保护为师么？”
是的，遥天宗，江湖中最神秘门派，这一代的掌门云堂其实武功很差。
玉祯皱眉：若在以前，师姐武功未废，自是不惧这些。可如今师姐武功尽散，自己余下的师兄师姐里可没有能挡下师伯的人。
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又不是傻子，才不想戳师姐的痛点。
师姐天人之姿，武功高绝，温和良善，又生得仙姿佚貌。若玉祯自己是男子，必当是放在掌心奉若神明，在听到居然有男子会不长眼睛抛弃师姐时，整个人都炸了。在她心里，寻常男子定然是配不上师姐的。纵使是那男人貌若潘安，才比相如，也只是堪堪配得。竟还不识抬举地背弃师姐？
玉祯相信不只是自己，遥天宗上下就没有不想将那男子千刀万剐的。
显然，云堂不这么想。
“小一啊，”云堂懒懒地道，“为师最近想了个法子，或可助你恢复功力。”
玉辨闻言，神色不变，眼中却亮了几分，看着云堂道：“徒儿但听师父教诲。”
云堂摸摸下巴，掏出一个物事。打开一看，是一个散发异香的透明珠子。
他打量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得意弟子，漫不经心似的下了总结：“你之所以功力尽散，不过是因为受不了被男人背叛罢了，这个珠子可以助你在梦境中回忆过往，你在梦境中多多历练几遍，想来看透了，再重新修回武功并不是难事。否则心气难顺，我们给你喂再多的药草也是治根不治本。”
“不过嘛，”云堂扯扯嘴角，玩味地说道，“这个珠子虽有助你回忆的功效，但终究不是什么宝物，你在梦境中沉浸的时间长了，几个月醒不过来，人便也没了。”
“我想着你一向心气高，若是一直这样当个废人，还不如死了算了。故而托你师伯从北海带来这颗珠子，用与不用都看你自己的意思。”
玉祯在一旁听着，差点气哭。师姐是遥天宗这一代的首徒没错，她也知道若是师姐一直不能恢复功力，迟早会被二师兄或者五师兄从大弟子的位子上挤下来。她更知道师姐这样拖着病体活着其实并不快乐。可是师姐她这么好的人，即便是跌落尘泥，又有谁会忍心怪罪呢？要知道，若是师姐最终没能走出来，那便是彻底的香消玉殒。
可玉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木木地听着师姐俯首下摆，欣然道：“弟子多谢师尊，请师尊静候佳音。”
师姐她，一定很高兴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师姐她貌美如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