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人海相望的我们》橘子x柚子

18、梦由心生

　　从小就不觉着自己是什么厉害的人，考试从没拿过第一名，赛跑也是没得领奖的成绩，唱歌跳舞样样不行。硬要说有什么较为突出的地方，也就画画还行，不过不是什么大师级艺术画，而是漫画。闲来没事喜欢画点小漫画的我，在被班主任无意间看到后，被他拉着去美术社学习，之后就理所当然地走上了美术生的道路。
　　成为美术生后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除了每天在同学们羡慕的眼光中光明正大地逃掉最后一节测验课。
　　“许以知，别整天画二次元的东西，实体素描也要多练习啊！”指导老师不止一次地跟我抱怨。
　　“你这孩子，到时候考试怎么办？考试的时候可不是......”
　　大人总爱跟孩子聊未来，而且是只关乎切身利益的那种。
　　也会有心烦意乱的日子，不想画画，不想学习，甚至连食物也不想吃，就想着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这世间的芸芸众生，好像一直都在寻找什么，为了那样东西而不惜耗尽自己的生命，结果真的能够得到吗？得到后又能做什么呢？到底有多少人能将自己的人生活清楚？这世上的人从本质上来讲到底有什么不同？我一直想不明白。
　　直到那一天，我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那天傍晚放学，又被老师训完，我一个人郁闷地在车站等公交回家。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鬼头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喂，你知道225路什么时候来吗？”
　　我没搭理他。
　　“喂，问你呢大个子。”
　　“喂，你耳朵有问题听不见我说话吗？喂，我说你......”
　　“烦死了小鬼！”我一把打掉拉扯我衣角的小手，那只手黑漆漆的，指甲缝里都是泥，是刚刚盖土城堡去了吧。我低头看看衣角，果然被弄脏了，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假装看远处的风景。
　　“喂......”
　　“我不叫喂。”
　　“那你叫什么？”
　　“叫我帅哥。”
　　“呃，太不要脸了吧。”
　　“你说什么！”
　　“没没，那么请问帅哥，225路什么时候来？”
　　“这还差不多。”我站起身来看站牌。写在那么高的位置，难怪小鬼头看不到要问人了。
　　“十分钟后吧。”
　　“哦。”
　　“谢谢呢？”
　　“谢谢。”
　　“一点感情都没有，现在的小孩子啊......”
　　“又来了，大人就是喜欢对小孩妄下定论。”
　　“呃......”确实，没有理由反驳。
　　“我妈也是，每次回家看到我在看电视就会骂我，‘为什么不学习？’其实我已经学了很久了，只是想休息一下又刚好被看见了，她就觉得我是不爱学习的孩子，整天数落我，每天在我耳边唠叨学习啊学习，就只会问我成绩多少分，从来没问我学习累不累......”看来平时积攒了不少怨气，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叨个不停。这小鬼真是一点防范心都没有，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
　　“那是什么？”我打断他的话，指着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的花。
　　“野菊不认识吗？不行啊，帅哥，你平时不读书的吗？”这小鬼真是，转头就不记得刚才自己说的话。
　　“我知道，我是问你怎么拿着这个？该不会是在那摘的吧。”我指向车站对面的小公园。
　　“那又怎样。”
　　“哦吼，你不知道那是公共场所，这花是公共财产吗？”
　　“反正又没人在意。”
　　“谁说的，我在意啊！”
　　“你吃饱撑着了吗？”
　　“我还没吃饭呢。”
　　“无聊。”他自知理亏不跟我顶嘴了。
　　“所以呢？你摘这花要干嘛？”
　　“才不告诉你呢！”
　　“不告诉我我就去跟管理员说你偷摘花。”我假意要站起身来，被他一把拉住了。
　　“我说我说！”小鬼头跟我斗还是嫩了点。
　　“今天是我妈生日，我想着送她点礼物，可我又没钱，想起之前她夸过这里的花漂亮，就想着摘点给她当礼物，我就摘了一点点！”他把花怼到我跟前。稀稀疏疏五六朵小野菊紧凑成一束还挺好看的，鲜艳的亮黄色与余辉相映，透露出生命的气息。
　　“怎么不让爸爸给妈妈买花，这是爸爸的责任吧。”
　　他突然不说话，低头摆弄手里的花。
　　“我没有爸爸。”过了很久才得到这句回话。
　　气氛变得尴尬，不知所措的我左看看右看看，恰好找到了救星。
　　“看那，那里居然种了三色堇，那花好看，送给你妈她肯定喜欢。”颜色艳丽的三色堇当时在我眼里就是高贵的象征，后来才知道它不过是随处可见的一种野花。它们就那样高傲地屹立在路旁，对过往的车辆不理不睬。
　　我急忙起身想过对面去摘，那小鬼跑得比我还快。可能是起身起得太猛，又或是肚子饿了，低血糖的毛病又犯了，精神有点恍惚，视野黑了几秒后才渐渐清晰，耳朵里传来的尖叫声却格外刺耳。当视野完全开阔后，只能看到面包车尾喷出了浓浓黑烟和一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孩子。
　　从小到大就被人说反应迟钝，连自己也没料到原来我的反射弧是正常人的好几倍倍长。在救护车将人抬走后，我看到了地面上那些被压坏的野菊花时，才开始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让时间倒退吧。我一直无意识地念叨着这句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那个孩子。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身衣，站在对岸的桥上，手里还拿着那一束野菊，他对我说：“要是能摘到三色堇就好了。”然后转身走远了，不管我怎么呼唤，他都没有回头。
　　当他消失后，眼前的场景突然切换成一幅巨大的岩石画，上面画着许许多多卡通人像，有些跟我创作的形象很相像，像小篇幅的漫画一样上演着一个个小故事，人生概括起来也不过如此吧。
　　我仔细地端详着每一个故事，发现内容都大同小异，看多了有点审美疲劳。就在到处乱瞟时候，在那上面看到了我的形象，是我和那孩子的故事，故事的最后一幕居然献给了救护车驶去的背影。
　　这算什么结局啊！根本就是烂尾！我不满地将手贴上壁画，在触碰到的一瞬间眼前突然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