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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知秋,是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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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裹紧大衣走出秦氏医馆,面色带着些许彷徨。但也只是恍惚了一瞬间,她看到了一辆特别熟悉的轿车,那是沈将军府的车。茯苓立刻开始警觉,那辆车很可能是来监视她的。就在这时,车门打开,一个青年从车中走出来。
只看了一眼,眼泪就骤然模糊了茯苓的视线。
沈知秋走下车,穿着裁剪合身的白西装,似乎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面颊愈发地清瘦和英俊,身形颀长,眉眼间是那经久不散的忧郁之色。
她在心里说,知秋,真的是好久不见啊。
可为什么,非要她在这个时间,再遇见沈知秋呢?她忽然失笑,就算相见,也只能是“恨不相逢未嫁时”了吧。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恍然想起来,好像每次和沈知秋的相遇,她都狼狈的很。
第一次见面那次,是秦老头正在给病人诊病时,忽然被沈将军绑去给将军夫人看病,那天下了大雨,她疯了一样地跑去将军府,害怕秦老头遭遇什么不测。到门口时已经摔破了膝盖,一身的雨水和泥水。
沈知秋依旧是干净的好似谪仙的样子,在逆光中,丝毫不嫌弃地向脏兮兮的她伸出手,柔声说:“你不要怕,谁都不会有事,你师父只是来给我娘看病。”
她瞬间止住了眼泪,定定地凝望着沈知秋。少年露出了好看的微笑和洁白的牙齿,递给她了一个干净的似乎还带着香味的白手帕。
茯苓从回忆中醒过来,抹了抹已经被风干了的泪痕,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若无其事地朝沈知秋的反方向,慢慢离开。
就在这时,茯苓身后传来了久违的,熟悉又好听的声音:“阿苓,茯苓。”
秦茯苓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地转过身,朝沈知秋得体地微笑道:“知秋,好久不见。”
沈知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我等了你很久,你待我已这般疏离了吗?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刚一回济南,满城的人都在说,你嫁给了顾北辰。”
他祈求一般地说:“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秦茯苓不露痕迹却又使劲地挣开了他的手,笑道:“知秋,这是真的。我是顾北辰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我现在,已经是顾家人了。”
“为什么?”沈知秋的眼中溢满了痛楚,秦茯苓不忍再看,撇过头去。
茯苓在心中冷笑,为何?难道要告诉他,是因为他的父亲?是他的父亲逼自己接近顾北辰,然后嫁给他?
沈知秋注意到她的表情,似乎有所察觉,道:“是我父亲对吗?他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所以逼你嫁给别人对不对?你跟我回去,我去找他。”说罢,他拉起了茯苓的手,就要上车。
秦茯苓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忽然笑了:“为何要找沈将军,这姻缘是我自己求的。顾北辰有什么不好,反倒是我配不上他,我该好好珍惜才是。”
“这么好的姻缘,你还要我去哪里求?”
沈知秋似乎已经有些愠怒:“他给不了你幸福,我要你等我啊!你为什么就不肯等等我呢?”
“这三年,我在国外努力读书,提前毕业,就是为了回来娶你啊!”
“知秋,你也知道,当初沈将军送你出国,就是因为不同意我们之间的事情。若我等了,结局还会有什么不同吗?”
秦茯苓现在特别镇定和清醒,但其实心里早就溃不成军。
沈知秋攥住她的手,急切地道:“会的。会的!”
“等我强大起来,我会说服我父亲。”沈知秋陡然提高的嗓音,引来了很多人的侧目
茯苓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似乎是这几日劳心劳力,一天晚上也没好好休息。她没力气挣脱沈知秋的手,只能脱力地向后倒去。
但是,她没有如预料到的那样摔在地上,而是跌落进了一个盈满梅花冷香的怀抱里。她睁开眼,看到了顾北辰线条分明的下颌,以及疏离而冷漠的微笑。顾北辰看似没用力气地推开了沈知秋,沈知秋的后背却重重地撞到车身上,茯苓的心一揪,却还是紧紧地闭上眼睛,依偎在了顾北辰怀中。
此时,这大概是唯一一个,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地方。
顾北辰彬彬有礼地对沈知秋道:“沈小将军,听说你刚回国,怕是也没有休息好。不如你先行回府,改日我再上门拜访。”
“我与我妻子刚成婚,事务繁多,她最近没有休息好,我们就不奉陪了。”说罢,顾北辰将秦茯苓打横抱在怀中,朝不远处的轿车走去。
上了车之后,顾北辰松开环绕着茯苓的手臂,冷冷地道:“别装了,起来吧。”
茯苓有些脱力地揉了揉太阳穴,费劲地坐直身子,笑道:“原来在你心中,我就是这么虚伪的女人?”
“不然呢?”顾北辰挑眉道。
“我是真的不舒服,我有些发烧。”茯苓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忽然将脑袋凑到离顾北辰的脸咫尺的地方:“不信你摸摸。”
顾北辰的面色忽然有些紧张地泛红,呼吸一窒:“你这是做什么。”
说着,就要推开她。
“小北同学,你好像脸红了呢。”秦茯苓娇媚一笑。
“胡闹。”
茯苓忽然压低声音,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你听我说,最新消息,沈毅那个老狐狸,打算以低于市价两倍的价钱,买走顾氏港口刚到的洋灰,去建城防。但是我听说,他跟你们顾氏没有谈妥,所以要在五天后的青岛港,全部劫走。”
“这是我昨天,经过沈家地下密室的时候听见的,你大可以相信我。”
“现在,是沈毅最信任的时候。这代表我跟你合作的诚意。你打算怎么办。”
顾北辰没有回答,而是用手扣上了茯苓的后脑勺,看似亲密地说:“我知道了,不过,我现在还不打算跟他正面冲突。”
“以退为进,两天后,你陪我去机场接一个人。”
茯苓忽然猛地挣开顾北辰,笑道:“顾先生,这么信任我?”
顾北辰转头看向窗外:“你现在在我的手里,我有什么可怕的。”
晚上,秦茯苓端着一杯热牛奶,敲顾北辰书房的门。
“进。”
“两天后,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不过……我也要去机场接一个人。”
顾北辰摘下眼镜,拿起牛奶抿了一口:“那天只有从法国回来的一趟班机,上面大部分是留洋学生,家里非富即贵。你可以告诉我,你接的谁吗?”
茯苓展开手中的电报,放到顾北辰的桌子上:“结盟最重要的就是信任,给你看就是了。”
“谢清依?虽然谢家是做夜总会发家的,但是,我不会过多干涉你的私人生活,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顾北辰疲惫地笑了笑,继续戴上眼镜看起书来。
顾北辰再没听见声响,以为茯苓已经出去了,却不知,秦茯苓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侧,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扑进了顾北辰的怀中,顾北辰似乎吓了一跳,将书扔到了桌子上。
茯苓勾着他的脖子,笑道:“顾教授觉得,我在这里会影响你?”
顾北辰皱眉,试图用抬头拉开些距离:“秦茯苓,你别闹了。”
“顾教授,你在人前可是十足的正人君子呀,脸红了?”
顾北辰挑眉:“你知不知道,有一个词?”
“啊?”茯苓愣愣地抬头,嘴唇擦过顾北辰的脸颊,顾北辰好像有一瞬间的僵硬,一字一顿地道:“玩火,自焚。”
秦茯苓楞了一下,脸忽然红透,连忙松开顾北辰站起来:“不闹了,我也累了,你早点休息吧。”
看着秦茯苓落荒而逃的背影,顾北辰左手抚着下巴,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
他忽然发觉,他好像很久没这样如释负重地笑过了。
……
两天后,顾北辰依然像往常一样早起跑步,然后坐在楼下喝咖啡吃土司,看着晨间的报纸。忽然,楼梯上传来高跟鞋“嗒嗒”的声音。顾北辰抬起头,伸出去端着咖啡的手,忽然顿住了。
茯苓穿了一件浅绿色的露肩短裙,露出雪白的脖颈和锁骨,只在无名指带了一个戒指,穿着白色的细高跟。虽然没有繁复的装饰,却足以让人移不开眼睛。秦茯苓发觉到顾北辰灼热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穿的有什么不妥?”
顾北辰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抿了口咖啡,道:“天气不算暖和,外面罩一个厚大衣吧。”
茯苓冲他甜甜一笑,道:“遵命,顾少爷。”
两人走出屋子,刚要上车,顾北辰一把拉过秦茯苓,拢了拢她的上衣领子,确定她被包的严严实实的,才将她塞进车子里。
车开出一段距离,茯苓抱怨道:“你将我裹得像一个粽子一样做什么,我跟清依一年没见,自然要打扮地漂亮些啊。”
顾北辰一声冷笑:“你且安分些吧,再怎么打扮都不好看。”
茯苓一听,赌气一般地转过头,不再看他。
到了机场,茯苓不安分地左顾右盼,顾北辰把她的脑袋扳过来,道:“老实些,早知如此,今天就不该带你来。”
茯苓今天倒是听话得很,歪头靠在顾北辰身上,道:“遵命,相公。”
顾北辰身形微微一僵,道:“哪里学的些乱七八糟的,在外面就应该叫我……”
“叫你什么?夫君?”茯苓用胳膊肘捅了捅顾北辰的腰,咯咯地笑起来。
顾北辰的耳根开始发红,清了清嗓子,道:“相公少爷都是封建的称呼,你该叫我先生。”
“可成亲之前,我不就这么叫你的?”茯苓直勾勾地盯着顾北辰。
顾北辰第一次遇见脸皮这么厚的女人,正不知道如何回她,停机坪便传来飞机降落的声音,茯苓一下子高兴地跳起来,也不管顾北辰如何回答了,就要跑出去。
顾北辰揪过她的领子,道:“站住,你别丢我的脸。”
茯苓立马安分地挽住顾北辰的手臂,站得像一个听话的小媳妇。
不一会儿,人开始走出来。顾北辰好像是看到了要接的人,连忙迎上前。茯苓看清了来人,雀跃地挥起手臂:“清依,这边。”
谢清依穿的一如既往的艳丽,她长得本就是极具中国古典气质的美女,又善于打扮自己,一身裁剪合体的旗袍和明丽的妆容,衬得十分明艳美丽。她旁边也跟着一个男子,身形颀长,虽让人感觉是个富家公子,却有着杀伐果断的锐气。顾北辰迎上前伸出手,道:“严子奚,好久不见啊。”
茯苓一愣,随即也笑道:“子奚,我都没听清依提起,你也回来啦。”
顾北辰也一愣:“你们……认识?”
严子奚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顾北辰:“你小子怎么回事,把我学妹都拐走了。”
顾北辰一时间觉得,他太不了解秦茯苓了。
虽然顾家调查的结果显示,秦茯苓曾出国留学,但他确实没料到,她会认识严子奚。
女孩子好久不见,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讲,谢清依直接将秦茯苓接去了谢家旗下的一间咖啡馆。谢家的产业遍布全国,来济南也不过是小住。
严子奚的父亲是华北督军,家宅在天津,他在济南也无处落脚,便只好在顾北辰的一套宅子里住下。
回去的车上,顾北辰问:“你是怎么认识秦茯苓的?”
严子奚笑道:“我还没问你们俩怎么回事,你倒还先着急了。”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道:“她现在是我太太。”
严子奚一拳打在顾北辰肩上:“好小子,什么时候结的婚,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
“也就,不久之前。”
“你连你自己的太太都不了解,都敢娶回家?要问啊,你自己问她。”严子奚别过脸去,假装委屈,一脸不情愿,“咱俩可是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我竟然连你的喜酒都没喝上。”
顾北辰一声嗤笑:“行了,言归正传,沈毅那个老狐狸,过两天就要对我下手了。他打了青岛港新进的洋灰的注意,这个倒还是其次,主要是,这几天我帮严伯父进的弹药也快到了。”
“如果这个也叫他知道了,那就危险了。”
严子奚凝眉,问:“这个消息可靠吗?”
顾北辰道:“这是秦茯苓跟我合作的第一个消息,反正本钱不大,正好可以试探一下她的诚意。”
严子奚神情一窒:“我其实早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就知道秦茯苓是沈毅的人,对她也不过是单纯的同学情谊,她怎么会……”
顾北辰拍了拍衣角:“自然是在我这里,她有利可图。”
“不过,当初在我们学校里,她可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主儿,跟我讲讲,你俩谁追的谁?”严子奚一脸八卦。
“自然是她追的我。”顾北辰一脸正气。
“她图你什么?你除了长得好看有点钱之外,还有什么好?”
“这两点,还不够吗?”顾北辰冷冷地推开严子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