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风铃声》麦田农人

9、第 9 章 回家

　　“安德烈？这个名字我咋感觉是那么的突兀与陌生呢？一会儿的功夫就从‘老’姓又跳到了‘安’姓，完全没有一点儿逻辑性嘛，还完全不搭边嘛──根本就没一点关联性的嘛？而且，还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老农呢，实话实说，确实有点土气；安德烈呢，又洋气得没边儿！唉，看来我真的老咯，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与节奏咯，搞不懂，搞不懂！”大爸边说边摇头，一脸的无奈和懵懂。看来，我的无私奉献和有价牺牲并未取得如期的效果与“业绩”，真令人失望。“大爸，老农是我男朋友真正的中国名字。而安德烈呢，则是他的俄罗斯名字，知道吗？因为，他现在在中国驻俄罗斯的外贸公司里上班，为了便于工作方便才取的这个洋名！”倚雯不厌其烦地、进一步仔细地给大爸解释道。“哦，这样呀！这就明白了，懂了！这人啊，岁数一大点，脑筋就时常短路，不灵光了！这么简单的问题，竟也还磨叽了半天。唉------”大爸边喝了口酒，边不无歉意地解释道。“你呀，什么事都要刨根问底，非搞出个子、丑、寅、卯不可！而自己的脑瓜子又不开窍，笨得要死！”大妈用手指了指大爸，笑咪咪地说道。“你懂啥呀，这叫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大爸又呡了口酒，有些兴奋、得意地摇头晃脑道。此时，倚雯附在我耳边小声说道：“以前我大爸可是我们村里的秀才呢，因为家里穷交不起学费，高中没毕业就被迫辍学了！”“哦，太可惜了！不然，定会是另一番锦绣前程啊！”我十分遗憾地说道。少倾，我起身离座将大爸、大妈的酒杯斟满，然后再将自己的也斟满，端起酒杯对着大爸、大妈和倚霁、倚雯真诚而激动地说道：“大爸、大妈，还有倚霁，今天我老──哦，不对──今天我安子初次登门，不胜感激你们对我热情而丰盛的款待！从今往后，我安子就是您们大家庭中的一员了！日后，安子我如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或者不周到的地方，就请大爸、大妈和倚霁多多教导，多多指正哈！最后，安子我祝您二老、还有倚霁和倚雯，以及安子我本人都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永远幸福！来，干杯，大家一起！”“干杯！干杯！干杯！”大家都心花怒放地齐声应和着将各自杯中的白酒或饮料一饮而尽。亲人之间的团聚，气氛总是空前的热烈，空前的浓重。席间，大家都争先恐后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别后彼此的思念与关怀，以及身边新近发生的一些奇闻异事和家长里短的琐事。我们一大家子的午餐聚会也在这种浓烈而热闹的氛围里亲密无间而欢快轻松地进行着。宽阔的山村院子里，时时响起一家人爽朗而开怀的笑声。末了，大爸有些沉重地说道：“霁子啊，待会儿吃过饭休息下，你就陪雯子还有安子他们到后山你幺婶墓前，烧烧香蜡纸钱，拜祭拜祭下哈！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眼你幺婶就走了一百天了！唉，真是世事无常啊！”大爸哀叹道。原来，今天是倚雯母亲过世百日祭奠。先前，听倚雯提了一下，三个月前的一个雨天，她母亲在后院崖边的菜地采摘的时候，因下雨路滑不慎跌下悬崖，经抢救无效死亡。而倚雯的父亲，则早在倚雯很小的时候就在部队因公殉职了。而自从倚雯母亲走后，倚雯大爸一家三口便从村外山后搬到倚雯位于村里的这座三合院来住了。一方面，顺带帮倚雯看护院子，另一方面又方便倚霁到村头小学上班。
　　我们一行三人穿过院子后面的一片小林子，再爬上一段陡坡，便到后山了。后山的山顶是一片密密麻麻、郁郁葱葱的松树林，每当微风吹过便发出“唦唦”的声响。松树林的前面有一座新近垒成的土堆，上面已稀稀疏疏地长了些不知名的野草，土堆前立有一块长方形石碑，石碑上刻着倚雯母亲的姓和名，以及生卒日期。来到墓前，摆放好香蜡纸钱、碗筷酒杯，倚雯和她堂姐倚霁便跪着默默地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烧着纸钱和一些大额冥币。我单膝跪地陪在她们身旁，也默默地烧着纸钱。过了一会儿，倚雯低声对我说道：“老农，你到背风的地方歇会儿吧，这里烟太大了，熏得难受。“没事！没事！我顶得住！”我回道。“快去，快去，听我的！”倚雯的语气有些命令的意味。于是，我便起身站到熏不到烟的地方等着。终于，纸钱烧完了。倚雯和倚霁在恭恭敬敬、虔虔诚诚地磕了三个头之后便起身走到了我这边。然后，倚雯牵着我的手走到墓前：“来，老农，你也给妈妈磕三个头吧，让妈妈保佑你在俄罗斯那边风调雨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磕完头，我们便原路返回到院子里。吃过晚饭，因为学校临时通知有事，倚霁就到学校去了，大爸和大妈在堂屋看电视，我和倚雯跟大爸、大妈招呼了一声，便沿着凹凸不平，曲折蜿蜒如蚯蚓般的田间小径往村外走去。
　　夏天山村的夜晚一如往昔。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晚饭一过，辛苦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大都早早就闭门休息了。空旷、寂寥的村道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唯有那田间地头不断传来的青蛙阵阵“呱呱”的鸣叫之声和不知躲在哪些角落里的蟋蟀发出的“吱吱”之声，以及山风偶尔划过树梢、竹林而发出的“唦唦”之声。这些声响汇集于一起，仿佛音乐厅里节奏明快而激荡不已的三重奏鸣曲一样，给这山村空泛而无聊的夏夜平添了几分的乐趣与勃勃生机------在不知不觉中，我和倚雯已来到村外这条我们先前趟水而过的溪流边。在淡淡的夜光中，溪水正微微地闪亮着些许如鳞片般微亮的光斑，潺潺地流淌着。我们在一棵粗壮杨柳树下的大石上并肩而坐，倚雯静静地将头轻轻地靠在我肩上，一声不吭，神情一片落寞------看着夜光之下淙淙流动的溪水，我缓缓地说道：“雯，振作点，别这么悲伤，好吗？在这个世界上，生老病死，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这也是自然法则，谁也不能幸免──包括那些所谓的明星大腕、伟人圣人！对吧？所以，你一定要开心、坚强起来。心向太阳，就定会春暖花开！再说，现在你不是还有我吗！”我略微停顿了一下，用手轻轻地在倚雯的后背上抚了一抚，然后继续低声地说道，“雯，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不管人生的风雨多么的飘摇，多么的艰辛！请相信：今生今世，你若不弃，我便生死相依！我愿与你携手共进，风雨同舟──至死不渝！”此时的倚雯，早已泣不成声，滂沱如雨的泪水啊一下子喷涌而出。我赶紧掏出纸巾，一边帮倚雯擦拭泪水，一边用手指作梳状将倚雯脸上沾湿的头发理顺到脑后，一边柔声细语地对她又道：“雯，那你哭吧，哭吧──好好将心中的悲伤、痛苦、难受以及哀愁统统都哭出来吧，这样你心里就会好受些，舒畅些，通透些------”此刻，倚雯的哭声更大更响了，弯弯曲曲的溪流上空，满是倚雯心碎的哭泣之声------此情此景，我也心如刀绞，但却不知道如何进一步安慰、劝导倚雯，只能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里，就像呵护婴孩儿般轻拍着倚雯，等待她的释然与缓解。良久，倚雯才嘤嘤地说道：“农，我爱你，此生永不变！农，我爱你，我的心永远属于你！农，我爱你，你就是我永远的爱人及永远的亲人！从今以后，我要变成你的尾巴──你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这个，可不成啊──我得考虑考虑咯！”我故意拖腔拖调一本正经地说道。“为啥？”倚雯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照你说的那样──变成的尾巴，那我不成怪物了！一到街上，别人还以为我要返祖成猿呢！我才不当猴子呢！”我一脸“痞”样地回道。“噗嗤”一声，倚雯立即破涕为笑：“讨厌！吓人家一跳──人家还以为你不愿意呢！今后，不许你在人家面前说‘不’！听见没？”我摇头晃脑，斜乜着眼，不理不睬。倚雯立即一边扯着我耳朵，一边将她那温润湿热、还沾有她咸咸泪滴的双唇紧紧地贴在了我的唇上------于是，我和倚雯便如当初亚当与夏娃在伊甸园被蛇诱惑而偷吃了苹果之后一样变成了一个爱的连体，飘飘欲仙地随风而舞、逐云而动、自由落体在爱的广阔而浩淼的天空。任我们缠绵悱恻，任我们“相濡以沫”，任我们相互融化──任我们“水乳交融”──任我们魂灵相拥------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和倚雯才从爱的沉醉与春梦之中苏醒。倚雯绯红着俏脸，坐正身子将头发理顺到脑后，从随身挎包中拿出一个小巧别致、晶莹剔透、形状如一支倒扣玫瑰花样的紫色小杯，在我面前轻轻晃了一晃，那水晶般的小杯样东西便发出清脆悦耳、纤细透明如纤纤音乐般的“叮当─叮当”之声，仿佛情人间的窃窃私语般动听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