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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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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架最终没打起来,李佑被那群纨绔子弟连劝带拉地拽走了之后,韩哲临也失去了吃饭的心情,他草草几下收拾了餐盘,放到回收处,低头看着自己沾上了大片菜汁的校服,再抬头看见不远处李佑那群人热热闹闹吃小炒的样子,不禁眉头轻蹙,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实验中学不像一个年级几千人的大校,讲究小而精的教学规模,来来回回就那点人,因此有点什么事也传得飞快。一个中午的时间,六班的学生就知道了食堂发生的事。
韩哲临进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全班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人停下手中在做的事,偷偷摸摸打量着他,他脚步一顿,直视不讳地回望着那些打量的眼神,那些人却在碰到他的视线时转开了目光。
韩哲临用一种谁看我我瞪谁的气场把附着在他身上的视线都扒拉了下去,接着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座位上。
他趁着午休厕所没人的时候把上衣脱下来,用水把菜汁染色的地方囫囵搓了一遍,虽然没洗干净,好歹是颜色淡去了不少,也没有那股难闻的菜味了,但这会儿衣服还没干,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实在是说不上好受。
梁昊宇看着他从自己旁边经过,抬头想开口,又看了看四周同学冷漠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纠结该不该说话,结果没等他想好,就听到后面一声椅子被拉开然后很快又推回去的声音,韩哲临已经坐下了。
梁昊宇瞟了一眼自己的同桌。不像男男女女一个样的小学生,初二的崽子已经逐渐步入青春期,开始发育了,男女之间的界限也变得分明。
老师安排同桌不会再像小学那样为了防止小朋友之间上课讲话而故意安排不同性别的坐在一起,开始倾向于把同性安排在一起,但也会存在个别异性当同桌的情况,梁昊宇就是那个特殊情况。
他的同桌叫叶芷嫣,虽然起了个窈窕淑女的名字,但是性格却很爽朗活泼。她发现梁昊宇时不时看她一眼,便很大方地回望过去,这一望却发现梁昊宇目光时而四处看,时而又飘忽不定地往后移,这才如梦惊醒般注意到刚刚班上为什么突然安静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同桌其实一直有点窝囊,生怕惹事,早上他会当着大家的面帮一个没什么深交的后桌把书捡回来已经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现在韩哲临已经贴上了“得罪了三班”的标签,就算他想表示一下关心,也要纠结一下会不会因此被同学们当成异类。
思及此,顺着梁昊宇的视线,她看到了韩哲临还湿着一大片的衣服。她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眼里也不太能看到跟自己无关的事,所以韩哲临进来的时候她一直在低头补作业,现在才发现他的异状。
于是她掏出了一包纸巾转过头向斜后方递过去:“你衣服湿了,擦一擦吧。”
韩哲临辗转换过几个地方,勉勉强强好不容易长到现在,面对的恶意很多,也因此逐渐学会了如何漠视或者反击,但他收获的善意少得可怜,尤其是在被莫名其妙针对的情况,他一时竟无法判断这个在班上还挺受欢迎的少女此时是何用意,也不知道该不该接。
叶芷嫣倒也不拖泥带水,直接把纸巾往他桌上一放,又转回去低头补下午第一节地理课的作业。
地理老师叫巫娴,外号老巫婆,此人人如其称,就跟哈利波特里的那个老巫婆乌姆里奇一样,为人尖酸刻薄,常常因为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小事把学生骂得狗血淋头,若是作业没及时交上去,肯定躲不过一顿臭批。
韩哲临用了半包纸反复擦了几遍,多少把衣服弄干爽了一点,总算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
他抬起手,想轻轻敲一下叶芷嫣的后背把剩下的小半包纸还给她,但是看到她低头奋笔疾书的模样,高高扎起来的马尾随着手上的动作幅度很小地不时晃一下,扫过白净纤细的脖子,韩哲临又把手缩了回来。
也许自己用剩的纸巾她会觉得嫌弃,并不想再要回去了。说不定她只是临时起意可怜自己,如果贸然打扰,她一回头,就会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韩哲临突然觉得自己不想再看到别人对他横眉竖眼的样子了。
他实在是已经看得太多了。厌弃的,轻蔑的,冷漠的,形形色色,他尚未长大成人,更无从谈起是否作恶,世人却已对他弃如敝履,诸多嫌弃,只因他自幼无父,母亲未婚先育,又穷困潦倒,对于这样一个小崽子,谁又不想骂一句婊子养的来取乐呢?
就在他想得出神的时候,伴随着一阵低沉的钟声,巫娴踩着一双恨天高,捧着一沓卷子,脸色不虞地走了进来。
这位地理老师教的并非主科,也没担任班主任,但是派头却比谁都足,每次走上讲台都喜欢像登基一样,环视一遍下面的学生,抑扬顿挫地喊一声上课,如果底下学生们回应的“老师好”声音不够洪亮,她甚至会让大家重新喊一遍。
韩哲临一直觉得她有点搞笑。如果他再长大一点,也许他会用更精确的词来形容,表演型人格。
而今天这位老巫婆居然没像往常一样中气十足表演她的“问好仪式”,她把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神色一敛,抬手捂住了胸口,做出了一副痛彻心扉的表情,仿佛接下来说的话能去了她的半条命一样:“我是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啊!”
她拍了拍桌上的卷子:“你们都是天之骄子,能考上这里都是父母的骄傲,同龄人的榜样,我知道你们学习很辛苦,但是再辛苦也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老师。”
底下的学生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老巫婆今天吃错了什么药,突然发这一通感慨。
巫娴停顿了一下,用审视的眼光扫了一遍底下的学生,似乎想看看她这番发言在学生中引起了什么样的效果,接着又拍了拍胸口,痛心疾首地说:“我的学生啊,我真没想到,居然有人作弊!”
此言一出,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做声,有的人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有的人已经在用眼神暗搓搓相互交流作弊者是谁,有的人刻意把腰板挺得更直,昂首挺胸到处张望,似乎生怕有人误会是自己作弊,先把一副我问心无愧的样子做足了。
巫娴拿的卷子是周测的卷子,实验中学之所以能在众多初中里一骑绝尘,除了生源和师资极其优秀之外,高强度和高压教学也是一个原因。
除了例行的期末期中考月考,每周还有周测,每次考试成绩都会记录存档,按照不同比重算进每一学期的分班排名中,而月考期考的排名和成绩更是会直接公示在年级的公示栏里,督促排在后面的学生知耻而后勇。
由于学校对成绩看得很重,因此把作弊也看作很严重的违纪行为。韩哲临第一次月考时由于数学成绩与其他科目相比过于出色,也被老师怀疑过是否作弊,但当时数学老师只是私下找他谈了一下,听他讲出来了解题思路便放他回去了,根本没有大张旗鼓到处声张。这次巫娴如此来势汹汹,想必是有确凿的证据了。
韩哲临跟班上的同学都不熟,除了附近的几个,很多人他名字都叫不上来,也想不出来谁会作弊,而且即使有人作弊对他也没什么影响,于是兴趣缺缺地低下头翻开了课本。
没想到他低头的动作被巫娴看在眼里,更觉得他这是心虚了,于是她厉声一喝:“韩哲临!”
班上的同学纷纷看了过来,韩哲临惊讶地抬起头,正对上巫娴怒气冲冲的眼睛。
巫娴说:“你站起来!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