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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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中学作为一个重点中学，即使是初二的学生也要上晚自习，于是杨廷霄干脆一个月给他充500块饭卡，让他自己在学校解决午饭和晚饭，也正好避免一家人在饭桌上相看两相厌。
韩哲临利用午休时间去了一趟校门口不远处的麦当劳，一般这种开在学校附近的连锁快餐店为了节省成本，都会大量雇佣学生兼职。经过简单的面试和培训，韩哲临拿到了一个甜品站窗口的岗位，每天下午放学后干两个小时，3.5元/小时。
这个价格实在是低廉，一小时的劳动堪堪够得上卖出去的一支甜筒，但韩哲临这个年纪能找到的兼职实在有限，而且还在学校附近，下午上完课干完活刚好不耽误晚自习。
也不是韩哲临多爱学习，而是实验中学校规比较严，无故缺席晚自习两次以上就要叫家长到学校，韩哲临因为这点事麻烦他的“家长”，虽然他也不认为他会来。
大城市的中学教育和小乡村自然不一样。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课外活动，学生们初一入学的时候根据兴趣报一个俱乐部，然后接下来的两年里每个学期自行选修一门俱乐部开设的课程，初二结束的时候参加考试，计入实践活动学分。
这个项目开展多年，相当成熟，俱乐部五花八门，有体育类、艺术类、棋牌类、博物类、天文类等等。
最后一节课恰好是班主任的语文课，铃声一响，这群小崽子就像放风的羊群一样争先恐后背着书包往他们的俱乐部课堂赶去。片刻间偌大的教室只剩下韩哲临一个人。
班主任罗娟娟年纪不大，性格温柔，长得并不十分突出，却莫名有几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味道。她不紧不慢整理完教案才发现教室里还有学生，韩哲临是插班生，既错过了初一的选俱乐部，也没赶上了这学期的选课。
罗娟娟想了一下，说：“俱乐部的课是要计入学分的，虽然缺了一年你还是要补上。这样，我明天跟那边的老师说明一下情况，你回去想想喜欢哪个参加哪个俱乐部，想好了告诉我，然后开始去上课。”
韩哲临点点头，罗娟娟又在教室的多媒体教学系统里调出了各个俱乐部的介绍让他看，叮嘱他记得关电关门就走了。
韩哲临随意地滚动鼠标，翻看了几下，课程有舞蹈、各种乐器、各种球类、各种小语种，还有戏剧、围棋、纸艺等等，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然而不管哪一样，他之前都没接触过。
他自嘲地想了一下，要是有农艺这门课，说不定他能得满分。其实他乡下的家人丁稀薄，也没真的种过田，只是种一些日常吃的蔬菜，他也只会浇浇水，除除虫而已，但是比起那些分不清韭菜和大葱的同学还是要好很多。
他想起了他乡下那个同时教物理和数学的老师，其实那个老师也只有初中毕业的水平，只能讲清楚牛顿三定律，更深奥的他也不懂了。
但是老师对他们很好。乡下人没多少见识，是读书无用论最坚定的拥护者，比起让孩子上学，他们更愿意让孩子辍学回家帮着务农，或者干脆送孩子去南方打工。
为了让更多的孩子上学，老师把他那点儿微薄的工资拿出来亲自给孩子们交了学杂费，偶尔手头不紧张的时候还会去镇上买很多书拎回来分给孩子们看。
家里没人做饭，韩哲临中午只能吃凉馒头夹咸菜，被老师看到之后就经常带他到自己的办公室一起吃午饭。有一次他回家晚了，老师怕他一个人走山路不安全，还特地送他回家。
夜色凝重，周围连半点儿星火都没有，山间气温很低，凛冽的狂风裹挟着远处的狼嚎声扑面而来。韩哲临那时年纪还比较小，有点害怕，老师却握紧了他微凉的手心，让他抬头看天空。
乡村什么也比不上城里，唯有这澄澈的天幕一枝独秀。深沉的夜空像一张最纯粹的画布，平静无波，宽广无垠，缀满了一个个珍珠般的亮斑，那光不如太阳的磅礴，也没有月光的柔和，却活泼得像不断眨着的明亮眼睛，诉说着无尽的生命力。
天地浩大，繁星闪烁，这里藏着宇宙最盛大的奇迹。
韩哲临记住了老师的话，他想起刚结束的语文课上罗娟娟念的一首现代诗：“
我感到
自己仿佛变得蔚蓝，变得无边无际，
眼睛和指尖上
栖息着无数的星辰。”
让人敬畏的，唯有心中的道德，和头顶的星空。
韩哲临决定选天文学。
他关上了电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没到放学时间，实验中学是不允许学生随意出校门的。他没别的事可干，望着窗户外发呆。
窗外正好对着足球场，他平时都没在意着过楼下的喧闹，今天却突然注意起了那片翠绿。
他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由于校足球队要参加全国青少年足球联赛，他们的俱乐部课被“特赦”了，全体到足球场加练。乌央乌央的红衣少年混在一起，起初是不太好分辨谁是谁的，但是很快韩哲临便认出了徐琰。
在一群三脚猫功夫的队友里，脚法华丽的他实在太耀眼，优雅的盘带动作，灵性过人的分球，每次进攻都以他为核心。最后，一记漂亮的高吊球如流星般砸入球门的死角，奠定了胜局。
韩哲临不知不觉居然看完了整场训练，直到下课的铃声响起来，才回过神来，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往校外走去。
韩哲临去之前就想过了，他不是很在意会被老师或者同学发现他在麦当劳打工，也许有的人会觉得很诧异，有的人会背地里嘲笑几句，不痛不痒也就过去了。
他是那群天鹅里的丑小鸭，眼下大家都还羽翼未丰，看起来好像长得都差不多，但他很清楚，等长成的那一天他就会原形毕露，被迫回到他该去的地方。既然不是一个物种，又何必在意好话歹话。
但他的这个心理建设还是被赤裸裸的现实打败了。他没想到，上班的第一天，居然遇到了徐琰。
家境富裕的小少爷们自然难以下咽食堂的“猪食”，准队长徐琰被大家闹了一通，好脾气地笑笑，说请大家去校外吃饭。路过麦当劳的时候，少爷们又三言两语说要去买雪糕。徐琰干脆好人做到底，连甜筒一并请了。
就这样迎面碰上了韩哲临。
韩哲临：……
徐琰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看韩哲临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凝固，突然想起来了那瓶可乐引发的惨案。不过他心智早熟，早已经不是个咋咋呼呼的二百五，自然也懂得保持合适的社交距离，不给任何人难堪。
他没提出疑问，甚至连惊讶都没有，只是把五个甜筒的钱递过去，安静地等着。仿佛韩哲临在麦当劳打工是很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事情。
韩哲临却给了他四个甜筒和一杯麦乐酷。
徐琰扬扬眉，韩哲临说：“还你的可乐。”不由分说地，就把东西推给了窗口外的他。其他几个男孩拿到了自己的甜筒，又急吼吼地招呼徐琰。
徐琰笑了笑，没说别的，拿着自己的那杯麦乐酷走了。
他吸了一口，浸润着雪糕的可乐带上了奶油的香气。
是甜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