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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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竹落进了河里。
惊惶失措的他在河里胡乱扑腾，找不到方向，看不见身侧的景物，更抓不住岸边的树根草木。他感到自己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向远方，耳畔尽是水流的哗哗声。他无能为力，猛呛了几口水，顿觉连身体都要被这水给浸烂了。他竭尽全力地挣扎，出于本能地，高举起双手在水面乱抓。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边飘来一些碎木，他大喜，急忙去抓。但碎木太滑，很快从手里逃脱。他咬了牙，卯足力气浮出水面，深深地吸了口气，正要再次伸手，不料上游一块浮木随着水流被冲了下来，不偏不倚，正撞在他脑袋上。他顿时疼痛不已，大脑嗡嗡作响，只觉一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身子渐渐往水下沉去。
巨大的水压充斥着肺部，他一呼吸，吸入体内的全是水，这水迅速侵占他身体的每个部位，似连大脑也要一并没淹没。前所未有的恐惧吞蚀了他，他放弃了挣扎，身体像被水蛇缠住，不能动，倘若不是水流卷着他，他一定会沉入河底，再不起来。
身体越来越冷，他开始绝望。
倘若自己就此死去，那人……会想念他吗？
应该……不会吧。
他摇了摇头，下一刻又觉得水流把他卷了起来，脑袋渐渐冒出水面，他连忙呼吸，大口大口地。假如非得要死，也应该死在阳光底下，死在有空气的地方。
又是一块浮木撞了过来。他强忍着难受，死命抓住浮木上的枝丫，然后用尽各种办法，上身扑到浮木上，双手紧紧将木料搂在怀里。
就这样，他趴在浮木上，随着水流向下飘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也许会进入大海，也许会进入某个大湖，但无论哪里都不是他愿意去关心的问题，他只觉得自己离尹堂弘越来越远，或许此生再也无法相见。他的心里溢满了悲哀，眼泪渐渐涌了出来，如何也止不住。但身体却越发地冰冷，不消多时，他便失去了知觉。
他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着火的房子里，房梁倒塌下来，女人扑到他身上，为他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李修竹，你不准死！我不准你死！”女人摇晃着他小小的身体，用沙哑的声音大声喊。
四周的火舌越来越猛烈，他站住不敢动，吓得连逃命也不会了。情急之中，女人一把将他抱起，向最弱的火光里冲去。火焰疯狂地吞蚀着他们身侧的一切，女人用身体为他挡去了灼热，但她自己的皮肤，却被火红的光芒烧得嗞嗞作响。
李修竹大哭起来。
女人将他抱得更紧，口里一次又一次地喊道：“李修竹，不准哭，也不准死，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尔后，画面一转，几乎被烧成焦炭的女人搂着他，扑到李泽祈面前，边哭边祈求道：“求求你，救救他，救救我儿！”
儿？！
李修竹一惊，意识清醒了不少。他长长舒了口气，试图睁开眼睑，但眼睑上方似有什么压着他，不让他完全清醒过来，挣扎一会儿，他的意识再度陷入混沌。
模糊中，听到耳边有人声，他想醒来，却无奈如何也动不了手指。有人在他身边喊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他烦躁地皱了皱眉，然后听到一声欢呼，之后，他的双肩被人抓住，下一刻身体已被背在背上了。
是被人救了么？
他慢慢思考着，再度陷入了睡眠。
这一回，没有女人出现在梦里。梦里的人，换做了尹堂弘。
尹堂弘抱着他，亲吻着他，喃喃低语，前所未有的温柔包围着他。他情不自禁伸出手，与那人的手指缠绕在一起，然而下一刻，他终是明白，这样的柔情不过一场梦。
即使在梦里，他仍然能清晰地描绘出尹堂弘的模样，生气的模样，微笑的模样，亲吻他的模样，拥抱他的模样……
对方的手滑到了他的腰际，轻挑地拉下了腰带。他恼了，张口想骂，但尹堂弘温柔地咬住了他的唇，他发不出声音，无力地挣扎，很快趋于被动。无论有多生气，他却始终清楚，自己有多渴望尹堂弘的拥抱，即使是在梦里，即使是在被对方深深伤害过的梦里，他依然无法舍弃那样的柔情。
弘……
李修竹轻声叹息，畏在对方怀里。梦里的人解尽了他的衣衫，亲吻他每一寸的冰肌玉肤，一切，真实得好似在行宫最后的夜晚，热情又靡乱。
他暂时忘却了从身到心的伤痕，渐渐安下心来，在尹堂弘深情的的爱抚里再度沉睡。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是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用手摸了摸床沿，入手的是张旧的榆木床。这是新的地方，不属于尹堂奕也不属于李修竹的陌生地方。
他叹了口气，挣扎着想坐起身，但浑身像裂开似的疼痛，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你醒了？”一个小孩儿的声音欢快地响起来。
李修竹有些纳闷。那小孩儿又叫起来：“你别动，我去叫先生过来！”随后砰的一声脆响，凳子被他踢倒，接着嗒嗒嗒地脚步声渐行渐远。
少顷，门再度被推开，沉重的脚步响起，同时，一个成熟的男声传入李修竹耳朵里：“你醒了？”那人把手搭在他额头上，半晌，又道，“看来是退烧了，再喝几副药就没事了。”
李修竹挣扎着坐起来，道：“我在哪里？”
那人回道：“此处是杏花镇，离京五里。我叫柳默，是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
“是你救了我？”李修竹茫然地晃了晃头。
“是我救的！”男人尚未开口，先前那个童音又叫了起来，“是我在河边发现你的。我叫阿宝。”
“多、多谢。”李修竹有些难以应付，勉强抽了抽嘴角。
小孩儿嘻嘻地笑起来。
柳默又道：“你呢，你叫什么？怎会落进河里的？”
“我？”李修竹怔了良久，又邪肆地一笑，道，“我现在应该是朝廷的钦犯了。”
“什、什么？”柳默惊了一跳，见了他嬉皮笑脸的表情，又不信，“你长得不像坏人啊。”
“不像么？”李修竹摸了摸自己的脸，若有所思，这勾引了皇帝的漂亮脸蛋，不是比十恶不敕的恶徒更可恶么？
先前的梦一点点地浮现出来，他怔住，又羞恼，那般不断向尹堂弘索求爱意的自己，简直无耻到让清醒着的自己憎恨。不是已经主动离开那人了么？为何这心里全是他的影子呢？连做梦的时候，也那么渴望他的温柔。
可是不能啊。
他不是不可以容忍燕雨桐。他不能容忍的，只是尹堂弘的心里，并不全是他。或许他很自私，或许他很任性，但骄傲的李修竹，放不下他引以为傲的尊严，即使要和尹堂弘生离死别，即使今后的日日夜夜要思念着尹堂弘的面容才能入睡，他也不愿委曲求全而获得一份卑微的爱情。
无论是李修竹，还是尹堂奕，都是高傲的。
李修竹这样想着，淡淡一笑，道：“在下李修竹，多谢两位相救，这便告辞了。”言罢翻身下床，摸索着找向门的方向。
“你看不见？”柳默扶了他一把，将他按回床边，“伤都没好，怎么就要走？要走也要养好伤再说。”
李修竹道：“我是带罪之人，怕连累你们。”
不是不知道，他的倔强会换来尹堂弘如何的愤怒。如此，还是不要连累他人的好。
那小孩儿睁着晶亮的眼睛，看着他，道：“可是你看不见，要去哪里呢？”
李修竹不答话，被柳默一把按倒在床上。只听柳默道：“你先躺着，我去端药来。即使要走，也得先把药喝了。”
李修竹不好推辞，未有说话，任由对方摆弄。
柳默走后，阿宝仍然直愣愣地看着他。尽管他看不见那两道好奇的目光，但他依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知道手足要摆放在哪里，过了半晌，终是没能忍住，对阿宝叫道：“你看什么？”
“你不疼吗？”阿宝小心地戳了戳他的手背。
“你说呢？”李修竹发现自己简直不能和小孩儿沟通，没好气地翻了个身，半晌又道，“让你在水里泡几个时辰，还要被木头撞脑袋，你不疼才怪。”
“那这里呢？”阿宝爬到床上，骑到他身上，居然戳了戳他的两腿之间。
疼！
只是轻轻一碰，李修竹便疼得额上虚汗直冒。从醒来时起，那个地方就一直在疼。方才顾着说话，未有细想，现在被阿宝这么一说，又茫然起来，木头撞的是头部，那个地方怎么会疼？
阿宝道：“昨天我看见了，先生帮你换衣服的时候，用牙齿咬了那个地方。”
“什么？”李修竹惊得坐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痛，大叫，脸色顿时惨白无比，心下冰凉。
阿宝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道：“你别怪先生。先生是好人，就是有点小毛病。我娘说，那叫……叫什么……好色？但是先生真的是好人啊，经常拿好吃的糕点给阿宝吃……我娘还说，先生只是喜欢美丽的事物罢了，没有恶意……还有啊，先生他……他……”心下紧张，语无伦次，到最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怯怯地看向李修竹。
李修竹低着头，良久没说话，好半天，突然又低低地笑起来了。
“阿宝，你想我留在这里吗？”
阿宝被这唐突的问题问得有些茫然，呆了片刻，才点头道：“嗯。”
“那么……我就留下吧。”李修竹仰起头，嘴角全是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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