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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凝视 那抹独属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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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轻舟搭着陆锦年的肩头,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他们的话,不拘束,不端着,还让人产生了一种他本来就是跟他们玩到一块儿的错觉。他笑得随意,步伐懒散,路过街边小摊时还会伸手拨弄两下摊上的铃铛,像个真正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陆锦年跟在旁边,忽然有些无措地摸了摸自己有些泛红的耳尖。
只是一场擂台赛而已,怎么感觉好像美人滤镜碎了大半——倒不是说叶轻舟不好看,只是这种好看不再是之前那种让人想“见色起意”的好看,更像是走在人群中,你总会不自觉地望向那道闪闪发亮的光。他不说话时是画中人,一开口、一动作,却又鲜活得像春日里最亮的那一缕风。
世人慕强。这一点,叶轻舟懂。
就像他当年刚结丹时,慕诚那老东西就迫不及待趁着沧澜阁朝拜之时,领着自己去显摆。那也是他此生第一次见到宫青玄——只一眼,宫青玄分明已经收敛了周身的灵力与威压,他还是羡慕得眼睛都冒光了。就这修为,自己不知道多练个几世才能赶上。好在叶轻舟也只是羡慕,并没打算死磕——毕竟他修炼,只是因为如果不够强的话,容易丢掉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
在行人的注目礼中,一行人吵吵嚷嚷地簇拥着叶轻舟去挑衣服。叶轻舟微笑着应和,在路过街角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陆锦年问。
“啊,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叶轻舟说,目光在那条空荡荡的巷口停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看你的人多了去了,这一路多少人盯着你瞧呢。”一旁的人应和道。
“秦副将这会儿都还在盯着你,哈哈哈哈——他刚还让人带话,说晚上请你喝酒。”
“我可没见我哥对城主之外的人这么谦逊有礼过。”
很快的,叶轻舟的注意力就被这群人转移了,笑闹着拐进了东街的成衣铺子。
他适才望过的那条巷子里,巫羽靠着墙懒散地站着。他好笑地想,自己怎么就在人转过头来时,下意识就躲起来了呢?
他一只手抓着胸前那枚羽毛形状的挂坠,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收紧,半晌,低低嗤笑了一声。
“……果然。不管过了多久,还是很讨厌这样的人呢。”
【刚才巷口那有人在暗中观察你。】
叶轻舟刚迈进成衣铺,识海里就响起小初的声音。
“啊,是吗?还是你机警,我都没发现呢?”叶轻舟在识海中回道,语调轻松得不像是刚被人暗中窥探过的样子。
【……你刚刚回头了。是不是知道是谁?】
“我为什么会知道?”叶轻舟无辜地反问,“莫不是你给我造的这具身体是有身份的?有人认出来了?”
【不可能。】小初笃定地道,【你是独一无二的。就算是你亲妈站在你面前也认不出来。】
说到亲妈,叶轻舟的眼眸微微一沉,面上的笑意却没变,顺手拿起一件月白长袍在身上比了比。
【凤盈仙子如今还在婆娑幻境。慕江临试过几次,进不去。他虽然有你的记忆和能力,但不同的人面对世界的思考方式总归是不同的。心境变了,婆娑幻境就不认他了。】
“他进婆娑幻境做什么?”叶轻舟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
【吾猜,他可能知道你娘身上有远古灵血。】
“哦,你不是也知道?”叶轻舟漫不经心地问。
【叶轻舟,你不用一直试探吾。吾对你没有恶意。】
“我怎么会猜疑你呢?你可是我的再生父母。”叶轻舟的语气,颇有点“你怎么可以如此想我”的委屈意味。
【……】叶轻舟,你可能不知道,吾对你是真的很了解。
叶轻舟很快将“有人偷窥”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自去挑衣换衫、泡温泉、吃酒席,和陆锦年那帮纨绔子弟厮混了一整个下午。
他并不知道——同一座城中,他识海里的那位“再生父母”惦记的人,也短暂地惦记了他一下。
城主府一隅。
慕江临站在院中,手中把玩着一枚灵犀药石,眼神忽明忽暗地望着适才翁药师师徒二人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在他身后侍立的侍从大气不敢出,垂着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灵犀药石——这东西本就难得,加之翁药师在西南一带颇具盛名,傲气得很。可适才见了慕江临,也得躬身屈膝,对慕江临亲自将自己的徒弟唐卓带回来一事感恩戴德,将药石恭恭敬敬地奉上。权势是个好东西,没有人比慕江临更清楚这一点。等这枚灵犀药石被送进沧澜阁的消息传开,世人对他敬畏之心,只会更加稳固。
谁不知道,四宫看似各踞一方、执掌天下,可那四宫之位坐不坐得稳,说到底不过是宫青玄一句话的事。慕江临在意的倒不是这个——毕竟他知道,宫阁主对自己是特殊的。这份特殊,慕江临至今找不到缘由,但足以让这块药石稳稳送进沧澜宫,且不会被扔出来。而后世间便会传言:慕江临是宫青玄看中的传人,或是伴侣。而沧澜阁向来不屑于对这些流言多做回应,沉默便是默认。
他现在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四十九道天雷之下的金丹少年,才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有人在传:这天雷之势比之他当年在六合盟会结金丹时引发的异动更为强烈,又说那少年生得极好看,世间又将出一个堪比慕江临的惊才绝艳之人。
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乡野小子,与天衍宫少宫主自然没有可比之处。这些年也不是没有类似“下一个慕江临”的传言,最后也都反响平平——毕竟真正能引动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的人,世间仅有一二,能活着走到慕江临面前的,还没有过。
只是这一次,却不知为何无端在意起来。
可能是因为今日入城之时,在城门口时九渊剑动了。
九渊剑是他的本命剑,魂识相连,从他自这具身体中醒来那一刻起,就自动认了主,百年来从未有过异样。可就在方才入城的那一刻,他分明感觉到——有一股未知的力量,短暂地与他争夺了一次九渊剑的所有权。
只是一瞬间,短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但他知道不是。
不可能,也不应该存在的情况。
在这之后,又是那四十九道天雷的异像。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中短暂地浮现,却又被他迅速抹去——别说灰飞烟灭后能魂魄重聚是无稽之谈,即便是真的,凭自己这百年来苦心造诣,难道还怕那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不成?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无声无息地搂上了他的腰。
慕江临一回头,对上了一双一黑一绿的异瞳。眼睛的主人正笑得有些邪气地低头,在他耳旁戏谑道:“看师尊有些烦忧——可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碍了眼?”
慕江临稍稍躲开,面上浮起一丝被冒犯的薄红,低斥道:“顾溟!”
来人肤色冷白,像浸过寒泉的玉,左眼尾缀一颗赤痣,垂眸时如血珠凝在苍白的瓷器上。一黑一绿的双色异瞳,抬眸望过来时,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狠厉。他来时飒沓无声,一袭玄黑窄袖劲装,几乎削去了自己全部的存在感——可当你抬眼望见他时,却会在瞬间被吸引,甚至因那眸光中的锐利而感到微微刺痛。
这是被叶轻舟私下称为“狼崽子”的顾溟,也是如今的慕江临名义上的徒弟。
顾溟看似老实地松开了手,语气却带着一丝微凉的玩味:“几日不见,师父倒与徒儿生分了呢。”
那语气里的冷意,饶是慕江临也微微一颤。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发现顾溟不知何时已经将院子里的侍从全部遣散了,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伸手抓住顾溟的一只手,低声回道:“你明知道——”声音低下来,已带了一丝嗔意。有心人若听到了,定能察觉这两人关系绝不简单。
“哦?我知道什么?”顾溟的另一只手捏住了慕江临的下巴,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抗拒,带着点冷的笑意问。
“知道……我心悦于你。”慕江临仰着脸,望着顾溟那张薄而无情的唇,倾身便要吻上去。
“嗤——”
顾溟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微偏过头,避开了那一吻,却又伸手一把将慕江临拦腰抱了起来。“知道师尊是要留着演戏给宫青玄看的。”他垂眸看着怀中的人,语气听不出喜怒,“现在,不妨先犒劳犒劳徒儿。”
说罢,抱着慕江临便往屋内走。
被抱起的慕江临因这人衣角那抹独属于顾溟的野性与气息而微微意乱,腰也跟着一软,攥紧了顾溟的衣领,向着他的喉结吻了上去。温热的唇贴上那微凉的皮肤时,顾溟的脚步只顿了一瞬。
他平视前方的双眼,并未沾染多少情欲。那双一黑一绿的异瞳里,只有深不见底的暗色——像两口枯井,映着光,却照不亮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