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华琳

9、蹲下

　　七天的军训很短，时间不知不觉中过了半。
　　疲劳期的砚夏中午吃饭的时间有些长了，所以她打算把饭盒带回宿舍清洗。左右自己带了一瓶洗涤灵过来。
　　周盛彣看着方砚夏吃完饭直奔门口去了，以为她有什么事情，鬼使神差地关上了水龙头，倒了饭盒里还冒着泡的水合上盖子就追了出去。可他没想到砚夏只是站在了女生的队伍里，等待着其他人的到齐。周盛彣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还在滴水的饭盒，无奈的笑了笑，心想算了，一会儿问问她谁有洗涤剂吧。
　　他无奈于莫名其妙的被她牵动着，毫无办法。
　　“哎，你是不是带洗涤灵了？”
　　站在砚夏斜后方的周盛彣拍了一下她带着军帽的头顶，后者惊奇的回头，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周盛彣也惊喜于自己猜对了，其实就是随口一问，但又觉得表现机会来了，自己之后的一番推理一定会让她大吃一惊，就像从小看到大的柯南一样。
　　“不难猜啊，你饭盒上还有菜汤呢，盛饭的时候留在饭盒上的吧。除非你特别邋遢连这都没刷掉，不然肯定是没刷啊。那既然你选择带回宿舍去刷，一定是因为宿舍里有人带洗涤灵啊。可是这几天大家都是刷好才回宿舍的，所以应该是你自己有洗涤灵才带回去的吧。”
　　“可是如果我们晚上饿了有人吃泡面呢？”砚夏低头看了看饭盒上的一条红色的痕迹。那是刚刚吃鱼香肉丝的证据。
　　一脸骄傲的周盛彣没想到会被方砚夏噎在这里，不好意思地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带了，干嘛，你也没刷啊？”
　　“啊···对啊，我这不是没时间刷了吗！哎，借我一下呗？”
　　砚夏看到周盛彣一脸期待并忠诚的模样看着她，像是一只向主人讨好的犬。
　　“那等我回去使完给你送下去。”
　　“不用不用，十分钟后我上去拿，你一女生来男生层也不是太好。”
　　“那你来女生层就好了？”方砚夏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是忍不住和眼前的这个男生顶嘴，就好像知道他会纵容着她逗闷子一样。不管她说了什么，他总能接着。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来说是特殊的。
　　或许周盛彣就是自己的那个特殊。

　　“呦，这谁啊？”
　　“你也在这宿舍啊！我找方砚夏。”
　　砚夏收拾内务的时候就听见林九儿的一声调侃，少爷的声音随之大喇喇地传来。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他可真准时。
　　“你们认识啊？”方砚夏手里拿着一小瓶洗涤灵走向门口，问着靠在门框的林九儿和站在门口的周盛彣。
　　“这是我仇家···谢了！”周盛彣一脸认真地告诉方砚夏，然后从她手里拿起瓶子就走了。
　　林九儿手臂搭上方砚夏的肩慢慢走回屋里。
　　“别听他瞎说，我俩啊是初中同桌，经常斗嘴打架，所以才是仇人。”
　　“打架？！”砚夏有点震惊，少爷虽然看起来是有点吊儿郎当的，但也不像打架斗殴的人啊？但随后她又摇了摇头，还没确定的事儿怎么自己开始为他开脱了。
　　“哎呀也不是真打，同桌嘛，互锤还是正常的，不过你俩怎么这么熟了？刚···三天。”林九儿掰着手指头数着天数。比了个OK的手势在砚夏眼前。
　　方砚夏急忙解释自己和他其实也没那么熟，只是第一天的时候他帮了自己，所以自己怎么也要帮帮他。
　　“不过其实他人很好的，就是有点拽，我有时候也是看他太拽了才会动手打他。但是吧，他倒是也有拽的资本，人家数学课睡觉都能考第一第二。”
　　“他学习这么好啊？”
　　“英语不行，考过个位数吧。这也是为啥老师让我俩坐同桌，我数学考过个位数。近朱者赤，各取所需。”
　　砚夏跟九儿讲着第一天见着少爷时候的情景和当时内心所想，惹得林九儿不断“对对对”地笑着。砚夏刻意隐藏了那天晚上偷梨的剧情，又想起藏在枕头旁的两个梨子还没有吃，刚好拿出来和九儿一起分享。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周盛彣这么热心肠帮一个女生······这梨怎么这么眼熟啊？”
　　“啊？”
　　砚夏也不知道自己疑惑地是后者还是前者。
　　林九儿找了两片湿巾出来，递给砚夏一片然后擦着手中的梨。
　　“我感觉周盛彣之前对女生都挺冷淡的，他其实在我们学校长的算好看的，所以还是有几个小姑娘天天来我们班打听他的，打篮球送水啊、平安夜送个苹果啊这种老套的剧情还是挺常见的。不过他好像也没什么兴趣，水只喝自己的，也从来不吃苹果······”
　　砚夏没有打断林九儿的回忆，听着她讲着周盛彣之前的一些故事，冷淡、装酷、好看、拽，这些没什么联系又不好的标签竟然让砚夏有些开心。
　　“这梨也太酸了吧！”林九儿的五官皱在了一起，吐着舌头跟砚夏说着。
　　“我觉得，还好啊！”咬了一口梨子的砚夏笑了。
　　是他摘给她的，所以是甜的。

　　五班军训场地的西侧有个很大的铁门，里面是军犬训练和生活的地方，方砚夏平常训练就能看到有的犬徘徊在门口吠叫，仿佛在宣示着自己的领地。她时常会在休息的时候偷偷跑去铁门那边，试图和那条总在门口看着他们叫的犬搞好关系。
　　下午的训练空隙，砚夏站在队伍边上冲着那条大狗招了招手，可谁知那天的铁门没有上好锁，大狗站起来趴在门上的时候，铁门开了。
　　砚夏吓傻了，看着那只大狗的毛因为跑得太快而向后飘着，被定在了原地。
　　“蹲下！”方砚夏只听到了一声大喊。
　　狗怕人蹲下，可那是军犬。
　　蹲在地上的砚夏抱着头，听着大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想着“咬一口应该不至于去死吧”。
　　一声高亢的命令划破了紧急的氛围，方砚夏眯着眼睛，看到跑过来的大狗调头跑了回去。训练场上的所有人都凝视着这边，她睁开眼只看到有个人挡在自己前面。
　　是周盛彣。他站在她跟前，转着头看她。
　　“叫你没事儿逗狗去！”
　　那条犬随着训导员的脚步回到了铁门里，不知去向。砚夏歪头绕过周盛彣得脸看着训导员与军犬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俩没事儿吧！去，你带她去医务室歇会儿。”
　　大眼睛的教官跑过来指示着周盛彣。
　　少爷俯身拽着砚夏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把双手插在兜里，头也不回地就向着医务室走去。
　　砚夏跟在少爷身后，看着他一起一伏的背影，内心打起了鼓。
　　敲了医务室的门，少爷就进去了，坐在里面的凳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手还插在兜里。
　　“老师，这个人被狗咬了。”
　　少爷抬抬下巴指向砚夏的方向，搞得砚夏很不好意思的解释了刚才的事儿。医生告诉他们铁门里都是一些退了役的老军犬，虽然说是老了，但毕竟是军犬，很猛的。又让砚夏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万幸于没事儿就好。说完就出去了。
　　砚夏望着医生的背影消失不见，转过头一点点地挪向周盛彣旁边的椅子，在周盛彣炙热的目光中总算落座。
　　“谢谢你啊，还好你没被咬。”方砚夏僵硬的道着谢。迎来的是劈头盖脸的责骂。
　　“我说你脑子里都是什么啊，你没事儿非逗那狗干嘛啊！也就是人家训导员就在旁边把它叫回去了，他要是不在呢，你是不是每年今天得给我烧点钱啊！哎我说你没有点自知之明啊，那狗在你眼里是泰迪还是吉娃娃啊，怎么的你一脚就能踢飞是吗！”
　　周盛彣敲了敲砚夏头顶，站在地上，抱着手臂一顿数落。
　　“对不起。”
　　深埋着头的砚夏静静的听完了周盛彣的发泄，只轻声说了三个字，她不知道是对谁说的，或 许是不顾自己安危挡在自己面前的少爷，也或许是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自己。

　　瘦高的身影再次走向自己，单膝蹲在地上抬头看着她，与低着头的她对视了。
　　砚夏眼里是不知所措和有惊无险后的不安，少爷眼里是责备，和还好没事的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