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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许阔,被人咸鱼砸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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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覆水难收,话都已经说出口,这个时候在拒绝就显得有些刻薄了。
他也听说过一些关于许阔的“光辉事迹”,例如高中没读完就去闯社会一类,他再怎么每良心,也不能戳着人家的痛处去说。
贺麟畏畏缩缩地轻言叫了一声:“许叔叔...”
许阔舔舔唇角,思忖怎么拒绝贺麟才不会显得刻意。
两人相顾无言,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起来。
还是许阔先开了口:“这...我这半吊子的本事,这么多年差不多都忘干净了,我就先不误人子弟了。”
见贺麟直勾勾地看着他,顾及着少年人的那点薄面,他又添了一句:“...我备备课再给你补。”
“嗯嗯。”贺麟慌忙点头,看都不敢看许阔一眼,慌忙点头:“那许叔叔你早点睡,我先去复习了...”
许阔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冒冒失失的。
一番对弈下来,贺麟早就忘了道谢一事,回屋之后他细细地琢磨了今晚这一番热闹,无奈地想,只能等下次了。
许阔这边看见贺麟钻进了屋子,自己也收拾收拾躺床上了,翻了翻手机,这一天着实没有什么有营养的消息。他把手机丢一边,思考贺麟说的补习的事情。
他不知贺麟怎么无缘无敌地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心实意地这么想,还是拿他开涮。
后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经过这么几天的相处,许阔也大概看出来贺麟是一个什么脾性了,不是那种恶劣的孩子。
那就是前者?
许阔发愁地捏了捏自己的印堂处,自己都这么多年没碰过课本了...填个支票都能填出错别字来,让他补习?
是难为贺麟的理解能力还是难为他的学习能力?
他伸长了手脚,强迫自己把所有事情都忘掉,脑袋里只留下两个字:睡觉。
许氏独门催眠法,三分钟起效,无效退款。
临睡前他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启明来短信了:
“明天回家。”
他迷迷糊糊间没去理会,头一歪就睡过去了。
...
许阔昨晚罕见的没有失眠,睡着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他忘记了一件事——
给手机充电。
他一按电源开关,手机没亮。
完了关机了。左右今天是周日,许阔也不大在意,给手机插上充电器他就晃悠着一个鸡窝头去洗漱了。
贺麟早早的就起床背单词了,许阔靠着门框看着他,少年人的后脊梁并不宽阔,但是长得匀称,带着一股子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许阔无限感慨到:年轻真好。
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又着实想不起来。他晃晃脑袋,试图将脑子里的水甩掉,无果。
算了,他想道,不管了。
等到许阔手机再开机,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他的手机像个老年人一样慢悠悠地闪了两下,跳出来一条信息:
“明天回家。”
许阔的心刷就凉了半截。
是了,陈启明今天回s市,他说好的要去接机,他跟周公约了个会,就把昨天发生的事情都忘了个干干净净,包括陈启明昨晚那条短信。
现在是八点多,陈启明九点的飞机,应该是赶不上了。
他心虚地编了条短信过去:“哥...要不你自己打车回来吧。”
扭回头,隔着贺麟半掩的门看见他干干瘦瘦一窄条的后背,他就越发心虚了。
小的没给照顾好不说,还把大的的事儿给忘了。
许阔悲伤捂脸,自己办的这叫个什么事哟!
他琢磨了一下正好陈启明老婆回老家安胎去了,也好久没和陈启明吃过饭了,不如趁着贺麟也在,在家里安排顿饭,也算是安慰一下啃了半个月餐馆的老朋友了。
顺便挡住陈启明取笑他的嘴脸,他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说道。
他这么想着,冲着贺麟吆喝道:“小麟,我要去超市转一圈,你去不去?”
贺麟摘下耳机,大声回道:“什么?”
许阔从门缝中探出个脑袋来喊道:“我说你去不去超市!”
“不去了,我在做作业!”贺麟一回头,正看见许阔露出来的一个脑袋,心被许阔的可爱猛的戳了一下。
他无奈地摇摇头,转回了身。
许阔驱车前往了离家最近的一个超市。过往逛超市的经历让他产生了心理阴影,能在路边摊解决的就绝不去超市里。
许阔刚来s市的那会穷,平时不舍得买东西,就等着超市打折的时候一次性购齐,好半年不买东西。
但是打折季,同时也是大妈们的血拼季。
特别是蔬果区更是成了重灾区。s市的水果贵,家境一般的平时不怎么买,都是等到超市打折的时候才尝个鲜。
许阔常常被人群挤得不知所措,他有些社恐,在人多的地方就浑身不自在。所以每到这种时候他都赶在超市开门前来,买完东西立刻走人。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极难排到队伍的最前面。
这些大妈们的力气之大身姿之矫健让许阔这个壮年男人都自愧不如。他常常看到在公交车上一颠簸就头晕的大妈,现在手提两桶豆油毫不费力的从他身前窜过,只余下他一人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即使到了现在,许阔对超市的阴影也还并未完全散去。他买东西的态度就是“能凑活就凑活凑活不了就找陈哥。”
但是现在陈启明这个大龄保姆还被他抛弃在机场呢,他也只好自己过来了。
即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许阔还是被眼前的“盛况”吓得头皮发麻。
今天是节假日,本就赶上购物高峰期,好巧不巧的,这家店还偏偏赶在今日做店庆。
许阔抬眼一望,超市里乌泱泱的都是人头,夹杂着一股子闷热的味道,鼻子一动就能闻到从别人肺里呼出来的二氧化碳的气味。
他只觉得头晕恶心,登时就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只是这家超市是离他家最近的一家了,若此时再驱车赶往其他的店,只怕时间上要来不及。
许阔捂紧了耳朵,做好了速战速决的准备。
...
现在较以前来看,生活水平提高了太多太多,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蔬菜区也很少出现这种摩肩接踵的盛况了。
许是临近期末考试了,各家家长都想着买些东西给孩子补补,于是争先恐后地往生鲜区奔。许阔慢悠悠地跨个篮子跟在后面,不急不慢地东拿一包麦片,西拿一包芒果干。
可即使是这样,等到他晃悠到生鲜区的时候,还是被糊了一脸的“海鲜冰雹”。
罪魁祸首是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穿着个粉红色的连衣裙,年纪不大,估摸着还在上小学。
许阔看见她的时候,她正站在人群里四下看,看起来孤苦伶仃的,应该是和父母走散了。
许阔担心她被坏人拐走,但也不敢贸然冲上前去,于是就一直在她身后跟着她。
结果没想到,小姑娘年纪是不大,胆子居然那么大,发现被人跟踪,她第一反应不是呼救不是跑,而是抓起一边的冷冻鱼就朝许阔脸上丢了过去,许阔躲闪不及,和鱼来了个亲密接触。
“救命啊救命啊...”小姑娘当机立断,扯着嗓子喊开了。
周围的人反应也是极快,当时就把许阔给堵在人群里了。许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壮汉按倒在地。
许阔费了好大劲总算是解释清楚了。
他绝望地把从怀里抽出纸巾擦拭着脸上这些冒着腥气的冰碴,有些已经化成了水,沿着许阔瘦削的下巴嘀嗒嘀嗒地往下淌,许阔这副衣冠禽兽的模样现在只剩下禽兽两个字了,看起来好不狼狈。
他无奈地地看着小姑娘,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两人对视了几秒,许是他不笑起来的时候身上的气场太过吓人,小姑娘会错了意思。还不待许阔说话,小姑娘就哭出来了。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对不起。我...我...我错了我呜呜呜嗝。”
许阔皱着眉,茫然地盯着面前这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这他还没说什么呢,这孩子怎么就哭了啊?
他顾不得自己湿淋淋的衣服和头发,拿出自己哄狗崽子的本事半蹲在小姑娘的旁边给她拍背顺气,一边安慰道:“别怕别怕哈,我没怪你,你别哭了哈,小脸哭花了就不好看了哈。”
小姑娘一听这话,哭的更凶了。本来断断续续的抽噎里还有些道歉的内容,现在只剩下满腹嚎啕,许阔只觉尖利声从耳膜穿到了脊梁骨,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小姑娘,眼瞧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觉得这样下去他今天非得进局子不可,只好哄着小姑娘给她送到了服务站那里,借着广播寻找她父母。
她父亲很快就过来了。
那是个年纪很大了的中年男人,一脸胡子拉碴的模样,看上去很多天没有刮过了。他身上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西服,没有打领带,看上去很落魄。
但他脸上的担心是实实在在的,到了服务站,见到坐在椅子上完好无损地小姑娘,他当即扑过去抱着小姑娘哭了起来。
小姑娘也没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哭声悲恸,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虽然没这么严重,但也差不多了。这么小的小姑娘要是一个没注意被人拐走了,那可真就是生离死别了。
许阔站在一旁看着,虽然真心替他们高兴,但也忍不住有些酸涩。
他早年是个敏感且自卑的人,虽然这么多年下来已经好转了许多,但是每每遇到这种场景,他还是忍不住心下一酸。
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过去,又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脑子里了。
他母亲刚走的时候,许阔不知道母亲去哪了,整日和奶奶吵着要见妈妈,有一次他哭闹地实在太狠,他奶奶没忍住,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别哭了!你妈早不要你了!”
话一出口他愣了,他奶奶也愣了。
许阔自此以后再也不追着奶奶吵着要妈妈了,他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帮奶奶扫地做家务,也很少再哭闹了。
他心里知道了,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再没资格撒娇了。
他奶奶也深知自己说错话了,打那以后对他愈发的疼爱,甚至一度到了溺爱的程度。
他们这个摇摇欲坠的家看起来仿佛又恢复了以往的和谐,只是大家内心里都知道,回不到过去了。